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廣場。
沈夜索性就在臺階上坐下來。
等待——
歷史碎片已經“死亡”，船上的乘客們應該都要回來了。
一道人影忽然出現。
糜。
她站在欄杆上，俯瞰着下方的沈夜，開口說道：
“你的小女朋友斬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繫。”
“所以你已經清醒過來了。”沈夜接話。
“你後悔嗎？”糜問。
“不——那其實是刀的威能，你本來就不應該是我的奴僕。”沈夜說。
“哪怕今後我們兵刃相向？”糜又問。
“對。”沈夜道。
“很好。”糜輕輕一躍，消失在虛空之中。
沈夜笑笑，繼續等待。
——既是等待怪物們回來，又是等待契約的終結。
糜的契約需要雙方同意，纔可以終結。
但是過了幾息。
糜那邊依然沒有發動解除契約的請求。
算了。
那我來吧。
沈夜心念一動，提出瞭解除契約的請求。
時間緩緩流逝。
他臉上漸漸浮現出訝然之色。
——糜沒有理會自己！
怎麼回事？
她可是扭曲聖所的審判長，興許這時候在忙？
算了。
後面再說吧。
沈夜默默地想着。
忽然。
虛空再次打開。
一個不斷變幻形體的怪物落在廣場上。
——寄魂球回來了。
它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沈夜，開口道：
“小子……你在之前的情報還算不錯，但可惜沒用上。”
另一個怪物落下來，也說道：“那個歷史碎片似乎太過用力，已經徹底碎掉了，哈哈哈！”
“看來是完成了任務。”沈夜附和道。
——體力還未徹底恢復，坐在這裡休息就好。
根本沒心情理會這些傢伙。
接下來。
越來越多的怪物返回到小型廣場上。
但氣氛有些不對勁。
寄魂球依然不斷變幻着身形，但從它身上乃至其他怪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默契地連成了一片。
——就像是在捕獵前靜默。
沈夜眉頭微挑。
情況不對。
這些怪物實力可是很強的，都在S級的程度。
自己沒徹底恢復。
如果被幹掉——
豈不是這個分身要進入“熵滅”？
“小子！”
寄魂球突然高聲叫道：
“我見過你們殺戮小隊的副首領了——你們的正首領也是人類嗎？”
怪物們都望向沈夜。
沈夜眼前刷過一長趟微光小字：
“你處於誠實禱言檢測中；”
“你處於謊言感應術監測下；”
“荒誕卜術圍繞着你，正探查你的言行；”
“……”
這些怪物能上船，除了基本的實力之外，一定有着其他的能耐。
比如扭曲之主。
之前那一招超S級的技能都沒怎麼殺傷它們，可見它們各有壓箱底的本領。
沈夜思忖着，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個答案。
是藏屍的事暴露了？
不。
如果這件事暴露了，怪物們絕不會還等在這裡，等自己的回答。
一定是別的事。
“正首領……也是人類嗎？”
這句話似乎包含着答案。
“你們搞錯了，我們的副首領是巴克斯特。呃，巴克斯特是吸血鬼，可不是什麼人類。”
沈夜說道。
怪物們互相看了一眼。
氣氛悄然變化。
“是嗎？他竟然是個吸血鬼，我沒看出來。”
寄魂球盯着沈夜道。
“巴克斯特的僞裝能力在歷史上都是很不錯的，贏得了巨大聲望，法界甚至還降下專門的詞條。”沈夜道。
他注意到怪物們的表情有些鬆弛下來。
是啊。
副首領確實是巴克斯特。
也確實有吸血鬼叫巴克斯特——
說兩句話之時，自己特意停頓，形成了句號類的斷句。
得到如下的句意：
兩個巴克斯特，前者是副首領，後者是吸血鬼。
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巴克斯特是吸血鬼”這句話絕非謊言。
“你們的大首領是？”
寄魂球問。
沈夜開口道：“我們的首領是一位靈。”
“靈？”
“對的，它指揮着我們所有人。”
“具體是哪方面的靈？”
“不知道能不能說——它擅長幹掉一切，讓所有——唔——”
沈夜的話沒說完。
在他背後的虛空之中，燃燒着無窮黑暗烈焰的翅膀伸出來，捂住了他的嘴。
無邊的氣勢從翅膀上散發出來。
——S級！
至少是S級的力量波動！
“讓各位見笑了，我的手下是個大嘴巴，但我的事可不是那麼容易打聽的。”
低沉而沙啞的鴨鴨聲在小型廣場上回蕩。
見了這種威勢，怪物們反而放鬆下來。
“哈哈哈，好，果然不是人類——”
寄魂球大笑起來。
怪物們有說有笑，開始慶祝這一次的勝利。
——歷史人物沒能上船，船上就不會有問題，大家就都是安全的。
這一點，沈夜可以理解。
那麼。
之所以問自己首領是不是人類——
殺戮小隊的兩位S級存在都不是人類，就代表了殺戮小隊不會失控，也不會倒向人類那一邊，暗地裡引導人類上船。
