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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肝出個萬法道君 - 第二百二十五章 護身符,不老藥字體大小: A+
     

    “真要論起來,我這應該也算被授籙吧?”

    白啓不由想到駐於心神的那道墨籙,以及他所誦唸的十六字——

    發生道業,從凡入聖,自始及終,然後登真。

    “眼睛一睜一閉,便就來到這方天地,也不曉得哪家做的引渡業務,如此粗暴簡單,連個提示框選擇‘是’或‘否’的機會都沒有。”

    白啓思緒發散,暗暗腹誹,浩瀚心海翻起細微漣漪:

    “倘若真有蒼天授籙,不曉得我這一籙,該是哪位天老爺所授?”

    他內視己身,那道宛若天幕鋪張,彌蓋四方的墨籙籠罩心神,其上烙印兩株參天巨樹,一正一反,枝繁葉茂,各自懸掛熠熠生輝的金色種子,好似孕育成完滿果實。

    諸般技藝則如星點,載沉載浮,若隱若現,充滿玄奧的神秘意味。

    “多想無益。欲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廣,等自個兒啥時候站到頂點,便能看清楚了。”

    白啓按下雜念,開始梳理從清風道童那裡聽來的消息。

    原陽觀的道官沖虛子,居然慧眼識珠相中自己與阿弟?

    打算一併收入道院,做個生員?

    “真是轉運了,進一趟義海郡,還能被道官瞧上。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白啓屈起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那雙眉毛漸漸擰緊。

    倘若早個半年,這種前程似錦的好出路擺在面前,他二話不說就給道官老爺跪下磕頭,說出那句“公若不棄,願拜爲師”!

    但現在卻要仔細思忖,考慮周全。

    原因無他。

    他已不再是光腳走路的白阿七,除開黑河縣的魚檔生意需要兼顧,手底下養着一大幫人,同時還得尊重寧海禪的意見。

    擅自做主入原陽觀的大門,到時候師父嘴上不說,心裡想必很難痛快。

    身爲通文館親傳,於情於理,哪能隨隨便便拜進道院,給龍庭當牛做馬爭取考個編制。

    目光太短淺了。

    況且,那塊掛在正廳的金字黑匾,以及歷代祖師的衣鉢,還得靠自己承接傳續。

    “阿弟修道資質出衆,且跟五百里山道的柳神娘娘認過乾親,足見非凡。

    將他送進道院,屆時授過童子籙,再晉升當個青籙道官,也算光宗耀祖,對得起白家的列祖列宗。”

    白啓琢磨着,黑河縣世代務農的老白家,倘若能出一個道院生員,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至於自個兒嘛,手握《蛟伏黃泉經,以及從齊琰、呂南師兄弟那裡爆出的“馭劍術”、“神符術”,並不缺入門修道的上進階梯。

    “更何況,道院考編於我而言掣肘太多,沒弄清楚授籙是啥情況之前,最好穩一手。”

    白啓思前想後,終於打定主意。

    既然原陽觀的道官老爺有心,乾脆順勢把自家阿弟送進道院,憑着他如今的財力與人脈,供養一位生員倒也不難。

    “咱們老白家,如果出個道官老爺!以後也有利於我上岸……咳咳,產業轉型。

    黑河縣幹不過義海郡的十三行,在於那幫大老爺通過各種門路、渠道,以及靠山關係,牢牢把持住上游,就像山民、獵戶、樵夫被柴市拿捏住一樣。

    只要有人帶頭聚攏一盤散沙,未必鬥不過所謂的高門。”

    白啓既然撂下狠話,便不會輕易揭過,心裡頭的小本本上,早已添上鄭家、魯家等名字。

    念在蹭過祝家小姐幾頓精怪靈肉的份兒上,他默默把祝家放在最後一位。

    “義海郡曾經穩坐第一把交椅的兵器鋪子百勝號,就是兵匠行鄭家的產業。

    我跟着黎師傅學藝,練成打鐵鍛兵的厲害本事,說不定還要接手鴻鳴號,難怪姓鄭的,看我不慣,急着跳出來打頭陣。

    魯家,說好聽些是古董行當,直白點兒,暗地裡沒少幹盜墓活兒,否則那位魯家大老爺也不會得個‘卸嶺天王’的名號了。

    據說跟何家不對付,踩我一腳算是順帶。

    老祝的話,估摸着還是因爲與火窯鬧翻結的樑子……”

    白啓略作分析,忍不住嗤笑:

    “敢情沒哪一個是因爲通文館的血債,全都只在乎生意買賣。”

    他獨自坐在隔壁房間,一邊聽着阿弟怎麼套清風的話兒,一邊尋思拿誰殺雞儆猴。

    鄭家樹大根深,背景頗深,甚至涉及到鹽鐵專營的官辦營生,算是比較硬的柿子;

    祝家雖軟,卻也沒有什麼大事兒犯到手上;

    唯有魯家……這顆柿子,好像比較好捏!

