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在公子胡亥不遠處的軟榻上，與其相對而坐。
他的面前擺放着一張矮几，矮几上鋪了竹簡，趙高拿着毛筆，正在竹簡上寫字。
他注意到了門外的白塵，卻是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而是對公子胡亥笑道：“美人如玉，襯得這王八也白白嫩嫩的，煞是好看！”
白塵低着頭，只覺得牙都要被酸倒了。
“公子還有今日的一百個字沒有寫。”稱讚完公子胡亥畫的王八，趙高提醒道。
公子胡亥不滿道：“我的王八畫的那麼好，難道還抵不上這一百個字嗎？”
趙高：“抵不抵得上，奴說了不算，公子說了算。”
公子胡亥：“那我就說抵得上！”
趙高：“那便抵得上，只是……”
“只是什麼？”公子胡亥一把推開了懷中的宮女，站起身來，一副凶神惡煞要咬人的模樣。
趙高笑道：“只是不知道陛下看到公子今日的一百個字，會是什麼表情。”
也不知道是趙高說的有趣，還是覺得捉弄始皇帝有趣，公子胡亥突然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久，他才停下來，說道：“算了算了，如此捉弄皇父，終歸不妥，還是你來幫我想個辦法吧。”
趙高轉頭看向了門外的白塵，“辦法，奴已經想好了的。”
公子胡亥順着他的目光轉頭，看到了站在殿外的白塵，他問道：“他是誰？”
趙高道：“是公子的辦法。”
公子胡亥又問道：“他能替我寫字？”
趙高：“他能替公子做任何事。”
公子胡亥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殿門處，拉起了白塵的衣袖，“那還等什麼，你快來，幫我寫字。”
白塵……白塵原本聽着趙高和公子胡亥的對話，心情還是比較平靜的。
他有心理準備。
公子胡亥肯定不是啥好玩意，而趙高也必定是沒有真正認真的教過他。
倆人的對話，說實話，並未出乎白塵的預料。
直到趙高把話題引到了白塵的身上。
替公子胡亥寫字？這是你讓我旁聽的代價嗎？
這還不止，還要替公子胡亥做任何事？
白塵突然之間血壓飆升，怦然心動！
是的，他可以，他可以替公子胡亥做任何事，甚至可以替他做秦二世！！
白塵相當大逆不道的想道。
不過目前而言，他也只敢想想……
與替公子胡亥做秦二世相比，白塵覺得，等下中午吃什麼，可能還要更加的重要一些。
白塵被公子胡亥拉進了殿內，他此時纔看到，這殿內的宮女並不是只有臉上被畫了王八的那一個。
而是有整整十六個人！
且各個貌美如花。
也就這宮殿足夠大，再多的人，也不嫌擁擠。
不等他細看，他又被拉着走到了趙高的榻前。
“就照着高府令這樣的去寫，但也不必寫的如此好看，免得露出了破綻。”公子胡亥對白塵叮囑道。
白塵看向趙高剛剛寫完的竹簡，心下震驚不已。
趙高的字遒勁有力、工整而嚴謹，只是看上去都覺得賞心悅目。
大秦的小篆在他的筆下，彷彿擁有了生命。
白塵後世所見過的最好看的小篆印章，也遠不如趙高寫出來的生動。
“公子便是想讓我寫的如此好看，我怕也是做不到的。
”白塵發自內心的說道。
公子胡亥：“誒？高府令的字真那麼好嗎？好多人誇過，連皇父都誇過，我倒是覺得不至於像你們說的那般神奇，我若下苦功，肯定也能寫出這般好看的字來！”
白塵：“那是自然，興許公子只需要十年八年就能做到了。”
公子胡亥怒視着他，“你看不起我？”
白塵：“不敢，公子天賦卓絕，才能十年八年做到，換做我的話，可能要一百年才行了。”
公子胡亥瞬間轉怒爲喜，“原來真有那麼好啊，怪不得皇父要高府令參與書寫小篆字帖。”
此事，在歷史上是有記載的：
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
意思是說，大秦的小篆就是李斯、趙高和胡毋敬三人各自分工從大篆簡化來的。
他們三人所做的《倉頡篇》、《爰歷篇》和《博學篇》，便是大秦的字典，是小篆的最標準寫法。
趙高的字，又一次改變了白塵源自於後世對於趙高的認知。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過，趙高居然還是有真本事的，他本身長得高大俊美就不說了，還頗具才華……
白塵不禁要感嘆一句：在大秦就連想做奸臣的門檻都他媽這麼高嗎？
看看李斯，再看看趙高，這倆人無疑都是非常出類拔萃的人才啊！
但事實也證明了，品德，未必就與才華成正比。
趙高是挺厲害的， 但他五行缺德啊……
白塵的一番話，把趙高也哄的很是開心。
接下來就沒公子胡亥什麼事了，反正他的字，是要白塵替他寫的，趙高要教他的學問，也是白塵來替他學。
興許是真的哄開心了，興許是本就對白塵極其的滿意，趙高教起他來，也是不遺餘力。
但凡他教公子胡亥有教白塵一半用心，公子胡亥也不至於長大了之後那麼蠢……
不過這事，即便趙高願意教，人公子胡亥還未必願意學了。
就比如此刻，白塵在認認真真的練習用毛筆寫小篆，而公子胡亥就在宮殿裡與他的宮女們嬉鬧。
他們唱歌，他們跳舞，彷彿與白塵割裂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公子，別摸了，歇會吃午飯吧。”
走了不短的路，又寫了一個上午的小篆，白塵早已飢腸轆轆了。
那宮女的話語沒能把公子胡亥的手給喊停，倒是把白塵從專心寫字的聚精會神中叫醒了。
趙高應該是專門吩咐過了，送到了公子胡亥殿裡的飯食，有三人份的量。
白塵本以爲在咸陽宮內蹭飯的標準，起碼也不會遜色於昨日趙高請他喝得那頓酒。
但結果卻是大失所望。
餅子，加肉湯。
便是咸陽宮裡的午飯了。
不是在區別對待，而是就連趙高和公子胡亥，也跟他吃了一模一樣的。
都沒有昨天晚上昭姬給他做的那頓好。
沒有白米飯，更加沒有那麼多的羊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