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陰魂山畔。
枉死河。
老瞎子跪在地上，癡癡地看着河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就這麼一直跪着，就像一座亙古不動的石雕。
忽然。
一道聲音遠遠響起：
“喂，我殺了你，你恨不恨我？”
是沈夜!
他的話就像是有某種魔法，一下子讓老瞎子活了過來。
只見老瞎子跳起來，根本不遮掩分毫，直接放出密密麻麻的腦子懸浮半空，發出一道極其恐怖的精神類術法。
整個陰曹地府都被這道術扭曲成了一根細線。
沈夜卻讚歎道：
“無論再看多少遍，這術法果然就是厲害，比我見識過的各種術強多了！”
長刀揚起。
刀身上泛起的所有凌厲之芒剛冒出來，便又收斂一空。
刀。
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沈夜斬出這一刀，卻像是根本沒有出手。
他雙眸中泛起無窮的金芒，化作一道道玄奧軌跡。
看見了！
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唯有一種斬法，能夠跟老瞎子拼上一拼。
刀。
在虛空中劃出命運的軌跡。
——以命運之術，引動刀法，融合爲至敵人於死地的一斬！
整個陰間世界在一瞬間還原。
老瞎子的術頓時被破掉。
“果然如此！”
沈夜心頭暗道。
這是他從來不曾施展過的一招——
刀術·花之零散。
——看穿無數的命運運行軌跡，從而追尋某種命運的走勢，斬出一刀來決定敵人的命運！
它來自“雙斬”、“長恨”乃至沈夜所學過的所有刀法，以命運術法引動，又融合了各類要素爲輔，最終琢磨出來的一式全新刀法。
最重要的是，這一招融合了那位虛空聖人的所有知識與技能！
當然。
此刀術尚未大成。
證據就是——
沈夜的右胸直接被那一招精神類術法抹去，身形只剩下一半，眼看已是命不久矣。
“你終於死了，你終於死了！”
老瞎子喜極而泣，瘋狂地衝上前，想要一舉殺死沈夜。
然而沈夜手中長刀再次迎上了他。
刀上的力量波動絲毫沒有減弱，甚至還在一瞬間猛然爆發，提升了數層威力。
長刀如虛無，斬過老瞎子的身軀。
老瞎子身首分離。
然而它的手也穿過了沈夜的胸口。
兩敗俱傷！
一瞬。
兩人同時消失。
整個世界亦隨之重置。
老瞎子回到了幾分鐘前，跪在枉死河前，癡癡地發呆。
沈夜則回到了陽世，站在破敗的古寺裡，揮動長刀，默默體悟剛纔交手中發生的一切。
“這一刀……應該再多幾個變化，而且只利用‘永恆’保持刀勢，以‘毀滅’進行爆發，是不夠的。”
“還得再琢磨琢磨。”
沈夜想了一陣，忽然有了新的靈感。
——再去戰一場！
他身形一動，踏入虛空，從陽間消失，再次抵達了枉死河畔。
“喂，我殺了你，你恨不恨我？”
他朝着河邊的老瞎子喊道。
老瞎子跳起來，全力朝他擊出精神力術法。
沈夜抽刀迎上去。
雙方起手就是要對方命的絕招，再次戰成一團，三兩下就陷入兩敗俱傷的境地。
霎時間。
一切再次恢復原狀。
沈夜回到陽世的寺廟，繼續總結和琢磨刀法。
時間——
就這樣過去了兩百年。
這一天。
沈夜跟平常一樣，正在斬老瞎子。
但是忽然間。
他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波動。
“嗯？這是什麼？”
他先跟老瞎子拼了一招，全身而退，這纔好奇地扭過頭，望向虛空。
一行行微光小字迅速浮現：
“一門非常強大的術法插入到了時間線上。”
“這是王者級的術法。”
“對方強制令你穿過時空，迴歸至某一刻。”
“世界入侵之戰重開。”
“——身爲王者，你必須應對本次挑戰。”
