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目睽睽之下。
那少年一刀刺入奧甲胸口。
奧甲不動了。
一切陷入死寂之中。
諸天萬界，無盡虛空，都在見證這一刀。
這是未曾有的刀法。
亦是未曾有之事。
只見那刀穿透了毀滅主神的胸膛，緩緩掠過他的血肉之軀。
這一刀。
如大雪之夜，山雪映照在天空中飛翔的寒鴉身上，化作死亡的孤影，與天地融爲一色。
鏘。
沈夜收刀而立。
——毀滅主神是無法毀滅的。
所以自己硬控了奧甲八百年，摧其意氣，降伏其心，直至最後身死之際，他說出了“佩服佩服”的遺言。
如此一來。
就算他後面再復活，也沒有那種心氣，再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這一刀殺人，但更誅心！
“你竟然殺了奧甲。”
遠遠的。
艾德里安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沈夜回頭望向對方。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奧甲汲取了數位主神，都不敢跟這位艾德里安硬碰硬。
甚至在最後，他還割讓利益，請艾德里安出手。
這傢伙纔是真正難啃的硬骨頭！
“凱隆，我來助你。”
沈夜喝了一聲，朝凱隆的方向飛掠過去。
但是下一秒。
那根毀滅長矛突然消失不見了。
所有毀滅主神全部朝艾德里安飛去，落於他的身後，手上各持一道術印，不斷凝聚力量。
“奧甲很快就會復活。”
艾德里安開口道。
“那又如何？”沈夜問。
“對毀滅主神用過的招式，下次就不頂用了。”艾德里安道。
這是沒錯的。
死在某一招上的毀滅主神，復活之後，一定會不斷地尋找那一招的破綻。
這就是毀滅陣營讓人忌憚的原因。
很多強者都不願意招惹他們。
跟他們打多了，他們還能一直復活，而自己的招式就被不停研究，最後說不定對他們完全無效了。
但是。
這對沈夜沒用。
“下一次，這刀法也不是現在的水準了。”沈夜懶洋洋地說。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他一眼，沉吟道：
“你堅定的站在毀滅大劫的對立面，所以一定要對付我們？”
四周的怪物不斷釋放出攻擊。
一道道術法飛射而去，卻被黑暗烈焰構成的屏障徹底崩散。
——其他毀滅主神全力施展防禦之術。
在這樣的情形下，艾德里安才得以與沈夜繼續交談。
但他看上去沒有一絲一毫的擔心。
至於他最後問出的這句話——
沈夜靜靜聽着，心頭忽然升起一股模糊的感應。
命運。
這一刻，命運正在等待自己做出抉擇。
——對方這句話絕不是隨便問問，是有着某種極其深遠的含義的。
一定要以最認真的態度回答。
自己的態度將決定毀滅、永恆、真理三個世界的最終走向！
沈夜忍不住看了一眼凱隆。
因爲幹掉奧甲而欣喜若狂的凱隆，臉上忽然浮現出緊張之色。
……他在緊張？
一瞬。
沈夜心頭轉過千百個念頭。
他的神情逐漸肅然起來，認真迴應道：
“我是黑焰城的城主。”
艾德里安看着他，臉上流露出無法控制的震驚之色。
“你是一名毀滅僕從？”
他忍不住問道。
——對方這句話說的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搞什麼啊。
如果這是真的，奧甲爲什麼一定要殺自己人？
所以這句話一定還有後續。
沈夜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跟奧甲之間的恩怨，繼續道：
“如果你回去細查，就會發現其實我作爲黑焰城的城主，頂住了D-0314世界的攻擊，保住了整個毀滅城市。”
毀滅主神們全部望向他。
有人詫異，有人臉色難堪，還有人低聲道“果然如此”。
就連艾德里安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奧甲要搶我的刀術。”
沈夜又說一句。
衆人回憶起奧甲的那些技能，以及他往日做的事——
這句話的真實性簡直毋庸置疑！
奧甲就喜歡搶奪別人的技能！
所以這是一樁醜聞？
天可憐見！
搞了半天，這是一場毀滅陣營的內戰，只因爲一位主神要搶奪手下的技能？
人類投靠毀滅陣營的事，數不勝數。
這小子如果是投靠過來的強者，卻被搶奪刀術，簡直——
艾德里安暗暗搖頭。
奧甲徹底完了。
——搶技能，被反殺，即便復活，以後也就是個笑話了。
