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東宮。

朱元璋、朱標他們都焦急地等在門外，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半點一國皇帝、太子的風範。

分明就是一個普通愛孫心切的爺爺、愛子心切的父親，以及擔心自己妻子的丈夫。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那扇門。

吱呀——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

首先探出腦袋的是玉兒那張神色有些蒼白的俏臉，玉兒伸出雙手，將大門徹底打開。

楊憲的身影跟着出現在衆人面前。

“楊卿，雄英怎麼樣了？”朱標忍不住開口問道。

楊憲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笑容，開口道：“不辱使命，皇太孫的高燒已退，身上的痘症也已經停止。”

聽了楊憲的話。

在場衆人都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呂氏更是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好在一旁的朱標眼疾手快，伸手將其扶住。

“愛妃，你沒事吧？”

呂氏搖了搖頭，輕聲開口道：“妾身沒事，妾身這是在爲雄英能夠脫離危險而開心。”

朱標笑着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楊憲。

此刻無論是朱標，還是朱元璋，都以爲呂氏是因爲聽到朱雄英得救了這個喜訊，喜極而泣，太過激動了纔會如此，並未發現她神情的一絲異常。

只可惜這一切都逃不了楊憲的眼睛，如今楊憲的感知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一般人類的範疇，再小的微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真要解釋的話，可以將其看出神探夏洛克裡面的卷福進階版。

不過楊憲並未當場點出。

“楊卿，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雄英了嗎？”朱標開口問道。

楊憲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痘症病氣容易過人，殿下還有陛下你們暫時還是不要進去的好，皇太孫如今已經脫離危險了，可距離痊癒估計還得需要三天左右時間，到時候你們就能相見了。”

“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這邊必須先去痘症病源發生地，那邊同樣也有病人需要處理。”

朱標神色肅然，點了點頭，開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楊憲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我這邊還另有要事拜託太子殿下，事關大家的安危。”

“何事？”朱標開口問道，聽到楊憲如此鄭重其事，朱標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楊憲開口道：“勞煩太子殿下讓下面的人找十幾頭牛來。”

“牛？”

“好的我知道了。”縱然朱標心中有一萬個問號，可出於對楊憲的無限信任，他並沒有多問，立馬就是吩咐下面的人着手去做這件事。

楊憲這邊來到學校，看着京城第一小學全體師生的表現，些許驚訝後，然後是欣慰與無限的自豪。

爲這所學校的全體師生、也爲自己主導的教育改革而自豪。

因爲在古代孩子早熟，比後世小孩懂事更早，因此京城第一小學在這次面對天花瘟疫的應對上，絲毫不會比後世差，某些情況來說，還要來得更好。

惟一不足的點，就是經驗不足，在很多細節方面上還有瑕疵。

比如，不應該把所有已經發生病症和疑似發生病症的全隔離在一起，最好的情況是設置觀察室，確診後再送入隔離區隔離。

腦海裡前世的一些記憶，又跟着涌了上來。

在經歷過那漫長的2年時間後，後世任何一個人穿越到古代，別的不說，起碼在防止、處理瘟疫蔓延這一點上絕對都是經驗豐富。

對已經確定得了天花的師生進行治療後。

楊憲又是根據學校提供的名單，對那些已經回家的學生家庭地址進行一一走訪，同樣只治療已經得病的。

就這樣一直忙到第二天天亮，才總算結束。

等到楊憲再次回到皇宮時，已經是五更天了。

朱元璋已經去參加早朝了，朱標則是留了下來，等着楊憲。

與朱標一起等着楊憲的，還有他讓人找來的十幾頭健壯的牛。

朱標開口問道：“楊卿，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這些牛有什麼用了吧？”

“人的抵抗力跟牛的抵抗力是不一樣的，天花.也就是你們說的痘症可以要了人的命，但是對牛卻無能爲力，那是因爲天花在進入牛身上時，便會發生些許變化，對身體的損害程度也會極大程度的降低。”

“而天花這種病，有一個最明顯的特徵，那就是隻要得過一次，便能夠終身免疫，屆時我們只需要用從這些黃牛身上提取的經過弱化的天花病毒，主動得過一次天花，從此就可以徹底擺脫天花這種疾病了。”楊憲開口回道。

天花病毒楊憲早就已經在先前給那些確診病人救治的過程中從他們身上的膿瘡提取完畢，楊憲拿出一柄小手術刀毫不猶豫在這十幾頭黃牛身上都各自開了一個小口，然後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天花病毒直接敷在它們的傷口上。

完成這個工作後，楊憲先是用熱水洗手，然後再用高度酒精進行消殺。

他如今這副身子，幾乎可以說是百毒不侵，對天花自然更不在話下，楊憲這麼做更多的是爲了保護其他人。

“好了，殿下，這邊情況現在可以交由下面的人盯着了。黃牛一旦發病，讓他們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即可。”

“我們出宮看一下情況，這種時候，人心千萬不能亂。”

戶部、兵部、教育部，如此大的陣仗。

京城第一小學有人感染天花的消息，不脛而走，要知道這可是在皇城當中。

一時間，人人自危。

“我娘沒有得天花，她只是得了風寒而已。”一個小女孩護着小木門，看着那些目光不善的鄰居。

木門的後頭，是一個生病躺在牀上的婦人。

可那些鄰居們根本就不罷休。

“小環，你怎麼就能保證你母親得的是傷寒，萬一是天花呢，你不怕死嗎？”

小女孩堅定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娘真的就是尋常的傷寒。”

“和這個小孩子廢什麼話啊，傷寒也得上報，上面不說了，要把得天花的都給集中起來。她住在這，萬一把病傳染給我們呢。”

