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烈焰的深淵。
一個渾身漆黑的人爬了上來。
他身上騰起烈焰，將黑色燒光，轉而化爲一件長袍披在身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耳邊就已傳來一道聲音：
“你就是凱隆。”
一柄劍輕輕落在他頭頂，令他躲無可躲。
“沒錯，我就是凱隆，你又是誰？”
凱隆只好說道。
他看着對面的女子，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道：
“你是毀滅女神？”
“對，我需要你的力量——放心，你是他的好友，我會給你留下毀滅源力之種，你可以慢慢成長起來。”
“我能拒絕嗎？”
“時間緊迫，大概不能。”
長劍落下。
轟——
凱隆頓時化爲一個被斬碎的符文，重新迴歸深淵。
唯有蕭夢魚站在原地。
她微閉雙目，靜靜體會身上力量的變化。
此刻。
十二位主神的力量都已歸於己身。
接下來會怎樣？
……有點茫然。
畢竟永恆之詩在沈夜手裡，也只有他能看到下一步的情報。
獲得了一個去找他的正式理由。
有點小雀躍。
但首先——
蕭夢魚忽然睜開眼。
她擡起頭，靜靜看着飛舞在半空中的十二個發光的符文。
什麼情況？
怎麼會有符文？
她略一判斷，便明白過來。
這些符文並非外物。
它們是自己所吸收的十二道毀滅之力。
力量。
化爲了符文。
而這十二個符文落在她面前，構成了一行人類文字：
“十二個主神的靈魂並無靈智。”
“那它們是什麼？”蕭夢魚忍不住想。
她剛一動念頭，那行人類文字頓時變了：
“它們合起來纔是一個法則鏈的主法則，而你現在擁有了它。”
“毀滅是一種法則？爲什麼之前從來沒人說過？”蕭夢魚思索着。
那行文字再次變化：
“因爲它的真正力量一直藏着，直到第十三個出現的人——這個人一定是真正的人類——她得到了完整的十二道毀滅之力，然後……”
然後？
然後什麼？
蕭夢魚怔怔地看着眼前這行文字。
忽然。
她發現這行文字上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火。
有若螢光一樣微弱的火。
這行螢火小字展現出了全新的內容：
“毀滅任務已發佈。”
“當前你獲得了任務：‘鑄劍爲犁’。”
“描述：那個真理造物在人族中潛伏了億萬年，你要找到它，毀滅它。”
“線索是：某種人類所使用的消耗品。”
“獎勵：你的法則樹將會進化，從而能配合你的劍術。”
“——開始了。”
蕭夢魚怔了怔。
她從來沒有想過，“毀滅”作爲一項法則，其針對的目標竟然是真理造物。
爲什麼。
這裡面藏着什麼隱情嗎？
蕭夢魚陷入了深思。
……
夢境世界。
沈夜站在一處堡壘的門口，正在等待夢境考驗開始。
忽然。
他心有所感，伸手接住了一張卡牌。
只見這張卡牌上畫着一支燃燒的火把，照亮四周，顯現出藏在虛空中的一行小字：
“人類正在重獲毀滅的力量。”
“但是那個瘋狂的造物啊，它潛伏在人族當中，歷經了漫長歲月，掌控了人類的一切。”
“快一點幹掉它吧。”
“千萬不要讓它與它那剛剛醒來的主人匯合。”
永恆之詩！
按理說，它所講述的一切都與人類的命運有關。
這幾句提醒又是什麼意思？
蕭夢魚成功了？
然後——
我們之中有一個瘋狂的造物……
沈夜略一思索。
瘋狂。
不，自己身邊沒有什麼瘋狂的造物。
這件事。
晚點還得專門跟蕭夢魚聊聊。
至於現在——
轟隆隆！
堡壘的大門緩緩升起。
一名穿着五顏六色禮服的紙片人走出來，懸浮在門口。
“歡迎你。”
“想成爲夢境之王的試煉者，你必須是一名王者，而你的力量必須與夢境有關。”
“——你是否符合要求？”
“我是噩夢之王。”沈夜道。
“噩夢啊，”紙片人微微一禮，“與夢有關的‘名’是極其重要的，你必須守住你的‘噩夢’之名。”
“然後就過關了？”沈夜問。
“因爲沒有競爭對手，只要通過試煉，你的‘噩夢’便會提升你的王者技，讓它達到聖技的程度。”
“那麼，現在開始。”
紙片人走到一邊，示意沈夜進入堡壘之中。
沈夜剛要舉步，忽見一道流光飛來，落在自己旁邊，化爲一個渾身綁着繃帶的枯瘦高個子。