這場戰鬥實在是無法師出有名。
再打下去簡直丟人。
只見沈夜繼續說了下去：
“我這麼拼命爲毀滅而戰，下場又是什麼？”
“——我被奧甲三兄弟不停追殺。”
“最終才走到了這一步。”
“你不信，就去查。”
“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在自衛。”
——無可指責的場面話！
這一切都是真的，絕對無法挑出毛病！
艾德里安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整個毀滅陣營，連同萬界的一些存在，都在關注這一戰。
結果卻是這樣！
連帶着自己也跟着丟人。
“所以你對其他毀滅主神沒有惡意。”
艾德里安道。
“這一點很好證明。”沈夜道。
他心念一動。
王者級“災行魔眼”解散。
霎時間。
虛空中的所有怪物全部消失一空。
戰鬥結束了。
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在沈夜眼前：
“本次戰爭結束了。”
“因爲這一戰決定了整個毀滅陣營的未來，而你的這具分身從當前戰鬥中活了下來。”
“如前所述，你獲得了不朽的名聲，令‘噩夢之王’的威名出現在萬界之中。”
“由此，‘曼荼羅·烏洛波洛斯’提升一級，達到了真理二十二階，並激活了全新的詞條能力：”
“曼陀羅唱詞。”
是的！
這一刻，沒有必要再豎立敵人！
艾德里安全力出手的那一次，奧甲獻上了幾座毀滅之城。
這種人，沒好處的事，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何況是眼下這種難堪局面？
奧甲已死。
跟自己再打下去，有什麼好處？
此刻自己停了戰。
一方面是要佔住理，從而讓毀滅陣營內部不會齊心協力對付自己。
另一方面——
戰爭停止，自己就等於贏了。
詞條將會提升！
如果艾德里安不幹，非要繼續戰鬥下去，一定要殺自己——
再開一次“災行魔眼”又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自己的態度會獲得凱隆的信任。
一舉三得！
微光小字繼續浮現在沈夜眼前：
“曼陀羅唱詞。”
“‘曼荼羅·烏洛波洛斯’子詞條。”
“描述：當你使用‘曼荼羅·烏洛波洛斯’的時候，你可以把已汲取、已轉化、已融合的要素和存在，重新分解，改變其屬性再還回去。”
“詞條升級所需要的聲望超越想象，從來沒有人在一個詞條上完成這麼多次進階，你是第一人。”
“——這是你的法界真名，亦代表了整個法界的進化。”
即便艾德里安就在對面，還有其他主神們戒備地盯着自己——
沈夜還是有些驚訝。
——這詞條也太搞了吧！
曼荼羅·烏洛波洛斯的力量，是汲取與超限融合。
有了曼陀羅唱詞之後——
你可以把汲取的東西全部還回去！
最重要的一點是那五個字：
“改變其屬性”。
如果是這樣的話，“曼荼羅·烏洛波洛斯”就不再是輔助類的詞條了。
它開始具備戰鬥力了！
比如敵人釋放一道寒冰箭。
自己在抵擋的同時，汲取寒冰箭的力量，將其轉化爲烈焰一類的要素，重新放到敵人身上——
……刺激。
沈夜正想着，艾德里安已經再次開口：
“既然你是跟奧甲有私人恩怨，那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們走。”
話音未落。
他身形一閃，就已匆匆消失在虛空之中。
其他毀滅主神也紛紛跟隨着，一個接一個，傳送離開了。
只剩下凱隆還懸浮在虛空中。
——戰爭真的結束了！
“你不走？”
沈夜問。
“我得罪了艾德里安——雖然他不至於殺了我，但目前還是小心點好。”凱隆說道。
“剛纔幸虧你頂住了艾德里安的那柄長矛。”沈夜道。
“我也是爲了自己……話說回來，你剛纔答的很好，否則的話，你跟我的命都危險了。”凱隆道。
不等沈夜說話，他傳音道：
“艾德里安可以臨時召喚毀滅大劫的真正意志，降臨在他身上，暫時把所有主神的力量全部融爲一體，爲他所用。”
“這會讓他元氣大傷，但一定能幹掉你我。”
“你的回答給了他一個臺階。”
凱隆露出譏諷之色，繼續道：
“奧甲復活還需要一點時間，而且復活後處於虛弱期，無力與艾德里安對抗。”
“所以艾德里安急匆匆離開，是去接收奧甲的殘留勢力了。”
“跟你打沒好處，他根本不願意留下來。”
“原來如此。”沈夜嘆了口氣。
自己跟奧甲纏鬥了這麼久，瞭解了他的所有手段，才堪堪殺了他。