    “魯家大老爺與何世伯一樣的年歲,幾近甲子,瞧着卻烏髮濃密,皮膚光滑,好似春秋鼎盛。

    他旁邊那個拿摺扇的男子,眼神邪得厲害,所散發的濃重惡意,直接驚動靈覺。”

    白啓適才未曾表露形色,更沒有多看週二先生一眼,目的在於放長線釣大魚。

    “眼識、耳識給出的反饋,乃是‘飢渴’與‘貪婪’,像老饕看到滿桌佳餚,色鬼見着絕色美女,有種很強烈的情感衝動,幾乎不加掩飾。

    兼之與異邪君類似的氣息,答案呼之欲出,絕非啥正經人。

    稍後打個窩,再請師爺掠陣,看這條魚兒上不上鉤。

    若是聰明不咬餌,就放他一馬,等師父回來。

    亦或者,帶齊琰、呂南師兄弟,加上徐子榮組團打悶棍……”

    黑河縣的白七爺料理仇家,突出一個人多勢衆!

    能搖幫手,絕不單打獨鬥!

    ……

    ……

    “週二先生,請恕魯某人囉唆,義海郡裡頭,萬萬不可動白七郎。

    他若出了半點差池,按照寧海禪的性子,必定捲土重來,殺進城來,讓十三行付出慘重代價。”

    寬敞的馬車內,靠着車廂內壁坐下的魯仲平猶不放心,再次叮囑。

    這位週二先生的來歷與底細,他頗爲清楚,因此纔不厭其煩,反覆強調。

    “你放心,白七郎,雖然香氣襲人,乃是萬里挑一的好成色,但爲了本教大事,我勉強忍得住。”

    提到白啓的名字,捏着玉竹摺扇的週二先生不禁眯起眼睛,舔了舔嘴皮子,

    風流倜儻的上等皮囊,卻做出一副下作模樣,讓魯仲平心下發寒,暗暗罵道:

    “這幫瘋子,當真沒一個正常!之前那人,也是瞅着道貌岸然,結果一到月圓夜,就像頭髮情的公獸,四處……禍害府中的下人,男女不忌,連馬棚養的都沒放過。”

    魯家大老爺每每想起遭遇毒手的幾匹好馬,便覺得駭然不已,震驚於四逆魔教的邪門行徑。

    要知道,那位前陣子突然暴斃府中的魔教分堂主,此前完全看不出有一丁點兒好色如命的跡象,哪怕自家兒子親自送去暖牀的美婢,俱是謝絕推辭。

    誰能料到……玩得這麼大!

    “今日與白七郎一同前來的孩子,是他弟弟?”

    週二先生用手指擦拭脣角,好似回味着那股久久不能忘懷的香甜氣息。

    “不錯,這位白七郎乃黑河縣人士,早前以打漁爲生,家中父母先後過世,就剩下他和弟弟相依爲命。”

    魯仲平簡單回答道。

    經過隱閣掛單千金懸賞人頭那樁事兒,義海郡十三行的大老爺,誰案上沒有擺過一份關於白七郎的生平情報。

    僅“寧海禪徒弟”這個名頭,就足夠他們重視了。

    十年前,蘇家做了那種蠢事,險些禍及義海郡所有高門,諸位大老爺莫不引以爲戒。

    “週二先生,眼下正是止心觀搜查餘孽的關鍵時候,算魯某人求求你,安分一點,魯某人可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搭進去,才上貴教的這艘船。”

    魯仲平那張保養極好,宛若青年的臉龐浮現無奈之色,拱手作揖道:

    “白七郎挨不得,他弟弟……當然也是一樣!錢堂主無緣無故死在龍湖別院,這事兒至今都未查清楚,義海郡現在水渾得很,切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週二先生聞言心頭凜然,忽然臉色一肅,左右兩手交疊,壓在額頭上,口中誦唸:

    “潛光隱耀,藏形匿影;含垢飲穢,吐霞凝光……”