王者級術法！
來的是誰？
沈夜以刀鋒摁住老瞎子，以真理之力全力壓制住對方，不許對方動彈分毫。
——在一百七十年的時候，他的刀法就已經可以做到這一步了。
但戰鬥畢竟是有益的。
所以他又跟老瞎子打了三十年。
直到此刻。
整個世界一閃而去。
沈夜忽然發現自己從“走馬燈”裡脫離了出來，穿過時間線，回到了噩夢世界。
時間不斷倒退。
這種細微的變化，沈夜完全能感受到。
某一刻。
時間突然頓住。
只見凱隆與一名全身着甲的男子站在對面，一起望向自己。
“你好，巴克斯特，我們專門借了時間類的王者之術，前來重新跟你會面。”
凱隆道。
“你們想做什麼？”沈夜問。
——看他們的神情，並不知曉自己已經新練了刀術。
兩百年的磨練。
“走馬燈”這一式刀術也變得更強了。
自己的實力提升了不少。
但因爲絕大部分精力都在磨練刀法，所以自己並沒有全力提升基礎屬性。
——自己只是被“永恆之腦”不斷灌注的力量推着走。
如今已是真理十一階的水準。
自己做了這麼久的準備，而且還將繼續磨鍊一百年的刀法。
然而沒想到的是——
對方來的這麼快，比自己預期的更緊迫。
甚至對方並沒有去未來，而是強制把自己抓回到了過去的某一刻。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毀滅主神中實力最強的幾位之一，毀滅三神之首，奧甲。”
凱隆大聲說道。
“你好。”沈夜說。
奧甲緩緩開口道：
“人類中第一個晉升爲王者的存在，我看過你的刀法，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在你施展它之前，與你碰一次面。”
沈夜沒有開口，只是等着他後面的話。
這個人跟上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
上次三位主神施展術法困住自己的時候，他穿着一件鎖子甲。
但這次。
他身上那套戰甲簡直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罐頭，以至於他說出的話甚至帶着一些迴音：
“每個物種與文明，都有一兩次騰飛的機會，這是命運的法則。”
“我認爲人類的機遇就在你身上。”
“——你撞了大運，領悟了那樣的刀法。”
“現在把它交出來，我可以允許你鎮守一座毀滅之城，當然不是黑焰城那樣的炮灰城市。”
“你同意嗎？”
兩人一邊說，一點調動渾身力量，散發出強烈至極的氣勢。
——他們已經進入了隨時都會出手的狀態！
只要沈夜說不，他們的攻擊就會如雷霆一般發動，絕對沒有絲毫猶豫！
沈夜冷笑一聲，搖搖頭，說：
“你們竟然是這樣的態度，真以爲我會同意？”
“說實話吧，我一點都看不起你們。”
“我同意。”
話音落下。
兩人立刻就施展起了術法。
但在最後一瞬，他們又同時停住。
“你同意？”
凱隆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啊。”沈夜道。
“不要耍小花招，不管用的。”奧甲道。
“那好吧，我不同意。”沈夜又道。
“……”凱隆。
“……”奧甲。
“你耍我們？”凱隆怒極反笑。
奧甲卻一把按住他，停住了他手上的術。
“爲什麼？”凱隆問。
奧甲卻看着沈夜，以讚歎的語氣說道：
“我們蓄積已久的氣勢，原本被你前兩句引動，立刻就要爆發，然而你最後卻說‘同意’，這就讓我們不得不再次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量。”
“那巔峰的一擊已經失了先機。”
“此刻再戰鬥，我和凱隆已經沒有那種‘勢’了。”
“——這就是你的策略，不是嗎？”
沈夜聳聳肩，接話道：
