有了上兩次教訓，再找兼職的時候，柳鈺螢小心了很多，不再相信路邊的小中介，而是交了十塊錢，專門找了一個正式的勞務中介門店，這錢是媽媽開學的時候偷偷塞給她的，她一直留着，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沒辦法了，只能拿出來了，她不想現在回家，無功而返，放假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地給家裡寫信，說她找到兼職了，要留在海城掙錢，現在暑假快過去一半了，她不光一分錢沒掙到，錢也都花光了，這怎麼跟家裡交代呢？
“小姑娘，想找什麼工作啊？專職兼職啊？”門店的一位上點歲數的阿姨拿了一本厚厚的本子，上面寫滿了各種招工信息。
“兼職，我只做暑期工。”
“那行，我給你找找。”那位阿姨翻了翻本子，翻來翻去在一頁紙上停了下來：“嗯，這個不錯，我看蠻適合你的。”
“是什麼呀，阿姨？”柳鈺螢湊前去看。
“呶，是話務員呀小姑娘，這個適合你，你看，人家要求音色甜美，普通話標準，表達能力強，我看你蠻合適的呢，這活也不累。”
“話務員？”柳鈺螢眼睛一亮：“是正兒八經的那種話務員嗎？帶着耳機接客服電話的那種？”
“你這小姑娘，還蠻幽默呢，那話務員可不正兒八經嗎？哪還有不正兒八經的話務員？咱這可是工商註冊過的專門做中介的公司，來我這登記的所有的公司，我們都要他們提供營業執照和法人身份證的，保證所有的崗位都是真實合法的。”
“那就好。”柳鈺螢鬆了口氣。
“小姑娘警惕性還蠻高的嘛，”那位阿姨擡起頭：“不過，小姑娘你做得對，出門在外可是要小心一點哦，你家是外地的吧？多注意點安全總是沒錯的。來，你去不去啊？去的話，我把地址寫給你，給你開個單子，證明是我們這介紹過去的，他們就能接待你了。”
“好的。”柳鈺螢拿了單子，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公司所在地，那是一個辦公樓，大廳裡的樓層導圖上是各種公司的名字，柳鈺螢多少放下點心來，看來應該是正規公司，沒問題。
按照門牌號，柳鈺螢敲響了門，前臺接待了她。
柳鈺螢把手裡的單子遞過去：“我是來應聘的。暑期工。”
“哦，來，先填一下應聘表。”前臺遞給柳鈺螢一張表，柳鈺螢按照上面的要求如實填寫完畢，交了回去。
“來，把這個讀一遍。”前臺又給了柳鈺螢一頁紙：“看看你普通話水平怎麼樣。”
柳鈺螢把那篇文章讀了一遍。“嗯，還可以。”前臺點了點頭：“坐這等一下吧，一會嚴經理過來面試。”
柳鈺螢坐在大廳裡，身邊還有幾位來應聘的姑娘，柳鈺螢放下心來，這次應該是個比較正式的話務公司了，應該不會再賴工資了吧？
坐着的幾個人，輪流被叫到隔壁的辦公室面試，很快便輪到柳鈺螢了。
柳鈺螢坐到嚴經理面前的椅子上：“嚴經理，您好。”
“嗯，”嚴經理擡起眼看了一眼柳鈺螢：“學生啊？”
“嗯。”柳鈺螢點點頭。
“普通話還行哈？”
“還可以。”
“外地人？”
“嗯，老家山城的。”
“能吃苦嗎？”
“能。我不怕吃苦。”
“能值夜班嗎？”
“值夜班？”柳鈺螢愣了一下。
“對啊，咱這24小時客服。
肯定得上夜班，上24小時休24小時。時間能行嗎？”
“哦，能行。”柳鈺螢想了想也是，打各種客服電話時，確實是24小時熱線。
“行，那如果要是可以的話，今天就先試用一下，你回學校拿一下洗漱用品。”
“洗漱用品？”
“對呀，晚上值夜班，明天早上不得洗漱嗎？剛說了咱是上24小時，休息24小時，今天晚上6點上班，明天晚上6點下班，後天休息。上一天休一天。”
“那工資怎麼結？”
“工資到月底結，基本工資之外，主要靠提成。”
“提成怎麼算？”
“按照你和客戶通話時間算，按照每小時再額外加提成。”
“那行，我回學校收拾東西。”