    躁動的心神頓時寧定許多,眼中迸射的邪光亦是黯淡。

    過得片刻,再經由幾次深深吐納,週二先生終於恢復原本的俊逸氣度。

    “讓魯老爺見笑了,委實是未曾同時見過兩顆極品‘藥材’。

    白七郎也就罷了,換血功夫做得足,隱隱生香,瑩然如玉,已是萬里挑一。

    他弟弟更了不得,生機命元騰騰如火,燒得旺盛,眉心聚着靈秀氣,好似一株小仙苗。

    他倆站在一起,真如珠輝玉映,讓在下難以把持。”

    見到週二先生又變成彬彬有禮的斯文模樣,魯仲平長舒一口氣,聽聞四逆魔教的信衆,往往極容易被七情六慾所驅使,做出幾近於邪魔之舉。

    那位錢堂主的病態嗜好,便讓魯家擦了好幾回屁股,否則早就引起道官覺察,哪能隱藏得住行蹤。

    “止心觀的護身符可買了?”

    週二先生壓下蠢蠢欲動的放縱心思,儼然如同學富五車的大儒,充滿着飽讀詩書的浩然氣。

    “萬兩一枚,璇璣子真是撈錢的一把好手!我就說,死兩個道院生員,爲何這般興師動衆,都要佈置搜山檢海大醮,敢情是拿捏十三行!”

    魯仲平臉皮抖動,像是咬緊牙關,璇璣子前腳發佈公文,遍傳各縣,捉拿白陽教餘孽,後腳便賣止心觀開過光的“護身符”,聲稱義海郡中逆賊作亂,佩戴這一枚護身符,能夠保證不染邪氣。

    話中深意一目瞭然!

    未曾佩戴護身符的諸位大老爺,興許就染了“邪氣”,可能與逆賊勾結!

    “十三行於道官而言,本就是養肥的牛羊,逢年過節宰上一刀。魯老爺,還沒習慣麼?璇璣子捉拿餘孽是真,但撈些銀子充實道觀司庫的大好機會,錯過未免可惜,哈哈哈,換成你,恐怕也會這樣做。”

    週二先生眸中閃爍精光,淡淡笑道:

    “左右不過萬把兩銀子,正因爲璇璣子的愛財,才省去我再跟護法大人,求一道珍貴至極的‘偷天換日符’。

    他想立功,盯的是白陽教,我等四逆信衆,反倒無足輕重。”

    左右不過萬把兩銀子……

    你說得倒是輕描淡寫!

    止心觀攏共放出八十八張護身符!

    擺明讓義海郡十三行各自認購!

    只買一張哪裡填得飽璇璣子的胃口!

    饒是魯仲平平時自詡大方,揮金如土,此時也不由地肉痛。

    “魯老爺,做買賣有出纔有進。別的不說,我教‘筋菩薩’賜予的回春丹、養顏丹效果如何,你自己應該深有體會。

    常服十日,重返青春,芳華永駐,這般神妙,足夠你魯家賺足十世之財,何必再幹盜墓的髒累活計!”

    週二先生眼睛餘光一瞟,似是窺破魯仲平的想法:

    “憑伱的手段,打通天水府的門路,再攀個八柱國的勳貴靠山,這生意不愁做不成。

    至於丹方來路?正正經經,道喪之前,丹宗遺留,哪怕龍庭調查,也有清晰跟腳,你們魯家乾的本就是盜墓營生,偶爾挖出幾張秘方,再合理不過,誰會懷疑你勾結‘魔教’?

    再者,等那些權貴家中的女眷用舒服了,離不開了,誰又敢指認你勾結‘魔教’?!”

    魯仲平眼神炙熱,他明知道週二先生有畫餅嫌疑,但沒辦法,這個餅實在太香,讓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魯某人聽說,貴教還有‘不老藥’,足以延壽甲子……”

    週二先生眼神玩味,戲謔笑道:

    “我教不老藥分三等。一爲‘百年散’,讓人多活一百年,但難以阻止氣血流散,最終老得牙齒脫落,骨頭疏鬆,風一吹就倒,只能躺在牀榻以米粥過活;

    二爲‘千秋丸’,讓人活上整整一千年而不死,但逐漸會變得心如朽木,無知無覺,食肉無味,交歡無趣,將一切視爲枯燥,最終如山石受風吹日曬,形體崩解腐滅而死。”

    魯仲平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不禁打個寒顫。

    這等活着的法子,儼然比死了還難受!

    可某種內心的本能慾望,驅使着他繼續問道:

    “第三種呢?”