在所有怪物的注視下。
沈夜慌忙道：
“不好意思，我不該議論我們家老大的。”
“你們到底幾個S級？”寄魂球問。
沈夜頓了頓。
說兩個是不是等於被怪物們徹底摸清了底細？
微光小字幾乎是立即浮現：
“上帝加入了殺戮小隊。”
成了！
“我們殺戮小隊……呃……不知道老大讓不讓說，反正不少於3個。”
沈夜道。
“4個？”另一個怪物追問道。
“不少於4——”
沈夜又被鴨鴨捂住了嘴。
三個分身，加上帝。
當然是不少於4個。
“讓各位見笑了，我這手下很好用，唯一的缺點就是嘴巴大。”
鴨鴨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再打聽我們的事，諸位。”
對面有些安靜。
怪物們的神情不復猙獰，氣息中也沒有了殺意，甚至有些眉清目秀。
——4位S級。
誰敢輕易惹這個團隊？
天下大可去得。
況且沈夜幹事也講究，沒說“4個”，而是說“不少於4”。
這就更讓人聯想了。
在搞清楚殺戮小隊的底細前，沒人敢輕易動手。
下一秒。
寄魂球道：“沒關係——這D區就留給你們殺戮小隊了，不過你們要修復歷史碎片擊出的那個洞。”
它身邊的一個怪物擡起手，展示出一張卡牌。
只見卡牌上畫着空曠的甲板，以及甲板之外無邊無際的破碎虛空。
“E區（甲板區）。”
“持有此卡者，是彼岸大船的甲板掌權者，擁有甲板上的一切所有物。”
“具體描述：不展示。”
寄魂球道：
“修復那個洞，纔會得到彼岸承認，成爲船上的掌權者之一。”
這個情報很重要！
“沒有問題，修復它只是小事一樁。”
鴨子那深沉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一陣死寂。
鴨子突然意識到——
興許修復那個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然怎麼沒有人來掌控D區？
但話已出口。
“就這麼說定了，我看你們一定能成功修復那個洞，以後大家好好相處吧，哈哈哈哈！”
寄魂球放聲笑着。
好鴨鴨卻聽到了來自於它的傳音：
“人類不可信。”
“你們雖然強，但也要防着這個人類，最好籤一下這個協議，我們大家都安心。”
一份協議在鴨鴨眼前展開：
“任何人類下屬，不得穿越時空，不得在各個歷史碎片中穿梭，不得主動接觸奇詭等級的存在，不得坐在那裡不幹活，不得乾等着組織的強者們贏得勝利。”
“——彼岸全體船員協同議定書。”
簽了這個，對方纔放心嗎？
好鴨鴨冷笑一聲，揮動翅膀，在協議上留下了自己的靈魂烙印。
協議簽訂成功！
它這一簽，怪物們頓時都感應到了。
沒有誰再多看沈夜一眼。——別人家的狗栓了繩子，用來看家，不會亂咬人，也不會惹事。
這就不必操心了。
“下次再會。”
寄魂球朝後退了幾步，忽然消失不見。
其他怪物也陸續消失。
等到所有怪物都走得乾乾淨淨，沈夜才慢悠悠地找了個內艙室，走進去，將門一關。
噗！
他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起來。
小腹傳來暖寶寶的埋怨：
“還沒恢復，又動用超負荷的能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抱歉。”
沈夜背靠着牆壁，坐在那裡，疲憊欲死。
——維持鴨鴨的超S級氣息波動，確實又動用了幾次“未來行者”。
這讓即將痊癒的身體再次受了重傷。
好在整個場面維持住了。
現在。
短時間內，怪物們應該不會再關注自己。
“我出來給你弄點飯吃？”
七叔傳音問道。
——它做的餐食具備治癒效果，是很好的恢復手段。
沈夜剛要答應，卻又閉上嘴。
彼岸大船無法破壞。
歷史碎片是過去無數強者一起送上來，才炸開了一個洞。
即便如此，歷史碎片自己也碎了。
所以這艙門是可以信任的。
因爲知道這一點，自己進入房間之後，就有點放鬆。
這是不對的。
大喇喇地讓七叔出來，暴露出自己擁有這樣的真理造物，更是不對至極。
“別出來。”
沈夜傳音道。
“爲什麼啊？”七叔問。
“不知道，反正別出來。”沈夜說。
“但是爲什麼啊？”七叔懵逼地問。
“我懷疑這裡有東西。”
“鬼？”
“不是。”
沈夜深吸了一口氣，猛然朝着狹窄逼仄的房間裡發動了詞條——
“拔比！”
——這可是嘲諷類詞條。
下一瞬。
虛空中突然響起一道甕聲甕氣的呼喚：
“父親。”
有人喊父親！
魁梧的身形從虛空中顯現，額頭青筋凸起，雙眸滿是怒火。
——這是一個長着四隻手臂的人身虎頭怪物！
它徑直撲向沈夜。
沈夜抽刀迎上去，毫不防禦，全力揮斬。
一連串切割與擊打的聲音響起。
整個房間被爆開的血霧塗滿。
兩道身影同時倒下。
虛無之中，一隻手悄然伸出來，將指環套在沈夜的手指上。
沈夜睜開眼，看了一眼指環。
微光小字不斷浮現：
“你釋放了詞條‘拔比’。”
