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第二天早上。
提前結束禁閉的玖進入辦公室，朝所有人打招呼。
“早！”
衆人齊聲道。
玖吃了一驚，卻見大家臉上都擠出了笑容，正熱忱地跟自己打招呼。
那位小花不在。
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玖，跟我來。”
頂頭上司青狼熱忱地招手。
玖跟着他穿過公共區域，來到裡面的獨立辦公室。
只見部門領導星燦早就在這裡等着。
“昨天的事情已經查明，跟你沒關係。”
寒暄之後，星燦笑着說道。
他的態度也十分親和，甚至帶着一縷不易察覺的討好。
“對啊，我們都覺得你是十分出色的員工。”
青狼也跟了一句。
玖微覺詫異，面上卻不動神色，開口道：
“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內的事。”
“聽說你昨天跟聖人交了手？”星燦貌似隨意地問。
原來是這樣！
玖頓時反應過來。
昨天跟聖人交手之後，那聖人急着辦事，隨口說了一句“不是她——這拳法已經快摸到法則的邊兒了。”
接觸法則。
是成聖的第一步。
也就是說，聖人承認自己的實力已經到了接近聖人之道的境界。
這就超越了萬界之中的無數職業者。
“是交了手，不過聖人只是試探，只接觸了一下就離開了。”
玖如實說道。
星燦和青狼同時露出笑容，身子微微後仰，迅速交換了個眼神。
“好幾個部門在問你。”
“都想調你過去。”
“我們也是捨不得你，所以提前問問你的意向。”
“如果我要換部門呢？”玖好奇地問。
“我們當然是捨不得了，非常希望你這樣得力而出色的新人留在我們這裡。”星燦誠摯地說。
“但如果你真的有更好的選擇，我們也只能誠摯的祝福你，希望以後還是朋友，能經常聯繫。”青狼也道。
“……”玖。
話說你們兩個不是人類吧。
怎麼說起話來嫺熟自如的跟人類職場上的老油子一樣？
職場真是鍛鍊人。
現在看來，非人也同樣被鍛鍊的很好。
“我倒是無所謂，只要有合理的報酬收入，然後工作穩定，加班不多，我就不打算換部門。”
玖表明態度。
班，還是要繼續上的。
——在成聖之前，這個清白身份是極其必要的。
與其換一個新的環境，重新熟悉，重新找位置，還不如就在這裡。
“好，你放心，這些要求我們一定可以滿足。”
青狼接話道。
“那其他部門的邀請，我就幫你全部推了——我保證你在以太事務部會工作的十分舒心。”星燦立刻跟着說道。
“那就麻煩兩位領導了。”玖笑着說。
“我帶你去工位，給你講一下今天的工作內容。”青狼起身道。
“好。”玖也跟着起身。
星燦已經提前出門，朝玖揮手：“安心工作，外面的事我來負責。”
說完就迅速走掉了。
——這次談話的目的十分明確，就是留住玖。
目的達成。
現在他要去回絕其他部門了。
玖跟着青狼回到工位。
只見自己桌上擺着一份工作清單。
“主管C、D級倉庫，安排人員巡庫。”
就一句話。
玖不禁失笑。
這次倉庫出事之後，聖人們一定會全力檢查和佈置倉庫，確保一切正常。
在大家看來。
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倉庫都應該沒什麼事。
而且自己的工作是安排別人做事。
安排別人做事的人是最清閒的。
有功勞是自己的，有過錯可以推下面的人頂鍋。
這是領導級的差事！
“多謝您和老大的照拂。”
玖表示感謝。
青狼見她滿意，便也鬆了口氣，取出一張卡片道：
“這本就是你的職位——對了，這是你的正式職工卡片，各項權限都已開通，預支了一筆薪水。”
玖接了卡片，不經意地問：“怎麼沒看到小花？”
青狼神情一滯，說道：“我也不清楚，好像在被高層問詢，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你安心工作吧，有事隨時找我。”
“好的，多謝頭兒。”玖接話道。
青狼衝玖點點頭，便離開了。
玖坐在辦公位上若有所思。
昨天那個殺手的死，也許牽扯到了小花身上。
整件事又和聖人有關。
——自己只是有希望成聖，而人家小花背後是站着一位聖人。
所以青狼也不願意多說什麼。
完全理解。
玖將卡片收起來，起身出了辦公室，一直來到走廊盡頭的傳送間。
“去D級倉庫。”
她晃了晃手上的卡片。
負責傳送的職員立刻打開傳送陣，設定樓層，開始激活傳送術。
一閃。
玖便來到了D級倉庫門口。
守門的職業者消息靈通，早已知道她就是新的負責人。
“請進！有事隨時招呼我。”
玖看了看這人，認出他就是昨天守門的那名職業者。