    週二先生拍掌道:

    “第三種最爲厲害,其名爲‘萬歲丹’,乃奪天地造化之奇珍。它能讓一介凡夫活足一萬年,你可曉得一萬年的悠久?歷經三次道喪濁潮,見證上百個王朝興盛,不計其數個家族興衰。”

    魯仲平睜大眼睛,好像難以置信世上有此神藥:

    “那麼,代價呢!萬歲丹所帶來的後患是什麼?!”

    週二先生平靜道:

    “毫無後患。你可以大口吃肉,也可以坐擁美色,且永葆青春,容顏不改,氣血旺盛,宛若青年。”

    魯仲平呼吸一滯,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週二先生打斷:

    “唯有一樣,必須爲凡夫所用,且永遠無法修行,武藝、道藝、巫術、蠱法……任何內外蛻變的向上之路,都無法被服用過萬歲丹的軀殼容納。

    魯老爺,你想想多有意思,一具肉體凡胎,活上一萬年,哪怕他被砍下腦袋,亦或者五馬分屍,甚至煮成肉糜。

    因着萬歲丹的奇異藥性,他都能夠再生長而出,直至一萬年終,才得以死,在此之前,他的存在很難被抹殺掉。”

    魯仲平臉色慘白,身子緊貼馬車內壁,聽過週二先生這番話,他心裡頭只浮現八個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貴教當中,真有人服過麼?”

    魯仲平遲疑問道。

    “有的。以百歲散居多,千秋丸次之。萬歲丹嘛,這玩意兒稀罕得緊,並非隨意練得出來,本教成立以來,也就一人有幸吃過。”

    週二先生輕聲說道。

    “那人……”

    魯仲平好奇心起,可問到一半又趕忙住嘴,他不想知曉太多四逆魔教的秘辛,免得再也無法脫身。

    “那人失蹤了。他用了五百年的時間,逃出我教總壇。最近一次現身是十年前,與子午劍宗道子寇求躍相見,從此渺無音訊。”

    週二先生坦然答道。

    五百年?

    魯仲平眉頭皺起,四逆魔教不是龍庭治世之後,方纔冒出的麼?

    “我教隨道喪而立,伴濁潮而起,只是習慣隱介藏形,不喜招搖罷了。”

    等週二先生話音落下,行駛的馬車也停在龍湖別院門口。

    “白七郎與他阿弟,我暫時不會動他們,這一陣的風頭過去,他倆總要有一人,入我爐中。

    至於寧海禪,四練宗師固然值得敬畏,我教四大護法,筋菩薩、骨修羅、皮魔王、肉金剛,皆可寄託廬舍行走人間。

    魯老爺,你和鄭家、祝家,乃至其他各家,都把這人視爲眼中釘,你與他,更是殺父之仇。

    不妨一起籌筆大供奉,捐予我教,我願擺下四方神臺,直接請下四大護法,將其除掉,如何?”

    魯仲平眼皮一跳,除了寧海禪?

    旋即搖搖頭:

    “犯不着惹他。只要寧海禪沒進義海郡,與十三行相安無事,幹嘛吃飽了撐的,捋他的虎鬚!”

    他想得明白,萬一四逆魔教沒辦成事兒,留下個爛攤子,受苦遭罪的,還是自己。

    並無半分實質好處!

    至於區區殺父之仇?

    老頭子不死,我怎麼繼承位子當家做主?

    魯仲平冷笑,他從二十歲起就巴望着老爹進棺材,好讓自己做大老爺了。

    ……

    ……

    原陽觀,沖虛子盤坐大殿,不同於璇璣子喜歡於後山結廬靜修,他這麼多年,始終都是與衆多童子一起行早課、晚課。

    今日念過《五帝寶誥,他徐徐睜開眼,揮手屏退左右兩邊年紀各異的道童:

    “清風那夯貨,怎的還不回來。沒料到白七郎竟是寧海禪的徒弟,這下可有些難辦了。”

    沖虛子等得略微心焦,他深知收徒弟這種事兒,比的就是誰下手快。

    好不容易見着兩株好根苗,倘若沒拿捏住,堪比垂釣拉竿跑掉五十斤大魚。

    百年之後,臨終之前,還餘半口氣的時候,都要猛地坐起怒捶牀板。

    “寧海禪這人……武夫而已,他教武功,我傳道術,應當不犯忌諱。”