“被嘲諷的對象進入暴怒狀態，開始攻擊你。”
“你的分身青年沈夜施展了法相‘司閽囚籠·粢盛祝祭’，將敵人標記爲‘食客’。”
“‘食客’對你的攻擊必須支付生命力。”
“‘食客’的生命力透支，標記轉變爲‘菜品’。”
“七叔吃掉了‘菜品’的靈魂。”
“目標所支付的生命力儲存在指環裡供你使用。”
沈夜擡起手，看了一眼指環。
指環上的血線刻度在一瞬間耗盡了。
——之前那枚指環儲存着扭曲之主的生命力，卻在面對多次激活的詞條“未來行者”時，消耗殆盡。
這一次。
指環裡儲存的生命力不多。
——這個怪物不行呀。
沈夜嘆了口氣，坐起來，感受了下身上的變化。
傷勢略微好轉了一丁點。
“七叔，頭留給我。”
沈夜道。
虛空中的啃噬聲消失。
“你也吃？”七叔詫異道。
“不是，我問點事情。”
“好。”
怪物頭顱拿出來的瞬間，忽然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消失殆盡。
——它直接“終結”了。
沈夜拍了拍頭，有些懊喪。
剛纔屍體還處於七叔的控制下，作爲‘菜品’被享用。
一旦七叔放棄吃它，術就結束了。
屍體直接進入了熵滅。
嘖。
想問個話都難。
“那些怪物並沒有放棄對付你。”七叔道。
“或許它們對我的殺戮小隊十分感興趣，想要跟我們交交手。”沈夜道。
——可是殺戮小隊只有沈夜自己。
上帝是不會出手的。
除了造船之外，上帝從不出手。
“接下來你要當心了。”
七叔告誡道。
“知道，七叔你不要出現，直接安排一些吃的，放在法相里，我自己拿。”
“好。”
等了數息。
沈夜伸手一抽，抽出一盒“七叔的愛心快餐”。
打開一看。
裡面是滷鵝、雞腿、豬腳、酸菜肉絲、紅燒肉和白米飯。
加了兩個滷蛋。
沈夜直接吃了起來。
他狼吞虎嚥地吃着，直到將整個盒飯吃得乾乾淨淨，又喝了一瓶冰鎮汽水，這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你痊癒了。”
這就好。
沈夜一邊插嘴，一邊將門反鎖，然後抽出幽煌刀。
“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人。”
長刀朝房間裡一指。
——超S級刀術，歸寂！
房間裡的一切化爲烏有，更有兩三道慘叫聲響起。
虛無的光點飛上半空，逐漸黯滅。
在這一擊下，無論是誰，都已經被強制熵滅了！
沈夜收了刀。
——直至此刻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房間應該是安全的了。
“它們還是沒放過你。”七叔道。
“與其說它們針對我，倒不如說它們對‘殺戮小隊’十分警惕，想從我身上榨出更多的情報。”沈夜說。
——這些隱藏起來的怪物都不怎麼強。
它們應該是那些大怪物的手下，精通隱身，所以跟着自己進入房間，想探查情報。
還是那句話沒答好。
自己沒有任何情報，只能把修復那個洞說得輕描淡寫。
這大概引起了怪物們的好奇與覬覦。
現在怎麼辦？
沈夜靜默了數息，忽然打開門，快步走出去。
他朝着那個洞的方向走去。
“你幹什麼？”七叔問。
“殺了它們的手下，不知道它們會變本加厲，還是就此偃旗息鼓——”
“必須早做準備。”
沈夜道。
其實認真說起來——
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對上了全船的怪物！
不能再有絲毫僥倖！
“看來在這些傢伙們面前，小把戲不起作用……”
“必須動點真格的。”
他低聲喃喃，快步走到那個洞前，以手按上去。
數行微光小字頓時跳出來：
“要修復這個洞嗎？”
“光有黃金是不夠的，你必須提供與毀壞船身之物等價的東西。”
“注意：差的不太多可以用黃金補。”
等價——
那個歷史碎片乃是過去時代無數強者託舉而來的！
船上資源匱乏。
上哪兒再去找這麼一個相同價值的東西？
難怪一直沒有怪物來佔領D區！
沈夜默了默，忽然想起一物。
歷史碎片屍體！
歷史碎片與歷史碎片屍體應該是等價的！
就算差少許，用黃金補就可以了！
這件事還有一個好處。
——沒有產生新的未來詞條，怪物們就無從發現自己和上帝守護的秘密！
“融入。”
沈夜以手放在那個大洞上，在心中默道。
彼岸大船感應到他的意志，瞬間分出一縷金芒，沒入他的指環。
數不清的黃金消失了。
歷史碎片的屍體也消失了。
船壁忽然修復一新。
與此同時。
沈夜手上多了一張卡牌。
“內艙室（D區）。”
“持有此卡者，是彼岸大船的內艙室掌權者，擁有內艙室的一切所有物。”
一陣掌聲忽然從背後傳來。
寄魂球的聲音響起：
“我們集合全船所有資源，都無法修補這個洞。”
“看來你們殺戮小隊很有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