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園小區。

剛上樓不久的調查3人組，又不得不原路奔回了車內，只留物業經理獨守屍房。

巴迪亞也是越來越孝，已經完全忘了他K姐是誰，只一心扶着B姐往下跑，一路開門扶進了車，才終於憋出了一個字。

「繃。」巴迪亞難繃地說道，「就是說，史自強一切複雜的操作都只是爲了誤導我們，就像對線時故意露出破綻勾引我們閃現貼臉一樣，其實他的隊友早就埋伏在草叢裡了！」

「你是怎麼這麼認真的舉出這種破例子的啊！」K罵罵咧咧地上了車，又趕緊轉望白晝，「方便把史自強那輛車全程的路線圖給我麼，B姐？」

「好說。」白晝這便在手機上快速調出了中巴車全程的路線圖，順手連同時間戳一起轉給了K。

那是一個在新海及周邊胡亂穿插，一團亂麻的軌跡。

K看到路線圖不做任何停留，只與自己的手機說道：「小小K，在這張地圖上顯示現存有秘境的地點。」

幾乎就在一瞬間，3個大紅點出現在了地圖上。

而史自強的行車軌跡正好完美穿過了其中一個！

不等K吩咐，iniK已自主展開了相關信息：

「該車輛曾途經潯龍鎮，距離秘境最近地點，僅距β32103002，68米，時間發生在凌晨4：22分左右。」

白晝兩眼一瞪，立刻在自己的手機上展開了吩咐。

「調取4：22前後，兩個交通攝像頭對於該車輛的監控信息。」

由於此時已經極大力度地增加了調查資源的投入，這兩段信息白晝並沒有等待太久。

很快，無論是她、K還是巴迪亞，都清晰地看到兩段圖像中駕駛員的差別。

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很難注意到他們微妙的不同，只會以爲是光線或者角度所致，但站在現在的角度，誰都可以瞬間看出後者一定是個硅膠娃娃！

K和白晝就此一個對視，前者瞬間打滿了輪兒踩死油門奪命倒車，後者則在系統內彙報了線索，並打開了秘境資料。

她很快就「咦」了一聲。

β32103002清理中】

負責人：艾可】

這名字，怎麼婊裡婊氣的，好像在哪見過。

很快，她更熟悉的內容就出現了。

清理隊長：李清明】

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後方縫隙偷窺的巴迪亞先是美了。

「嚯！」他兩手一拍叫到，「偷渡客有福啦！」

「呵，這次倒說對了。」K看到這個名字也是呵呵一笑，「穩了B姐，李清明會一點點好好地處理他們的，5個史自強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不……不不不……」白晝的臉色反倒沉了下來，「真正的危險不是史自強，是張麗雅，我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

「我們知道啊，不是有她女兒的屍體？」

「……」白晝並未回話。

張麗雅當然有她女兒的屍體，但更重要的是別的，她與陳雪見曾多次聯繫，很可能也得到了類似韓春和陳雪見那樣引爆秘境的東西。

不管那個東西來自熊軒，還是別的什麼更隱秘的人物，總之可以確定的是……

與史自強相比，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抱歉了李清明，這次必須提前中斷你的旅程。

白晝就此撥出了艾可的電話。

……

β32103002秘境內，夢想中心。

那扇對李清明而言鎖死的門，杜怡美只輕輕一推就開了。

她滿懷期望地走

進這裡，驚訝而又興奮地看向四周，她不可思議地發現這裡的每樣東西都是她最喜歡的。

但她卻又十分克制地沒玩遊戲，沒進琴房也沒進影廳，而是又緊張又期待地坐在了畫架前，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鉛筆。

而她身後的李清明，心中的千萬個問題此時也只剩下了一個。

「想畫什麼？」

「我……想……我想……」杜怡美呆看了好久白白的畫紙，最終紅着眼睛回過了頭，「太久了……我……忘了……」

「不必回頭。」李清明輕輕地拍在了她的肩頭，指向了架子上的畫紙，「看前面。」

「嗯……我聽老師的。」杜怡美隨即提筆望向畫紙。

李清明回憶着自己初次面對畫紙時的狀態，感同身受着說道：

「不必去過往尋找意義。

「正因錯在開端才無需回頭。

「同樣地，你也永遠無法握住未來。

「你所擁有的，只有當下。

「忘記一切，忘記我，連你自己也可以忘記。

「沉浸此時，去發現，去感受這一刻。

「畫作，將就此誕生。」

順着李清明的引導，杜怡美默默閉上了眼。

很快，她就睜開了。

「有了！」她興奮地點了點頭，接着提筆便在畫紙上勾勒起來。

李清明則在後方小心地指導着。

「嗯……先給出輪廓是對的……

「等等，這是骨架麼？那該再清晰一些，這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們的結構感覺是不同的……

