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大船。
少年沈夜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永夜”任務。
這個任務——
不適合“現在”的自己去做。
讓“過去”的自己去面對這件事吧！
畢竟自己要鎮守這艘船，不能讓它有絲毫差池。
他目光移動，朝船外的虛空望去。
寄魂球再次出現，懸浮於半空，俯瞰着船上的沈夜。
沈夜忽然招手道：
“來。”
寄魂球手上的術法幾乎都要發出去了，不料對方說了這麼一個字。
再看那船，所有炮管垂下，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
寄魂球強忍了一手術法，身形一縱，落下去。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它冷冷地問。
“你們的船完蛋了。”沈夜道。
“沒錯，甚至熵滅紀也是因爲我們的失誤而開啓——你想說什麼？”寄魂球問。
“我和我的船是唯一希望，但你應該知道，只要我一個念頭，我的船就可以自我毀滅。”沈夜說。
“這裡是熵滅紀，”寄魂球冷笑道，“你如果要毀掉這艘船，它就直接熵解了，從此不復存在。”
“——而你，這紀元中的最後一個人類，也將在這熵滅紀裡‘終結’。”
出乎它意料的是，沈夜竟然點了點頭，開口道：
“你說的沒錯。”
寄魂球打量着他，遲疑了數息，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夜攤手道：
“你難道不想殺我？來啊。”
寄魂球沒動。
沈夜卻笑起來，懶洋洋地說：
“這是最後一條船——”
“如果我和船一起毀滅，那麼整個熵滅紀之中，一切都將歸於‘空’，你們也再也沒有辦法去往‘未來’。”
“若非如此，你早就死了。”寄魂球怒道。
“我們談個交易吧。”沈夜說。
“你這個該死——什麼？你說交易？”寄魂球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夜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指環。
指環裡儲備的黃金以及其他財寶正在不斷增加。
——過去時代的自己努力收集，所以現在自己獲得的寶物就越來越多。
所有財寶全部轉給船艙裡的大骷髏。
由它源源不斷地貢獻給彼岸大船，幫助其升級。
這種升級一直持續着。
直到此刻——
沈夜伸出手，隔空虛按着彼岸大船，開口道：
“你們已經重置了歷史，不是嗎？”
“是又如何？”寄魂球警惕地說。
“我收集了許多物種，準備帶它們去往未來。”
“——這裡面也包括人類。”
寄魂球露出殘忍的笑容，低吼道：
“我們不會給你任何一個人類，他們都將在抵達熵滅紀之前，被我們全部殺死在實驗地之中。”
“所以我說的是交易。”沈夜道。
“你能付出什麼？”寄魂球問。
“我不管你們怎麼做，也不管你們是否會變成人類——”
“只要有人類能抵達此刻，並且符合人類的標準，我一定接收他上船。”沈夜道。
他的手微微一動。
整艘彼岸大船都隨之顫動起來。
須臾。
甲板上出現了一艘小型的救生船。
這救生船上，以無數規則凝聚，顯現出了一份接引標準。
寄魂球走過去，看着那份接引標準。
空的。
“符合你們人類的標準……你就會救？”
寄魂球扭頭問道。
“絕對，”沈夜保證道，“大船的搜救規則一旦顯化，我保證安排船去救。”
“……”寄魂球道。
它有些將信將疑。
如果真的能上船，就可以去未來。
這纔是關鍵！
“第一條人類標準，已經公佈了。”沈夜道。
寄魂球忙轉過頭，朝搜救指南望去。
它看了很久。
“你確定這是彼岸的接引標準？”
“確定。”
“可是這條件太——”
“太什麼？我們人類就是這樣的。”
不等對方說話，沈夜繼續道：“你們根本不會假扮人類，所以才造成了一切的毀滅，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寄魂球問。
“傲慢——物種不會因爲弱小而毀滅，但是傲慢一定會。”
“……”
寄魂球有些不想承認，但事實又確實如此。
身爲創造無數歷史碎片的超級種族，誰會在意人類的喜怒哀樂？