“怎麼還是你？”
“再過一會兒纔到下班的時間。”
“好，我有件事問你。”
“您請講。”
“摸到法則的邊兒這件事很難嗎？”玖好奇地問。
“您可能是來自裂蜂族的世界，比較閉塞，所以不知道——”那人適時地停住了話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
“但說無妨，我們裂蜂族雖然閉塞，但絕不自以爲是。”玖坦然說道。
“好吧——您要知道，一名職業者能感悟到法則，基本就等於和一位聖人掛上了鉤，早晚可以與聖人簽訂某種契約，成爲一方人物。”
玖不由點點頭。
是的。
自己領悟“走馬燈”的時候，時之聖人就來提過條件。
但是自己不同意。
“說來複雜，不過，您還是看看這個吧。”
職業者左右一望，只見四下無人，這才偷偷摸摸取出一份報紙，遞給玖。
玖接過來一看。
只見封面上是自己的絕美容顏，旁邊寫着一行大字：
“最接近法則的絕美女神！”
“——聖人親口承認，一拳打出坦蕩未來！”
玖一陣無語。
報紙上寫着許多詳細的分析，最讓玖在意的，是其中最後一段話：
“近期聖人隕落的數量實在是多，但消息被嚴密封鎖，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若她接觸的法則，已經沒有聖人鎮守。”
“——興許她能成爲新的聖人！”
嘖。
難怪大家的態度有些不同。
聖人啊。
在彼岸的怪物面前比較弱，但在萬界之中，又是無敵一般的存在。
自己跟時之聖人打的那麼辛苦，也沒幹掉對方。
必須快一點成聖！
“謝了，這報紙多少錢？我付你。”
玖拍拍那名職業者的肩膀，開口問道。
職業者一臉受寵若驚，扭頭看着她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肩膀，臉一下子紅了。
“您……已經付過了。”
他支支吾吾地說。
玖怔了怔。
——男人說話都是這麼傻？
好尷尬！
不對——
爲什麼我要以女人的思維去想問題？
……停。
不要想下去了。
——還是找個時間變回男人吧。
“多謝。”
玖收回手，走到倉庫門口，晃了晃手中的卡片。
轟隆隆——
倉庫大門緩緩打開。
她剛走進去，耳邊立刻響起了那道聲音：
“你來了。”
是那根羅睺手指。
“是啊，我來了。”玖迴應道。
她揹着手，漫不經心地在一排排封印物中走動，看上去就像是在完成一次正常的巡查工作。
“你不該來。”羅睺手指傳音道。
“但我還是來了。”玖說。
“你——”
“停！我現在有正式的身份，可以來這裡巡查；而你只是一根被封印的手指，我們都不會被懷疑。”玖解釋道。
對方的語氣頓時放緩：
“我聽從了你的建議，把力量放在另一件東西上，讓它變成了事情發生的罪魁禍首。”
——有點洋洋得意？
“挺好的，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玖問道。
“我準備在未來幾天召喚身體的其他部件，當它們穿過以太，抵達這裡——那個時候我的力量將大增，對付一羣聖人就沒問題了。”
手指道。
“能行嗎？以太可不是那麼容易穿過的。”玖擔心地問。
“雖然以太隔絕了訊息，但我的身體部件之間有一種冥冥的感應，它們應該能找到這裡……”手指說道。
“聽你的語氣，似乎並不容易。”玖再次擔心地說。
“——只要穿過以太就可以了，我應該能感應到。”手指道。
雙方陷入沉默。
“你擔心個什麼？專門用這種語氣套我的話？”手指問。
“我是真的擔心你。”玖擔心地說。
“放屁。”手指道。
“別激動——我們現在在一條船上！”
“滾！”
“還是我讓你留在這裡的！”
這話無法反駁。
手指確實接受了玖的指點。
“哼……你到底是個什麼？你看上去並不像昆蟲，也不是真正的詛咒之母，但要說你是人類——你的靈魂又不像女人——難道你是男人？可你又有些其他的特徵，比如……鴨子？”
手指的語氣愈發疑惑。
玖冷笑一聲：
“你對我的底細這麼感興趣？”
她這時已經走到了手指的封印前，手持一柄檢查機器，對準了封印。
如果她覺得手指有問題，朝上反應的話——
手指就在劫難逃了。
“息怒，我並不是要探查你的底細，只是有一點好奇而已。”手指道。
“你昨天吃了一個聖人。”玖說道。
“是的，他的遺骸已經被發現，估計現在到處都在尋找兇手。”手指的語氣又得意洋洋起來。
玖操作機器，心思卻不斷轉動。
要不要——
直接把這手指給融了？
理論上講。
用“曼荼羅·烏洛波洛斯”是可以“汲取目標的要素，或直接使用該目標，令其轉化爲你所需的要素……”
但考慮到它是有意識的。
怎麼纔可以幹掉它的意識？
畢竟它還在召喚其他身體部件。