「很好……既然你連透視都考慮到了，也容我多要求一下身體比例。

「嗯……這個姿勢有點怪……但既然你堅持就繼續吧……

「衣服着這麼重的色，他穿這麼黑麼？

「襯衫領口有個小技巧……

「我以爲你要畫哆啦A夢，原來這裡是雙手插兜的意思……

「等等……雖然完全不像，但總感覺……

「算了，你開心就好。」

片刻後。

一個嘴角咧到天上，腿差點就比人還長的插兜男已躍然紙上。

顯然，這幅畫作有點過於抽象了。

但好在李清明也從不是什麼寫實派。

「如果確信藝術是主觀的，那麼全部的價值都在於創作者是否享受，至於客觀方面……」他說着，像是畫上人那樣使勁揚起嘴角，「這樣就對上了。」

「哈哈！」杜怡美看着李清明的樣子難抑地笑

了起來，「不用這麼努力，李老師……我畫得很開心了……從沒這麼開心過！」

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淚，衝着李清明用力地點起了頭：「終於能……全情投入地……畫出自己想畫的東西了，謝謝李老師！」

說完，她便站起身，再次望向了四周。

「那個是植物大戰殭屍，最好玩的遊戲，但我只在三歲多玩過，永遠過不去這關……之後就被媽媽刪了……」

「琴房裡的聲音……我想起來了，是奧特曼的主題曲……你相信光嗎！……哈哈！不用這個表情，我知道你不信啦。」

「咦咦咦，影廳在放《人類清除計劃！我有天晚上偷出平板電腦偷看的，好解壓！」

杜怡美繪聲繪色地向李清明介紹着這些，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寶藏。

只是她的寶藏實在爲數不多，三兩句就見底了。

她也像見到了終點一樣安詳地舒了口氣，接着拉起了李清明，拉到了電腦前。

「最後的小心願，我想看

看這關後面的樣子，能幫我過去嗎？」

「我雖然沒玩過，但這怎麼看都不難。」李清明看着屏幕上的遊戲界面道，「不自己試試麼？」

「我自己過不去！所以纔要你幫我！」

李清明拗不過，只好握起了鼠標。

雖然是第一次玩，但這個遊戲非常經典與直觀，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每種植物的作用了，李清明也很快沉浸到了植物的擺放與戰鬥中。

片刻後，過關的音樂響起，比看上去還要簡單。

李清明這便回過頭去：「你瞧是不是很……」

他才發現，杜怡美早就不在了。

視野內的一切，也正肉眼可見地散發出了點點的黑色碎片，像是昇華的冰。

原來她已不忍再離別。

再回過頭，眼前的電腦屏幕也已在過關音樂中消散。

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黑盒。

杜怡美剛剛的畫作正在上面。

只是與之前相比，旁邊七扭八歪地多寫了幾行字——

謝謝李老師！

我滿足啦！

誰能想到，我成爲主宰的時間也如此短暫呢。

但因爲有李老師，但這又比我的一生都要充實！

也請李老師不要回頭，忘記我。

已經添很多麻煩了，千萬別再爲我難過。

禮物就放在通關獎勵中啦

四年級一班，杜怡美。

李清明默默將其拾起。

他卻怎麼也抓不住，只能任其如煙塵般，在手中飄散。

最終，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手掌。

「抱歉了，美美。」他微笑着，「我忘不掉我不想忘掉的東西。」

這情緒本來好好的，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個粗暴的吼聲。

「快！變態帕魯快來！你不是要殺人麼！給你殺！」

李清明皺眉回望，正見時雨舉着一個小瓶叫嚷，她的三位家人在旁手舞足蹈。

「快！快來殺我們吧！」

「不是說絕對不對叛徒手軟的麼！」

「在猶豫什麼！因爲善良嗎！原來變態都是裝的啊！咧咧咧！」

李清明登時麪皮一抽。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種要求。

但已經被架到這裡了，瘋女人什麼的都看着呢，不出手可就太沒面子了。

……

9：35：17。

潯龍鎮，β32103002秘境入口。

隨着時間的推移，警戒線外已經圍起了更多的人，拿着手機拍攝的更是大有人在。

常理來說，這種規模等級的秘境，3個小時怎麼也都該清理完了，現在開始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出現秘境消散，因此他們的拍攝從未停止。