誰會管他們的死活？
他們只是實驗品，是用來尋找未來的工具！
這樣一看。
對方說的倒也沒錯。
“如果按照這一條標準的話，我們上船是上定了。”
寄魂球語氣深沉地說。
“只要符合標準，我一定救。”沈夜道。
“那麼，你想要什麼？”寄魂球問。
——它肯問出這句話，便證明它已經認可了沈夜拿出來的誠意！
沈夜笑了笑，說：
“隨便你們怎麼玩，請不要對那些歷史中活着的人類下手，放過他們。”
“只是如此嗎？我們可是會變成人類，而且比所有的人類都要強。”寄魂球道。
“只是如此。”沈夜再一次確認。
“稍等。”寄魂球道。
數息之後。
“成交。”
它說道。
這件關乎過去、現在、未來的交易，就此敲定了！
……
過去時代。
兩道身影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追逐。
沈夜在前。
元魔在後。
每當沈夜要攻擊一處歷史碎片，元魔必會衝上去，擋住他的刀芒。
——反正它不會死！
“來啊，給我圍住他！”
元魔怒吼道。
數不清的怪物從虛空中飛涌而至。
某一刻。
在即將被包圍之前。
沈夜忽然打開一扇門，衝進去。
他徑直來到一處遠離戰場的歷史碎片。
——所謂的歷史碎片，此刻他已經差不多徹底弄清楚。
一個歷史碎片，就代表了一個時代之中特定的世界場景與時間。
比如這一個碎片。
在這裡，乃是歷史中的一場人類世界大戰。
前線戰場。
飛機、坦克和步槍——
軍人們彼此對峙。
戰爭一觸即發！
沈夜落下來，踩在一輛坦克上，朝着不遠處的人羣望去。
接引標準已經公佈。
交易也完成了。
——它們會在這過去的時代之中，做出認真的改變嗎？
只見寬闊的戰場上，擺滿了桌椅板凳。
士兵和將領們神情冰冷而奇怪。
——它們都是怪物化生的人類，自然也沒有正常的人類情緒。
它們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電腦，看着上面的交戰場景，雙手飛快控制鍵盤和鼠標。
“你去中路。”
一名將軍冷冰冰地對屬下說。
“是。”
“你們幾個走上路，小心埋伏。”
“遵命。”
點擊鼠標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夜望向另外一片陣地。
“叫地主。”
“搶地主。”
“不搶。”
——打牌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又望向更遠地方的一片陣地。
“給肉盾上祝福。”
“所有準備。”
“開怪了。”
有人喝道。
是的。
第一個接引條件是——
“在各類遊戲裡站在頂峰的人，一定會被接引上船。”
無盡的歷史碎片裡。
所有怪物都開始進行遊戲上的較量！
這時候。
來自未來的第二個接引條件出現了：
“抽菸喝酒蹦迪，乃至一切享樂之事，樣樣精通。”
於是怪物們一邊打遊戲，一邊喝酒抽菸。
輸了的人站起來就開始蹦迪。
緊接着。
最後一條接引條件公佈：
“滿足以上兩點的男人和女人，必須在人類之中精通談戀愛，成爲情聖，像人類一樣繁衍和養育後代。”
——這是最後一條了！
怪物們停住。
它們望向彼此。
“談戀愛……是什麼？”
有人發問道。
“是一種爲了繁衍而吸引其他人的活動。”另一人道。
“我們試試？”
“你實力太差，滾。”
兩人正說着，卻見一旁的另外幾人抱在了一起。
“沒用的。”
之前那個知識豐富的怪物冷聲道：
“你們都是男的，無法繁衍後代，再說，你們也沒有感情。”
那些人面無表情的鬆開彼此，然後開始尋找女人。
沈夜看到此時，大大的鬆了口氣。
“成了……”
他低聲道。
元魔從天而降，懸浮於他的對面。
“來吧，戰個你死我活！”
沈夜假意說的。
元魔看着他，開口道：“你很幸運。”
“什麼意思？”沈夜問。
“在熵滅紀之中，有一個愚蠢的人類，出賣了你們所有人類。”
“他做了什麼？”
“沒什麼——反正我們現在不會殺你們，可悲的傢伙們。”
元魔說完，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只剩下沈夜。
他神情忽然一變，朝虛空望去。
“永恆之詩的第四項使命任務：永夜。”
是的。
跟怪物的交易，只是權益之計。
——真正要做的其實是完成這個任務！
去找尋那場不存在的大戰！