“競爭對手出現。”紙片人道。
它身上的氣勢立刻不同了，語氣也從輕鬆變得充滿了肅殺：
“夢境之王只有一位，而你們要比個高下。”
“試煉難度增加，內容更迭。”
“開始！”
話音落下。
那個瘦高個子身形一閃，便朝堡壘裡跑去。
沈夜自然緊緊跟上。
兩人一進入堡壘，四周的一切頓時消失了。
關於夢境世界的歷史畫面不停在四周閃現，最終定格爲某一個場景。
那是一片陰氣森森的古堡。
兩人同時落在古堡的觀景臺上。
“你是誰？”
沈夜問。
“取你性命的人。”瘦高個說道。
它渾身繃帶密佈着符文，形成了一個無形的能量場。
但是沈夜看不出那個能量場有什麼用處。
紙片人再次出現，開口道：
“你們有三分鐘時間休整和準備。”
“時間一到，城堡裡的一切都會改變，而你們隨時會死！”
“記住。”
“只有三分鐘。”
譁——
紙片人被一柄圓形的兵刃切成了碎片。
沈夜瞳孔驟縮，忍不住開口道：
“你是——時之聖人？”
只見那圓形兵刃飛回去，被瘦高個子握住。
他語氣陰鬱地開口說道：
“我可沒說我是誰。”
“不過，封印了我的許多力量，又動用七位聖人混淆法則，矇混過關，我才終於進入夢境之王的爭奪戰。”
“——這都是因爲你，臭小子。”
沈夜怔住。
聖人——
竟然能抵達這裡，親自參與夢境試煉。
它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
可是。
“你就這麼想我死？”沈夜問。
“試煉已經開始，你是因爲試煉失敗而死的，跟聖人們沒有關係！”瘦高個喝了一聲，雙手迅速握成術印。
那柄圓形兵刃頓時朝沈夜斬來。
戰鬥開始了！
沈夜不得已，只好握住刀柄。
——跟聖人打？
唯一的好消息是對方封印了力量，才能進入這裡。
但畢竟是聖人。
它運用兵器的水準，以及術法造詣，絕不是自己能比的！
那就——
鏘！
長刀抽出來，全力施展出沈夜最強的招式。
——亂世斬！
刀鋒迎着那圓形兵刃斬去。
雙方相碰的前一剎那——
世界突然從中間分開，化爲兩半。
現在。
出現在沈夜和時之聖人面前的，乃是一模一樣、完全相同的兩個世界！
一道虛影隨之浮現。
“烏爾裡克！”
沈夜吃驚地說。
沒錯。
站在兩個世界夾縫中的那道虛影，正是烏爾裡克。
但他卻沒有實體，只是一片虛影。
烏爾裡克先是看了時之聖人一眼，這才轉過頭來，望向沈夜。
“如果你能看到我的這個夢境之影，那就證明我已經死了。”
烏爾裡克說道。
“這個你是？”沈夜問。
烏爾裡克道：“這是我預先留下的夢境之影，它能分辨誰身上有真正的夢境之力，從而確定正統的試煉者。”
沈夜微微點頭。
——自己乃是噩夢之王，不僅名正言順，刀法中也擁有夢境的法則之力。
烏爾裡克的虛影繼續說道：
“我猜聖人們要麼毀滅夢境世界，要麼奪取夢境法則的力量。”
“若是前者，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但若是現在這樣——”
他從沈夜面前輕輕一躍，落在時之聖人所屬的那個世界裡。
兩個世界逐漸開始遠離。
烏爾裡克的虛影衝向了那個渾身被繃帶遮蔽的聖人。
他的聲音在沈夜耳邊響起：
“試煉的第一層考驗，來自前任夢境之王。”
“我唯一能幫你的，便在這裡。”
“記住。”
“直接去見鎮長，坦白所有事情，請求他指點你，你就可以通過第一層，並且獲得對應的獎勵。”
“——這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
“也是我對聖人們的反擊。”
話音落下。
對面的世界突然不見了。
沈夜慢慢放下長刀。
在他面前不遠處。
兩道虛影展示着剛纔交戰的情形。
沈夜看見自己抽刀迎向時之聖人，卻在展開刀法的一瞬間被定住。
縱然自己也立刻用時之法則抗衡——
但聖人已經掌握了先機。
那柄圓形兵刃朝自己劈下來，而自己根本無法躲避。
紙片人再次出現，開口道：
“前任夢境之王爲你推演了剛纔那一次交手的結果。”
“這是他留給你的禮物。”
“現在開始你的第一場試煉吧。”
“我的競爭對手呢？”沈夜問。
紙片人開口道：
“競爭暫時中止。”