對這些圍觀者而言，能親眼目睹一次秘境的消散和歸來的尖兵，倒也算不虛此行。

而入口前搭腿端坐的艾可，則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手錶，一口又一口地抿着紅茶。

太慢了。

雖然平均清理時間大概是3小時。

但進去的不是平均值，是李清明。

更何況還有哨衛殷璃，對他們來說一個半小時都嫌多，可現在已經兩個半小時了。

是在和主宰談戀愛麼？？？

李清明，你T給我搞快點啊！

最好我下個轉頭就出來。

艾可一邊想着，一邊猛轉了個頭瞪向入口。

果然，沒有絲毫變化。

艾可也不禁更加煩躁地飲了口茶，順手摸了摸

旁邊地上的黑色武器箱。

這是個明顯用於軍事目的帶勁兒箱體，充滿鋼鐵與科技的質感，也正是她的看家寶具。

實際上，她早在小隊進入秘境幾分鐘後，便從車內取出寶具放在了手邊，以備不時之需。

要說少年天才出道戰隕落的事情，學院歷史上倒還真的發生過。

秘境就是這樣，雖然可以根據類型和強度來評估風險，但安全的概率永遠不會是100%，除了無法預知的秘境突變外，更普遍的麻煩還得是「競爭類規則」。

這是規則類秘境的一種形式，被捲入其間的人類將被迫互相競爭與淘汰，直至主宰徹底滿足。

毫無疑問，這是尖兵小隊的夢魘，但好消息是，成熟、團結的小隊幾乎不可能捲入這種規則。

現在主流的理論對其的解釋是，雖然秘境的強度與主題早在誕生的那一刻就確定了，但具體的規則卻是隨着人類的進入而產生的，由主宰初遇的人類而決定的。

於是理論學者猜想，如果最初捲入秘境的那羣人是爾虞我詐，自私自利，你死我活的，那麼規則也將更偏向於競爭，相反，如果這羣人性情善良，相互友愛，規則則更偏向於合作。

比如北嶼中學的秘境，雖然存在蔡智新那樣的人，但總體多數之間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敵意，李清明在裡面確實是個異數，但還有吉小祥與他對衝，更有葉淺與張青依這樣的曖昧情侶，以及踩臉兄弟那樣的無害二次元。

一個普通的班級都尚且如此，學院尖兵小隊的內部關係無疑更加緊密一些，外加定期的心理評估與靈活的

轉會機制，遭遇競爭類規則的情況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而即便真的遇到了，法理上也禁止他們相互競爭，而是要聯合力量暴力清理主宰，或儘可能拖延時間等待救援，只有這兩條路都走不通的時候才允許順從規則，展開競爭。

可話雖如此，真碰到這種秘境，傷亡卻也總是在所難免。

之前的少年天才也正因此而隕落。

嫉妒和猜忌的種子早就埋在了那個小隊裡，直至進入秘境方纔爆發……

也就是在那之後，學院更進一步引入了心理評估機制，很多質素不錯的尖兵莫名其妙地倒在了這一關，讓不少人開始詬病這個評估是不是太嚴格了。

但隨着「笑匠聯歡」事件，批評的聲音驟然而止，社會各界反而希望增加更多的心理評估，這也使得尖兵的門檻再次上升，必須完滿地完成高中學業才能報名。

非說的話，之前選秀時那些隊長對李清明的敵意自然也與這些事有關，李清明的強大與危險是共存的，強大的是他的個體，風險卻會遍及整個小隊。

想至此，艾可再次望向了秘境入口。

和那些隊長不同的是。

與直覺相比，她更相信科學。

她已經連夜看過李清明多年來的心理報告了，全部心理醫生給出的都是完全健康的評估，相比之下，殷璃的風險反倒比他大得多。

與其說擔心李清明發癲，不如更該擔心殷璃暴走，連帶着長官一起理智失控。

哎呀，這麼一想這個秘境又多了一重危險。

艾可不禁更重的喝了一口茶。

正當她尋思要不要溜達一圈放鬆的時候。

嘀嘀嘀！

噔！

嘟嘟！

包括艾可的個人手機在內，場內的通訊設備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響起，面前的監視屏上也閃出了多條提示！