從學校收拾完洗漱用品，柳鈺螢按照約定時間到了公司報到。
前臺帶着她穿過白天面試時的辦公室，來到後邊一排房間，房間裡分了很多小隔斷，一個隔斷有一部電話，很多女孩都在拿着電話聊天。她們穿着很隨意，大部分穿着睡衣，或躺或坐，完全和柳鈺螢想象中的穿着工裝帶着耳機的那些客服不一樣。
“你就在這個隔斷吧。”前臺把柳鈺螢領到一個小隔斷，守着面前這部電話就行，一會有總機會給你接客戶進來，你就想方設法多跟客戶聊天就行，想辦法增加通話時間，通話時間越長，你拿的提成越高。”
“啊？”柳鈺螢聽得一頭霧水：“不是接客服電話嗎？”
“是客服呀，沒錯啊，客戶服務嘛，打進電話來的都是客戶，你就想辦法做好服務就行了。”
前臺說完，就走了出去，柳鈺螢站在外面，沒進隔斷，她已經察覺出了不太對勁，周圍女孩們的通話聲音，此起彼伏。
“哥，你幹啥呢？討厭，你媳婦不在身邊是吧？什麼？沒媳婦呢？沒媳婦誰信呢？想讓我給你做媳婦啊？好啊，先說說你準備拿什麼娶我呢？”
“今天怎麼這麼晚纔打電話過來？人家都等你半天了，說好的每天都早點打過來嘛，人家還以爲你移情別戀了呢，切，就嘴上說得好聽，也不給來點實際的。”
“哥，你說想聽什麼？妹妹全部滿足你，怎麼樣？那你也得答應妹妹一個條件，只要有空，就得給妹妹打電話，而且只能找我，不能找別人。”
柳鈺螢看着那幫女孩故作媚態，言語中極盡挑逗之能事，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種陪聊服務，自己無意之中又陷入了另外一種險境。眼下當務之急是她必須在第一時間逃出去。
她恐懼得看了一下四周，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完了，這不會是個詐騙集團吧？外面會不會有保鏢，把我們軟禁在這裡面，不能出去？是不是隻要逃跑，就會被打得遍體鱗傷？”
柳鈺螢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背了包走出那個房間，邊走邊觀察，看看有沒有彪形大漢守着，窗戶有沒有被鋼筋封住。
走到門外的辦公室，她迎面遇上了嚴經理，她的心狂跳起來：“完了完了，被發現了，怎麼辦？怎麼辦？”
“幹嘛去？”嚴經理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今天剛來那小姑娘嗎？”
“啊，是，對，我剛肚子疼得厲害，我想去下邊大藥房拿點藥去。”
嚴經理盯着她看了一會，因爲高度緊張和恐懼，柳鈺螢確實額頭上滲出了密密一層汗珠：“哦，去吧。樓下就有個藥店。”嚴經理邊說邊走了房間。
柳鈺螢按住內心的狂跳，繼續往門口挪。
“幹嘛去啊？”前臺看她出來，擡眼問她。
“啊，我，我肚子疼得厲害。”柳鈺螢彎下腰。
“哦，”前臺看她疼得滿臉汗：“快去吧，出了樓左拐，就是藥店。”
“好，謝謝！”柳鈺螢出了辦公室，向樓梯方向狂奔，看見電梯還停在一樓，她顧不上等電梯，馬上跑進了樓梯間，三步並做兩步，往樓下衝，腳不小心崴了一下，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她顧不上腳踝傳來的鑽心的疼痛，繼續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外面的大街上，看到了飯後遛彎的人三三兩兩地路過，不遠的路口處有交警在執勤，柳鈺螢才停了下來。衣服已經溼透了，頭上的汗滴滴答答地流下來，頭髮已經溼成一綹一綹地掛在額前，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驚魂未定地癱坐在了路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