艾德里安卻比他更強。
諸天萬界。
多少英雄豪傑、恐怖怪物、未知存在，其手段和實力都是無法探知的。
還好自己機敏，剛纔選擇的應對策略也沒問題。
以後——
一定要小心應對艾德里安，以及其他任何萬界中的存在。
千萬不能陰溝裡翻船！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沈夜問。
“我斷了一臂，身上的傷也不輕，接下來要去休整一番。”凱隆道。
他朝沈夜擺擺手，轉身就準備離去。
沈夜耳邊忽然想起夏特萊的聲音：
“讓他等一下。”
“有事？”沈夜問。
“我離開萬界太久了，眼下要了解一下情況，你喊住他，我說你問。”夏特萊道。
“好。”
沈夜便叫住了凱隆。
“有件事想問問你。”沈夜道。
“什麼？”凱隆詫異道。
“夢境世界現在是誰做主？”沈夜轉述夏特萊的話。
“夢境？”凱隆繼續詫異，“那可是個不得了的地方，它們現在很亂。”
“亂？大夢境主在管整個世界，怎麼會亂？”沈夜問。
“夢境世界現在有兩個大夢境主，都是虛空聖人境，天天在幹仗，其他世界都不敢去惹它們，否則分分鐘被幹爆。”凱隆解釋道。
“不妙，我要趕到你另一個分身那裡去。”
夏特萊匆匆說了一句，聲音便消失了。
沈夜朝凱隆點頭致意道：
“多謝你的消息。”
“沒事，”凱隆看着他，有些明白過來：“你的刀法如果跟夢境關係密切，原本是可以去的，但最好再過兩千年。”
“現在過去的話，太兇險了。”
似乎是有些不習慣關心別人，又怕對方覺得自己說了假話——
凱隆索性解釋道：
“——你可別死，你死了，我這邊很容易被艾德里安找茬。”
“記住，千萬別去夢境世界。”
連毀滅主神都爲之忌憚的世界……
可是——
另一個自己已經去了啊。
“死神那邊的情況呢？還有控制側的古神那邊有沒有出問題？”沈夜追問道。
“死神界倒是一切正常，但死神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古神嘛……好像沒什麼特殊消息。”
“原來如此，多謝了。”沈夜道。
凱隆見他沒有什麼話，便衝他點點頭，身形一閃就消失了。
只剩沈夜懸浮在虛空之中。
時之聖人的條件太苛刻，要自己控制全人類。
不能接受。
所以自己才選了夢境世界。
沒想到夢境世界又是這番樣子。
夏特萊一定很愧疚吧。
她離開萬界太久，原本拿出彩蝶，是想給自己機緣。
看她匆匆離去的樣子……
嘖。
沈夜有些煩躁。
刀術是自己創造的。
憑什麼要經過那些什麼時之聖人、夢境、死亡與控制側古神的允許？
就因爲它們是虛空聖人？
沈夜忽然做了個決定。
伴隨着他的念頭，虛空中浮現出微光小字：
“身爲永恆真理毀滅獸，你可以分化爲永恆主神、真理人類、原始之靈等三個身體同時存在。”
“當你三體融合之際，你就擁有了三個身體疊加的屬性和力量。”
“當前你已融合真理人類、永恆之神兩個身體。”
“你的全屬性獲得雙身疊加！”
“當前你處於超級賽鴨人2段！”
微光小字閃爍不停。
沈夜卻消失了。
——他與前往夢境世界的自己融爲一體了！
這是爲了提升戰鬥力，更好的應對夢境世界的危險！
……
另一邊。
夢境世界。
沈夜正在排隊。
是的。
夢境世界似乎是一個極其廣大的世界，充滿了強橫的力量波動。
每一個進入其中的存在，都必須等待。
四周皆是迷霧。
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夢境的入口。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灰色的人影，就像吊死鬼一樣懸浮在半空。
他後面則是一顆參天大樹。
隊伍許久纔會挪動一下。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終於輪到沈夜了。
“讓開！”
一道身影突然從背後擠過來，插隊站在了他前面。
那是一個虎背熊腰的虎背熊妖。
——它頭上有“虎背熊妖”的詞條。
——因爲有詞條，就可以變得蠻橫不講理？
沈夜有些好奇。
對方還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你小心點，別多話。
“萬幸你還沒進去。”
夏特萊的聲音忽然響起。
與此同時。
沈夜渾身屬性暴漲——
他獲得了另一個自己的記憶，得知了毀滅虛空發生的一切。
“夢境世界在打仗？”
沈夜沉吟着，轉身就走。
大夢境主是聖人。
聖人與聖人之間的戰鬥……想想就刺激。