“雙方必須完成第一層的試煉，纔可以在下一場試煉開始前碰面。”
“那時候，你們可以再次開啓競爭。”
“現在第一層試煉開始！”
它又消失了。
這個夢境世界裡，只剩下了沈夜一人。
沈夜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
自己確實可以利用時間法則，但自己肯定不如時之聖人那麼嫺熟。
所以剛纔確實輸了半招。
後面的戰鬥會更兇險。
——多虧了烏爾裡克，讓自己獲得了這樣珍貴的戰鬥情報。
他給自己爭取了一次機會。
可是在第一層試煉結束後，自己會再次碰上時之聖人。
到時候。
自己要怎麼應對？
沈夜陷入沉吟。
四周夢境飛快變化。
不一會兒。
一座小鎮出現在沈夜眼前。
——直接去見鎮長？
那就去吧。
沈夜邁開腳步，在小鎮上走了一段，問了幾個行人，便知道了鎮長的辦公室位置。
他來到一棟乾淨整潔的大木屋前，伸手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道聲音。
沈夜推門進去。
只見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名樣貌憨厚老實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紅格子襯衣，深藍色工作褲，以及一雙皮鞋。
“你好，年輕的冒險者，有什麼事嗎？”
中年男子和藹地問。
“請問您是鎮長嗎？”
“是的，閣下是？”
“是烏爾裡克讓我來的，我是來參加夢境試煉的人。”沈夜道。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烏爾裡克痛恨着聖人們。
從他的立場來看，應該更希望有人站出來，繼續掌握夢境法則，對抗聖人們。
自己不妨一試！
“烏爾裡克啊，他怎麼樣了？”鎮長笑着問道。
“他死了。”沈夜坦誠地說。
“又死了一個，”鎮長嘆口氣，“數萬年來，夢境之王總是離奇死亡，以至於夢境的法則力量一直無法提升。”
“——這真讓人傷心。”
沈夜本想說一下聖人們的事。
但是他看着對方的神情，忽然覺得這件事不必再說了。
對方似乎並不是簡單的夢境存在。
從他的語氣來看，他應該知道外面發生的所有事！
那麼——
“我想成爲新的夢境之王，請問要如何做？”沈夜道。
“我這裡有兩種指點，一種是烏爾裡克的指點，另一種不僅有他的指點，還多了我個人的意見。”鎮長道。
“那必然選第二種。”沈夜問。
“第一種是公開的，第二種是付費的。”
“我願意支付一些東西，換取第二種指點。”
“很好，”鎮長高興起來，“你既然能利用夢境法則，那就請爲這個小鎮做點什麼吧——只要是有利於它存在的事，都可以算作付費。”
沈夜陷入沉思。
這一點。
烏爾裡克卻是沒說。
或許他當時太過匆忙，根本沒有時間把一切做完美？
有利於一個夢境中的小鎮——
自己要做什麼？
沈夜想了想，很快便有了答案。
他伸手從虛空中一抓，頓時抓住了一團微微發光的東西。
“在剛纔的戰鬥中，你使用詞條‘曼荼羅·烏洛波洛斯’從對手身上汲取了要素。”
“當前汲取法則要素：時間。”
“你已將其轉化爲‘夢境’法則。”
“是否將此夢境法則贈予當前夢境？”
沈夜心念一動，立刻選了是。
那團法則悄然消失。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位鎮長變得清晰了許多。
“這樣可以算作付費了嗎？”
沈夜問。
“當然！你打破了法則守恆定律，爲夢境增加了法則——可是，你怎麼能做到這一點？”鎮長欣然說道。
沈夜靜了一息。
坦誠。
——烏爾裡克說了，要坦誠。
嚴格來說。
他是破曉者中的一員。
而自己就算說真話，其實也沒什麼影響。
畢竟很快就要跟那位時之聖人進行生死決戰了！
“我有一個汲取法則的詞條。”
沈夜說道。
鎮長頷首說道：“詞條的力量極其強大，難怪你能從時之聖人身上偷一點法則來。”
他擡手握成術印。
霎時間。
小鎮裡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渾身綁着繃帶，手持圓形兵刃的存在。