沒怎麼猶豫。
沈夜直接推開一扇門，走進去。
另一個歷史碎片。
他悄然出現，站在了一名女子面前。
——蕭夢魚！
“沈夜？”
蕭夢魚看着這個青年版的沈夜，開口道。
“是我。”沈夜道。
“怎麼回事，我們明明被包圍，最終戰死了，怎麼又活過來了？”蕭夢魚疑惑地問。
“來不及解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問你。”沈夜道。
“你說。”蕭夢魚道。
“你能找到你師父嗎？”沈夜問。
“我只是獲得傳承，沒有真正見過師父。”蕭夢魚道。
“嘖，那完了。”
沈夜嘆口氣，眼睛忽然又亮起來。
“走。”
他牽着蕭夢魚走進門，一下子又進入另一個歷史碎片。
這裡是一片墓地。
一個男人站在墓地中，正在看着墓碑上的字。
——徐行客！
“老師。”沈夜喊道。
徐行客回過頭，見是沈夜和蕭夢魚，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你們怎麼來了？”
“老師，你是不是有一個詞條，可以把一個人喊到面前來？”沈夜問。
“啊，我是有那個詞條。”徐行客道。
“太好了，蕭夢魚，你把你師父的名字報一下。”沈夜說。
“……我也不知道。”蕭夢魚說。
沈夜僵住。
“不好意思。”蕭夢魚嘆口氣道。
“……沒事，是我衝動了，我再想想。”沈夜道。
“那個人很重要？”徐行客問。
“非常重要。”沈夜道。
三人陷入了沉思。
蕭夢魚目光閃動，猶豫了幾次，終於還是開口道：
“或許有一個人可以幫忙。”
“誰？”沈夜問。
“……宋音塵。”蕭夢魚道。
“爲什麼？”徐行客問。
蕭夢魚擡起手。
她手上頓時冒出一團團黑暗烈焰。
“有時候我覺得這烈焰是有神智的……它就像是一個術的邊邊角角，宋音塵正好擅長記憶一類的能力。”
蕭夢魚說道。
沈夜心頭一震。
——她是對的！
末日爲什麼不能是一種術呢？
術有神智豈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們等我。”
沈夜推開一扇門，剛要進去，徐行客直接喊了一聲“宋音塵”。
只聽“唰”的一聲。
宋音塵就過來了。
聽了三人的解釋，她便退後幾步，仔細觀察蕭夢魚身上的黑暗烈焰。
須臾。
“不行，”宋音塵搖頭道，“你實力太差。”
“讓你探索末日之焰，這跟我實力有什麼關係。”蕭夢魚瞪她一眼。
“你太弱，所以這烈焰也只有一些輕微的感知波動，根本無法探尋它的記憶。”宋音塵道。
希望再次落空。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
沈夜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
“是不是這烈焰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探尋它的記憶了？”
“對。”宋音塵道。
沈夜渾身騰起黑暗烈焰，問：“我呢？”
宋音塵仔細看了看，再次搖頭道：
“你比那個小賤——不是，比蕭同學強一些，但烈焰的力量波動不夠，不足以追尋其真正的靈智。”
不等她再說什麼，沈夜將手擡起來，忽然發動了“虛空造命”。
微光小字迅速浮現：
“你發動了‘造命師’的能力‘虛空造命’。”
“當前末日毀滅烈焰已獲得靈智，其‘末日’特質上升至SSS級。”
轟——
無數黑暗烈焰從沈夜身上騰起，逐漸化爲一道人形。
“出來了！”
幾人齊聲喊道。
……
另一邊。
在那無數的歷史碎片中。
某一個歷史碎片裡。
一男一女。
它們轉化爲人，又完成了渡船的數項條件，只剩最後一項——
像人類一樣繁衍和養育後代。
“哇——哇——”
嬰兒的哭泣聲響起。
男人和女人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新生命。
“真是弱到極致的種族，讓人唾棄。”
男人冷冷地說。
咚！
一聲悶響。
他被擊飛出去，撞碎了數座山峰，好一會兒才掙扎着飛回來。
“爲何打我？”
男人目光中透着一縷陰沉，盯着女人問道。
女人抱着懷裡的嬰兒，沉默許久。
“我不知道。”
她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