前提是自己要在觀衆席上。
眼下進入夢境世界，豈不是等於上戰場了？
走。
趕緊走！
一根樹枝攔住了他。
“喂，人家搶你的位置啊，你這也走？”參天古樹問道。
沈夜滿面誠懇地說：
“我是個懦弱的人類，怕死到了極點，一點都不敢跟別人爭鬥，遇見蠻橫的傢伙我會嚇得渾身發抖。”
參天古樹愣住。
在它存活的數百萬年間，歷經無數事情，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介紹自己。
它的樹枝鬆開。
沈夜轉過身，輕輕鬆鬆離開了隊伍，走出這一出世界入口。
但是下一瞬。
他眼前一花，卻發現四周的一切開始變幻。
夢境？
我還沒進去呢！
沈夜正詫異着，卻見自己身上那枚彩蝶飛了起來，發出聲音：
“能得此信物，可見當年與我夢境世界有舊。”
“你可以進入——”
不等對面的話說完，沈夜直接開了一扇門，把彩蝶扔進去。
但下一瞬。
一切彷彿沒有發生。
他發現四周的環境變了。
自己站在一處開闊的山林間。
一行微光小字跳出來：
“因爲過去時代的信物，你進入了夢境世界。”
跟渾天術有點像。
——有趣！
既然如此，沈夜便不走了。
一位身披彩翼的斯文男子悄然出現，低着頭，飛快翻看一份文件，口中說道：
“因爲刀法蘊含夢境的力量，所以被允許進入夢境世界。”
“很好！”
“你的任務是戰鬥。”
“當你積攢了三顆星的軍功，夢境世界就允許你在萬界之中，調用夢境之力。”
說完“啪”的一聲合上本子，消失不見。
沈夜怔了數息，在山林間坐下來。
“還是被捲進來了啊。”
七叔嘆了口氣。
“看樣子還好——可能因爲你排隊時的表現，也可能是這裡很偏僻。”混沌之舟道。
沈夜感應着四周的夢境之力，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
直接穿過了虛空，將山林甩在身後。
——他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排隊的地方。
“回來排隊了？”
參天古樹問道。
沈夜環顧四周，忽然笑起來。
這裡根本不是排隊！
如果無法領悟構成這裡的夢境規則，就永遠被人指使着，去做這做那。
反之。
如果領悟了這一層規則——
四周一切忽然消失。
那個身披彩翼的斯文男子再次出現，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睛，第一次正視沈夜。
他開口道：
“能看穿第一層夢境，證明你在夢境的造詣上已經超出了一般存在。”
“歡迎你，人類。”
“請跟我進入真正的夢境世界。”
沈夜笑着說道：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的煤氣爐沒有關，我能先回去嗎——以後有時間再來拜訪夢境世界。”
“可以！”
“只要你能穿過七重夢境世界，自然脫離了夢境世界，以後夢境世界也不會爲難你。”斯文男子說道。
“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還是要接取夢境世界的指示，完成既定要求，纔可以得到允許，使用夢境之力。”
沈夜聽完，點頭道：“我試試。”
“你慢慢試吧——絕望的時候再喊我。”
斯文男子說完，身形一閃，再次消失不見。
七重夢境麼？
沈夜來了興致，問道：“夏特萊，七重夢境好突破嗎？”
“聖人能破之，此外也有極少數夢境造詣拔尖的王者能做到，古往今來，不超過雙手之數。”夏特萊道。
沈夜倒不氣餒，開口道：
“這麼難？也罷，正好印證一下我對夢境的感悟。”
他站在原地，開始感悟四周的夢境規則。
夏特萊道：
“插一句嘴——夢境可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你想看透它，它就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明白了。”
……
另一邊。
真理世界深處。
一隻藏在真理大地深處的鴨子猛然睜開了雙眼。
“時間不符合我的心意，夢境又困住了，死亡世界裡沒有死神——”
“看來還得靠我。”
“出發吧。”
“目標：控制側世界！”
鴨子抱着一根木製假手，用力一搖。
霎時間。
鴨子頭上跳出來一行大字：
“去冒險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