    沖虛子與那位打得十七行不敢擡頭,滅掉四家才肯罷休的義海郡煞星,有過幾面之緣,深知此人的難纏,不比秋長天這個瘟神遜色。

    當年十七行花了大價錢,請動止心觀的青玄子施展追蹤秘術,佈下天羅地網,也叫寧海禪一記“天人縱”橫空而走。

    後來青玄子莫名人間蒸發,生死不知,天水府那邊的紫籙道官一度懷疑是寧海禪所爲。

    畢竟此人記仇,衆所周知。

    若非通過山水觀照證實清白,確認寧海禪並未離開過黑河縣,說不定又要牽扯一段不小風波。

    “凡事以和爲貴,貧道也不跟他搶徒弟,先扒拉進道院,上報天水府,記一筆小功。

    慢慢地,再弄到自己門下,好生培養。只要鋤頭揮得好,哪有牆角挖不倒……”

    沖虛子老謀深算,對付寧海禪這種性子,一昧講背景、說利弊毫無用處,以誠相待纔是上策。

    拜入通文館,武道走得再遠,撐死了,也就四練宗師,稱霸一方。

    但進入道院,日後可是能考道試,做道官,名列上三籍!

    說一句“前程似錦,鵬程萬里”絕不爲過。

    “萬事俱備,只欠清風將人帶上門了!”

    沖虛子捋了捋長鬚,正要再派道童打聽情況,卻見一條青光瑩瑩,宛若蟠龍的浩大神魂,倏然飛到原陽觀中。

    炙熱的日頭下,這條神魂恣意遨遊,竟無半分損傷,足見道行精深。

    “不知璇璣道兄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沖虛子目光一沉,這般大搖大擺無視禁制,以神魂出竅來到原陽觀,委實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若非貧道無望突破鬼仙,即將告老,豈容你放肆!”

    沖虛子大恨,如今他只能任由璇璣子驕橫狂妄,卻選擇忍氣吞聲。

    用自家道童清風的話來說,便是“惹到我算你踢到棉花了”。

    “沖虛道兄,之前聽說你偶有所感,欲要遊方,我大爲遺憾,搜山檢海大醮無你主持,憑我一人之力,未必把控得住。

    而今見你還在觀中,當真喜出望外。”

    璇璣子神魂散發蓬勃生機,猶如一圈圈向外擴散的光暈漣漪,濃重威壓肆意盪開,驚得那些道童跪倒一片。

    “今夜,我欲搜檢義海郡方圓千里!還請道兄助我一臂之力,切勿推辭!”

    沖虛子臉皮抖動,垂下眼皮道:

    “璇璣道兄既有所請,貧道哪有推卻的道理。”

    他長身而起,搭在手上的拂塵一甩,舉步邁出大殿。

    腳下騰地駕起一團灰濛濛的雲氣,離地五六丈,直奔城中衙門。

    “倒是識相。”

    璇璣子神魂閃爍,化作一條經天長虹。

    其光華耀眼,轟隆大響,聲勢極大,惹得百姓大呼“神仙”。

    ……

    ……

    “師爺,城中有奸賊覬覦你徒孫!你可得管一管!”

    未時過半,趁着阿弟白明拖住原陽觀的清風道童,白啓趕忙跑到傳習館。

    見到身材雄武,昂藏如山的陳行,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安穩感。

    放眼整個義海郡,估計也沒幾個人擋得住師爺的黑虎掏心吧?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打你的主意?按理說,不應該,你師父的兇名赫赫,縱然過去十年,也能鎮得住人才對。”

    陳行身着利落勁裝,正在前院擺弄木人樁,看到好徒孫上門,臉上不由展露笑意。

    “古董行魯家大老爺,魯仲平身邊有個人,他一直瞅我和阿弟,眼神很邪。”

    白啓如實告知,娓娓道來。

    換成旁人聽到這番話,恐怕會覺得他莫名其妙,被多瞧兩眼就冠以“奸賊”名頭?

    忒離譜了!

    但師爺曉得五部大擒拿之一,心意把的妙處。

    尤其白啓表明自己洞開眼識、耳識,靈覺敏銳,極爲擅長捕捉惡意。

    更是有着十成十的可信度!