其中一個大漢說着就要上前把小女孩拉開，卻是忽然右手手臂一吃痛，他低頭看去，只見小女孩張開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瘋了？咱這也是爲你好！”“你們要帶走我娘，你們都是壞人，我不允許你們帶走我娘。”小女孩死死咬着對方手臂不鬆口，即便腦袋捱了一下也是如此。

眼裡的眼淚，和牙齒下面的血，一同流了下來。

那漢子見狀，心裡一狠，就要升級暴力手段，可他剛擡起手，卻發現手腕好似被鐵箍箍住一般，根本沒法動彈。

漢子轉頭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張英俊的臉龐。

楊憲開口道：“有什麼事，好好說。”

漢子視線越過楊憲，看到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貴氣的男子，以及男子身後幾名侍衛，知道眼前這些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當即認慫放棄了抵抗。

楊憲見此便是鬆開了手，然後轉身看着那個小女孩，開口笑道：“沒事了，沒有人會帶走你孃親。”

小女孩看着楊憲那張溫柔的笑臉，以及真誠無比的眼神，慢慢鬆開了牙齒，怔怔看着楊憲，開口道：“大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楊憲點了點頭，道：“是真的。”

聽了楊憲的話，小女孩的鄰居們一個個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那名漢子甕聲道：“幾位老爺，我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天花這種病可是會傳染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其餘那些大爺大媽們知道來硬的不行，一個個直接跪了下來。

朱標看着這種情況，輕嘆一聲，果然和楊憲說的一樣，人心已經開始有些亂了。

可在楊憲來看，這種事情很正常。

後世他見過太多，疫病剛開始的時候，楊憲所在當地有人隱瞞了得病的事情，從外地回家，最後她家大門直接給鄰居砸了，人也給打了。

而想要穩住人心也很簡單，那就是給百姓足夠的安全感。

疫病剛開始的時候之所以會這麼嚇人，是因爲它的致死率。

而等到後面，疫病致死率大大降低，很少再出死亡病例之後，百姓們也就不再像剛開始那樣談虎色變，那樣的害怕了。

楊憲開口道：“天花如今不再是無藥可醫，你們無需如此擔心。”

說完這句話後，楊憲直接推開身前的木門，走了進去。

來到病牀前，楊憲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婦人脖頸處出現的痘印，神色微斂。

還真是天花。

一番治療後，楊憲從屋子裡出去。

楊憲看着朱標開口道：“殿下，爲了避免引起恐慌，疑似得了天花病人不用集中了，就在他們自己所住的屋子原地隔離就行，在門口做好標識，同時派士兵看守。一日三餐，由朝廷發放。”

“同時將朝廷找到天花解決辦法的消息一同散出去，做好百姓的心理疏導工作。”

朱標點了點頭，開口道：“明白。”

就在楊憲、朱標他們想要繼續在京城其他地方再逛一逛時，一個內侍官氣喘吁吁跑到楊憲他們面前，大聲開口道：“殿下，楊國公，那些黃牛發病了。”

“走！”

皇宮，東宮。

側妃呂氏的偏殿。

小允炆緩緩睜開眼睛，他揉了揉眼睛，顯然還是有些沒有清醒，他只記得自己昨晚在太廟那跪着，後來實在是太累了，於是就睡着了。

朱允炆看了一眼周身環境，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宮殿。

他看着不遠處早已醒來，坐在桌前的呂氏，立馬起牀，來到呂氏面前請安道：“允炆給母妃請安。”

呂氏明顯有些精神不安，神情有些逼仄，不是她起得早，事實上她昨晚一晚上壓根就沒怎麼睡。

聽到聲響，呂氏回頭看了一眼朱允炆，臉上這才浮現了一絲笑容。

“和娘說一下，昨晚在太廟發生的情況。”呂氏開口道。

朱允炆老老實實，將自己昨晚遇到朱元璋，以及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末了，朱允炆開口問道：“對了，母妃，雄英哥哥怎麼樣了？”

提到朱雄英，呂氏神情立馬變得難看起來。

呂氏開口道：“如今已經安全度過危險期了，過幾天就能痊癒。”

朱允炆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母親臉色的異常，而是在聽到呂氏的話後，有些興奮地笑道：“一定是列祖列宗們昨晚聽到了我的呼喚和請求，一定是這樣的。”

呂氏看着自己的傻兒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是好。

另一邊。

東宮，院子裡。

那十幾頭黃牛大部分身子上都已經化膿，這也是代表它們已經感染上了天花。

楊憲走到這些黃牛身前，用專業器皿，取了牛痘。

片刻後，楊憲看着朱標開口道：“殿下，牛痘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便是可以種痘，只要種了牛痘之後，便再也不用懼怕天花了。”

“好，那就從我先開始。”朱標開口道。

不過朱標話音剛落，東宮裡頭那些內侍官全都跪了下來，同時口裡大聲道：“太子殿下三思啊。”

畢竟要按照楊憲的說法，這個牛痘是弱化很多的天花，可在他們這些人的傳統認知裡，弱化再多，那也是天花啊。萬一朱標再得病了，那麼大明的天可就真的塌了。

可在朱標看來，如果自己不親自以身試法的話，恐怕難以讓別人也願意這麼做，況且他是無條件相信楊憲的。

就朱標要再度開口時，朱雄英屋子的大門忽然打開。

“可以先從奴婢開始。”上官玉兒開口道。

楊憲轉頭看去。

上官玉兒補充道：“奴婢這些日子與皇太孫殿下多有接觸，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天花侵害。”

玉兒都如此說了，那麼朱標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既然朱標都這麼說了，楊憲點了點頭，帶着醫療工具箱走進屋子。

楊憲先是讓上官玉兒坐下，然後開口道：“把衣服袖子拉上去。”

上官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