每個人都嚇得一顫，就連場外圍觀的那些人也都驚得集體失聲。

「喂！」

「什麼？偷渡？」

「不可能啊！」

「我們一直……」

「好的……這就擴大警戒！」

一聲聲莫名其妙的震驚中，本來閒庭信步的機關男們瞬間焦頭爛額各自忙碌起來。

艾可也有些茫然地抓起手機，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你是β32103002的現場負責人麼？」一個女人快速問道。

「是我。」艾可呆呆應了。

「我看過你的資料和小隊情況了，別問爲什麼，即刻救援。」

「啊？」

「說了別問爲什麼。」女人焦急道，「沒時間走流程了，我跟李清明鬥法的時候你還玩泥呢！」

「……」艾可就此僵僵而起，「你的身份是？」

「原特別秘境攻堅組負責人，白晝。」

「我知道你……」艾可身形一肅，「好的，我去行使救援了，事後再說。」

「平安歸來！」

「感謝信任！」

艾可來不及掛斷電話，提起武器箱便向秘境衝去，卻又見現場事務員快步跟來：「稍等，艾可老師！總局的三處接手這個秘境了，樸處長說全體擴大警戒遠離秘境，禁止行使救援！」

「？？？」艾可再是一驚，可她還未及詢問，便又聽電話裡的白晝嚷了起來，「想確保李清明他們安全就聽我的！想無責任加績點就聽他的！」

艾可微微一僵，頓了片刻後，先與白晝應了一聲：「你的意思我理解了，你先安靜點，我會判斷。」

接着不等白晝回話，她便又接過了事務員手裡的電話。

「樸處長？」她問道。

立刻，電話裡傳來了暴躁的聲音：「不要接那個女人的電話，那是私人電話！這種時候搞私下溝通是嚴重違規的！你給我按流程按命令組織警戒，遠離！聽懂了麼！」

「我當然懂，但我要知道爲什麼。」艾可沉聲道，「我既是現場的負責人，也是該秘境的第一救援尖兵，我既要對我的小隊負責，也要對那些生命負責，如果發生了明確的偷渡事件，如果有偷渡分子在製造危險，我有責任做出我的現場判斷。」

「西八！！！不需要你判斷！！沒聽過我們三處麼？」男人暴躁如雷地用家鄉口音罵道，「這裡面扯入了你的身份根本無權得知的事情！！聽我們三處的安排就夠了！」

嘟嘟嘟——

艾可直接掛斷了電話，接着與白晝道：「我進去了。」

嘟嘟嘟——

不等白晝回話，她連這個也掛了。

接着，她拎起巨大的武器箱砸在桌上，一把掀開。

所有人不管再忙再亂，也都齊齊止步望去。

他們看見了……

無人機！！

9臺！

9臺摺疊在一起的無人機。

而艾可，則默默從中取出一幅賽博感十足的單片電子眼鏡戴上左側。

咔。

一聲響指過後，9臺摺疊的無人機像是電子蜘蛛一樣自行支撐起機體，展開變形，嗡嗡起飛。

每個人都無法剋制自己，不錯眼珠地看着這一幕。

他們才發現，雖然這些無人機表面都是黑色的塑鋼材質，由四組螺旋槳支持飛行，但它們之間卻有不少細微的不同。

有的下方是機槍槍膛，有的下方負載小型導彈，還有的是全方位變焦攝像頭。

此刻它們在空中組成了3乘3的矩陣，整齊劃一地飛向秘境，它們行進的節奏與相互的距離是如此的統一、絕對和完美，乃至於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宏觀世界，即便被拍下視頻，也只會被人認爲是後期加上去的特效。

在這齊齊的蜂鳴中，艾可提了提長靴，與她的無人機羣一起，走向了秘境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