要是讓它持續變強，下一次詛咒就嚇不住它了。
接受了詛咒傳遞的數萬年戰鬥畫面，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一件事——
在這種怪物面前，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無論關係多好。
一旦想吃你，直接就吃了。
它們的歷史就是無盡的戰鬥與殺戮。
唯有實力纔是真理！
“我們商量個事情怎麼樣？”手指傳音道。
“嗯？什麼事？”玖心不在焉地問。
“你跟我進入這裡的方式不同，所以你現在這身軀，想要進一步變強，只能先成聖，不是嗎？”手指道。
玖回過神來。
——對方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它的同類。
也是。
詛咒怎麼會認一個人類爲母親？
現在對方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反而更加坐實了這一點。
成聖……
且聽聽它要說什麼。
“是又如何？”
玖問道。
“我可以爲你加載新的信息素，幫助你儘快掌握成聖法。”手指道。
玖頓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
——這是試探！
如果自己沒有獲得過信息素，那麼這時候一定會談條件。
一談條件，就暴露了自己的原本身份。
手指會確認自己並非來自彼岸。
因爲作爲一個“詛咒之母”，應該是早就具備這一點的！
畢竟那個“詛咒”都能把信息素傳遞給自己！
所以——
多虧那個詛咒。
自己早就擁有對應的信息素。
甚至自己把它融合了！
——臨時的序列由此誕生。
玖不由提起萬分警惕，對手指有些刮目相看。
一句話。
就想試探出自己的來歷。
它也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以便於更好的選擇一個策略來跟自己打交道。
——吃，又或被吃，甚至是暫時合作、以後再吃。
總之——
我們雙方都打算先搞清楚對方的實力！
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勾魂奪魄的笑容。
“你只有信息素嗎？真夠低級的。”
她不屑地說。
——既然對方試探自己，自己爲什麼不能反過來，試探一下它？
風浪已起。
現在就看誰能釣到誰！
“你有過去時代的戰鬥信息素？”手指繼續裝傻問道。
“太小看人了——我開始後悔與你這種低等的存在合作，甚至把你養在這裡也丟了我的人。”玖轉動手上的機器。
這個機器，可以自動操作，也可以手動操作，對物品進行標記。
“你在幹什麼？”手指緊張起來。
“沒什麼——以後各走各的路吧，再會。”
玖轉身就走。
“等一下，你不要傳承的信息素？那你要什麼？難道你已經有了那個？”手指問道。
它還在釣！
它想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到哪一步了！
玖正在考慮如何迴應，忽見一行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次第成聖序列法激活。”
“一切開始了。”
“驅動腐朽不堪的命運法則，激活沉眠於彼岸的兩種信息素，在它們重新對立之前，爲你催生第二個任務：”
“葬於以太。”
“描述：你知道它正在召喚其他身體部件，所以去吧，去那深不可測的以太之中，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限時三十分鐘（倒退類計數）。”
“任務成功，你將獲得三分之一的聖人之力。”
玖默了默。
第二個任務發佈了。
關於限時，有些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十分確定。
——要幹掉這根羅睺之指的其他身體部件。
也就是說。
雙方即將徹底撕破臉皮。
那麼——
“我確實有了那個。”玖以調笑的口吻說道。
“那個是哪個？”手指問。
“你不是在套我的話麼？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玖淡淡地說。
她腰間忽然出現了一柄刀，但似乎刀又消隱不見了。
殺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奉勸你，不要把別人當傻子。”
玖說完，一步一步離開倉庫。
“還有。”
“我確實有序列——你不就是想問這個麼？”