    “魯仲平……這老小子祖上三代做盜墓的,走的是卸嶺路數,比不得風水道人手段繁多。

    他爺爺曾是義海郡綠林道有名的響馬頭子,曾經糾結千人大鏟大鋤,牛拉馬拽,硬生生鑿開一座地下大墓,弄出不少財貨,這才發家。

    藉着古董行當的幌子,幫綠林道洗貨,主做‘紅貨’、‘白貨’生意,‘黃貨’、‘黑貨’極少碰。”

    陳行簡略介紹了一下魯家的背景,白啓會意,所謂紅貨,便是殺人放火的見血之物;白貨則爲挖墳掘墓的陪葬出土;

    而黃貨多是是自家收藏或者傳於後人的寶貝,以金銀爲主;黑貨則來路不乾淨,犯忌諱,甚至可能是朝廷押送的茶綱﹑鹽綱、生辰綱,諸如此類。

    後面兩樣,一個買賣小瞧不上,一個潑天罪擔不起。

    魯家自然不敢沾。

    “聽你這麼一講,那位週二先生確是奸賊,覬覦你們兄弟倆。”

    陳行不愧是寧海禪的師父,做事如出一轍的爽利,絕不拖泥帶水,定了性之後,直接道:

    “我看今夜天色好,月黑風高不下雨,師爺替你做了這人,省得夜長夢多!”

    現殺麼?

    會不會太沒技術含量了……

    瞅着霸氣外露的師爺,白啓小聲建議道:

    “要不然,咱們先打個窩,釣魚執法?好歹是郡城,有道官坐鎮,萬一被發覺了,於師爺的名聲有礙,傳習館的招牌有損。”

    陳行眼神詫異,旋即頷首道:

    “這一點,你跟那孽徒倒是不一樣,凡事考慮得更仔細。

    道官坐鎮,確實該給幾分薄面。

    好徒孫,你不妨說說,該怎麼除此一害?”

    白啓湊近過去,輕聲道:

    “我把姓周的,釣出來,然後打死,蓋上白布,送到魯家。

    憑我心意把所捕捉到的氣息,足以判定這人非良善之輩,屆時就栽個白陽教餘孽的名頭!”

    白陽教餘孽?

    陳行臉色古怪,忍不住道:

    “白陽教素來光明正大,哪裡會收容這樣的宵小?”

    師爺你糊塗啊!

    白陽教可是造反大戶,裡頭能有啥好人!

    白啓暗暗腹誹,倒也未曾指正師爺的錯誤認知,只順着話頭接下去:

    “反正就是尋個由頭,赤縣神州各種邪門教派多得很,白陽教名頭這麼大,栽上去準沒錯。”

    陳行麪皮一抖,忽地恍然大悟,之前白陽教聲名狼藉,難道便是這樣替別人背了太多黑鍋?

    什麼“竊取府城司庫靈機百釜”、“燒燬糧倉十座”……壓根八竿子打不着的糟爛事兒,皆算作白陽教所爲!

    “師爺,你覺得如何?”

    白啓擡頭問道。

    “甚妙。”

    陳行點頭,眼神幽深:

    “依我看,那位週二先生,應當就是白陽教的了,而且地位不低,屬於護法之流。

    聽聞止心觀正在捉拿白陽教餘孽,你若料理此人,當是大功一件!

    好徒孫,你這一計,真是替師爺幫了大忙。”

    大忙?

    白啓撓撓頭,難道師爺你也想上進,考個止心觀的編制?

    ……

    ……

    龍湖別院,週二先生驀地脖頸一涼,他緊了緊衣袍,又按了按略微鬆脫的麪皮,心道:

    “這皮囊,終究差了些意思,用不了多長時間,又得換一副新的。

    若能尋得一張摘得四練成就的好皮,足以用上百載。”

    週二先生想起今日在何府出現的白七郎、還有他阿弟,那股被壓下去的躁狂心思,再次蠢蠢欲動。

    “棄絕大慈至聖,視皮囊如衣物,用過則舍……這長生之法固然好,但一日不成鬼仙,神魂念頭就容易蒙塵昏昧,忘記自己是誰。

    皮囊不可換得太勤快……”

    他正思忖間,異於常人的鼻竅嗅覺,忽地捕捉到一絲極爲誘人的馥郁香氣,勾得腹內飢鳴如雷,好似打鼓般咚咚作響,五臟六腑宛若一張血盆大嘴,欲要吞掉些什麼。

    “這股氣息,竟然觸動肉金剛賜下的《道賊經!”

    週二先生立刻喉嚨滾動,眼中冒出綠油油似的光芒,嘴巴留下絲絲涎水,好像餓極了的野狗。

    儘管內心深處覺得不該過去,可能有詐,但他所修的《道賊經,乃是參悟六腑的水谷精微之妙,一旦起了攝食之念,自身絕難控制。

    “肉金剛賜我法符!四練宗師近身也難擊殺……”

    週二先生腳步挪動,眼眸徹底被綠油油的光芒覆蓋,直奔那縷香氣散發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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