——時之聖人！
“這是烏爾裡克的指點——他在這裡生成了一個虛影，你可以跟虛影打，從而提升自己。”
鎮長接着說道：“你要抓緊時間熟悉時之聖人的力量，因爲他通過考驗的速度是很快的。”
“明白了，我出去跟這個虛影切磋一二。”沈夜道。
“等等——還有我的指點沒有跟你說。”鎮長道。
“請賜教。”沈夜拱手。
鎮長看着他，目光中滿是深意：
“時之聖人封印了全部力量，又藉助其他聖人之力，纔可以騙過夢境法則，參與這裡的試煉。”
“——這是殺它的好機會。”
“但它在萬界之中存活了無盡歲月，見過數不清的技能和招式。”
“記住。”
“用那些它沒見過的招式。”
話音落下。
鎮長又捏了個術印。
無窮的夢境法則源力從地下涌出，沒入沈夜體內。
一行行微光小字隨之浮現：
“你獲得了‘鎮長’的饋贈。”
“當前‘鎮長’所賦予的法則源力，帶有強大的‘夢境成真’性質，可以助你提升一項能力。”
“請慎重選擇。”
沈夜看完，頓時後退兩步，抱拳一禮。
“多謝閣下了。”
他真誠地說道。
鎮長擺手道：“不必謝我，事實上，我已經非常虛弱……快死了，如果你失敗了，我就準備陷入永恆的沉眠。”
“那我去了。”
“去吧。”
沈夜轉過身，走出去，來到外面的街道上。
他抽刀朝那個時之聖人的虛影走去。
時不我待。
必須加快速度熟悉聖人的手段！
長刀一閃。
他已經撲上去，跟虛影戰成一團。
時間緩緩流逝。
沈夜越打越心驚。
——聖人的招式完全出乎自己預料。
偶爾幾次，自己能佔上風。
但更多的時候，時之聖人僅憑招式就能跟自己纏鬥許久。
大約四十分鐘後。
他突然收了刀，退至一邊，開始默默思索。
“不打了？”
站在一邊觀看的鎮長問。
“聖人太強，繼續適應它的招式，沒有任何意義。”沈夜道。
“那你要如何勝過它？”
“我正在想。”
沈夜剛要繼續思索，鎮長卻道：
“很遺憾，你沒有時間了——”
“它剛剛通過了考驗，即將來到你面前。”
下一秒。
虛空打開。
時之聖人出現在街道對面。
“你想好遺言了嗎？”
時之聖人不緊不慢地問。
沈夜低着頭，沉默不語，忽然動了一念。
那股來自鎮長的龐大夢境之力頓時被他轉化爲某種能力的進化源泉。
夢境成真了！
那個能力果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時之聖人又望向鎮長，滿臉都是譏諷之意：
“想不到法則也會有這樣的一天——爲了苟延殘喘而把希望寄託在實力低微的物種身上。”
鎮長神情平靜道：“你們那麼多法則一起上，打我一個，好不要臉。”
“這是個勝者爲王的時代。”時之聖人道。
“而我還沒有認輸。”鎮長道。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鎮長朝後退去。
時之聖人則把目光轉回到沈夜身上。
“結束了。”
時之聖人身形一縱，朝着沈夜飛掠而來。
沈夜擡起手中刀。
一招。
鮮血飛濺。
“哈哈哈，到此爲止！到此爲止了！”
時之聖人的狂笑聲響徹天地。
沈夜單膝跪地，身上的傷觸目驚心，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他卻再次舉起長刀。
霎時間。
無窮虛影從他身上鋪陳開來，瞬間化爲一個世界，取代了原有的世界。
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
“你使用‘夢境成真’的力量，催動法相提升了一個層次。”
“你的法相乃是真理世界獨有力量，本次進階已達到前所未有的法相境地。”
“恭喜。”
“你的法相提升爲：”
“陰陽司命。”
“唯一法、涌現相、最接近真理本質的法界聖相。”
“描述：法相輪轉爲陰間時，進入其中的敵人必死；法相輪轉爲陽間時，處於其中的你將復活。”
刀。
停在半空，突然再次綻放出兇厲而慘烈的寒光。
這一次。
長刀上的威勢又與之前不同。
沈夜頭頂上“聖詠歌姬”的詞條微光一閃而過。
——亂世斬臨時提升兩階。
“再來！”
沈夜開口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