“卑微如你，除了套我的話，也沒有別的什麼手段和能耐了，再會。”
她直接把話挑明瞭！
轟隆隆——
倉庫大門打開。
“慢。”
手指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
它的聲音裡終於多了一些嚴肅：
“剛纔是我不對，但這件事關係重大——我知道剛纔的事讓你心情不愉，但我必須確定你是懂行的高手。”
玖腳步不停，繼續朝外走去。
先想辦法殺以太中漂流的身體部件，等任務成功，實力提升了，再回來殺這根手指。
就這麼定了。
“等一下啊——”
手指察覺到她態度的堅決，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這麼堅決，但還是慌了起來：
“不管你要做什麼，唯有跟我合作，纔會讓你更進一步！”
“——我在你的宿舍裡放了一份禮物。”
“等你看完之後，我們再來談！”
玖眉頭一挑。
果然。
這傢伙還是有手段的。
它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然後纔來試探我。
玖沒有回話。
她只是走出了倉庫大門，任由守衛把門緩緩關上。
宿舍。
嘖。
這手指一直在自己面前，又被封印着。
它是怎麼做到的？
幾分鐘後。
玖快步回到宿舍之中，果然發現自己房間裡擺放着一個簡陋的羅盤。
這就是中世紀海船航行常用的那種羅盤。
可是。
這又算什麼禮物？
一行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序列羅盤。”
“一次性道具。”
“唯有具備序列的存在，方可使用它。”
“唯有使用它，方可知曉其偉大。”
玖臉色頓時一變。
不對！
那根手指從一開始就在試探自己，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序列。
直到最後，自己才告訴它。
它是怎麼提前把羅盤放在這裡的？
如果自己沒有序列——
它這份禮物豈不是白送了？
如果沒有序列——
它又怎麼捨得送一個被稱爲“偉大”的道具？
也許……
它是在知曉自己擁有序列之後，才送出的這個道具。
但這個道具能提前出現，最好的解釋是——
它會用時間法則。
時間倒流。
它確認自己擁有序列，便回到過去，把東西放好，再回來跟自己說有一份禮物。
時間倒流！！！
玖猛然擡頭，去看虛空中那個散發微光的任務。
“葬於以太。”
“……”
“限時三十分鐘（倒退類計數）。”
這次懂了。
剛纔任務發佈的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分。
倒退類計數。
意思是倒退三十分鐘，在四點二十分至五十分之間完成！
可是時間已經過去了！
“時空倒流……”
玖輕聲道。
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刀。
——這一刀，要切開時空，回到過去的三十分鐘裡，去以太之中尋找那手指的其他部件，然後殺掉它。
換句話說——
任務已經確定，在過去三十分鐘裡，手指的其他部件降臨以太了！
可是手指怎麼跟自己說的？
“我準備在未來幾天召喚身體的其他部件……”
這是羅睺手指的原話。
它藏着掖着，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自己。
如果不回到過去斬那一刀——
興許它很快就可以融合身體其他部分，立即變強，改變整個局面。
不行！
玖微微低頭，看着自己腰側的長刀，自言自語道：
“第一次是要跳開空間去殺人，第二次便是跳開時間麼……”
“這次更難。”
“……不能驚動時之聖人。”
這比自己設想的跳刀更強！
有趣。
序列所指引的方向，讓自己的技能走向極致，去往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
如何不試？
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握緊刀柄。
一息。
兩息。
三息。
她忽然抽出長刀——
霎時間。
牆上時鐘的分針開始倒退。
而長刀揮出的一瞬，她回到了走廊之中，看着另一個自己剛剛走出辦公室。
時間跳了。
但不夠！
長刀再次揚起。
唰——
時空化爲無數殘影。
她握着長刀，穿透大樓上的所有障礙，沖天而起，高高撞破蒼穹，一直切入那深不可測的以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