“小花招而已。”
奧甲的眼神變得深沉如海。
這又反駁了自己前面那句“不要耍小花招，不管用的”。
這個人類尚未出招，但時刻都在針尖對麥芒。
他哪兒來的自信？
是因爲那一刀？
“新興的事物總是絢麗多彩，但絕大部分都短暫如流星，稍縱即逝。”
“你失去了活下去的機會，人類。”
奧甲沉聲說道。
沈夜按住劍。
話已說盡。
眼下是見真章的時刻了。
對方既然敢把自己拉回這一刻，一定是找到了對付自己那一招“走馬燈”的策略。
——可是我現在變得更強了呀。
短短一瞬兩百年。
你們再不來，我都變老了呀。
沈夜忽然興奮了起來。
“你叫奧甲？”
他問。
“我是。”奧甲問。
“你跟D-0314世界的多腦河比，誰更強一些？”沈夜問。
奧甲沉默了數息，語氣中突然多了一縷殺意：
“你可以開始思考自己的遺言了。”
他忽然從原地消失。
凱隆跟着撲上。
與此同時——
沈夜抽出長刀，輕描淡寫地朝斜前方一斬。
奧甲被長刀逼出來，索性直接用手去抓那刀刃。
沈夜瞳孔一縮。
敢抓刀？
通常來講，別人一招斬過來，你若沒有真正的手段，是不敢用手去抓刀的。
對方絕不是傻子。
那麼——
長刀化爲無形，隔空急促連切了數記。
——刀術·走馬燈！
“定。”
奧甲突然怒喝一聲。
沈夜渾身一頓，刀術與法相同時消失，整個人回到出招前的位置。
微光小字驟然閃現：
“對方施展了未知的王者級術法。”
“此術法與時間有關。”
“你的時間流被強制倒退於出招前的那一刻。”
“對方的時間流保持正常。”
“危險！”
“在那一刻，你的刀術‘走馬燈’尚未施展。”
“因此時間之術封住了你這一招。”
“你暫時無法使用它！”
沈夜心頭一沉。
萬界間。
竟然還有這樣的招數？
我一直處於出招前的時間流，豈不是“走馬燈”這一招，一直被封着不能動？
對方的時間流速卻與自己不同——
對方可以正常出招！
難怪他們敢再來找自己！
嘖。
毀滅側的存在果然噁心。
被打死了也沒事。
打不過還能跑。
跑了回來再跟你打。
這麼逆天。
難怪大家都厭惡他們。
沈夜微微屏住呼吸，目光朝對面望去。
奧甲——
剛施展了時間之術，此刻手上術法未完，還不能施展其他攻擊。
凱隆已經衝至自己面前。
他高高地揚起了長鞭。
“哈哈哈哈！”
“狂妄自大的小子，萬界裡的術法繁雜浩渺，不是你這種土包子能理解的。”
“你也就是那一招而已，一旦被封住，你就完了。”
“現在去死！”
凱隆滿是快意地揮動長鞭。
電光火石之間——
沈夜抽出了長刀。
在他的雙眸中，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無窮無盡的線條。
每一根線條，都從凱隆身上散發出來，指向某個等待着發生的命運。
這些線條編織了他的未來，就像一朵朵繁花，屹立在春日的枝頭上，等待着即將到來的怒放。
然而這畢竟是決死之戰。
既然是戰鬥，必然有死亡的可能。
沈夜屏住呼吸，目光流轉，手上長刀微定。
“看見了。”
他心頭一動。
只見許許多多繁複的命運之線中，有那麼一縷線團，從繁盛的命運之相上剝離，黯然散落。
——就像那飄零的花瓣，無可奈何散入大地，零散成泥。
長刀——
循着命運的長線，奮力向前一斬！
刀術·花之零散。
霎時間。
所有命運的異象消失一空。
在真實的戰場上，沈夜的刀刺透了凱隆的額頭，微微一振。
噗。
一顆頭，紅白爆起，怒放而散。
凱隆的無頭屍體跪在地上，一隻手指向沈夜特，另一隻手還想舉起長鞭。
——對方的“走馬燈”已經被封，竟然還有這麼強的刀術！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法相降臨。”
沈夜輕念一聲，單手捏成術印。
重重迭迭的虛影從他背後浮現，轟然展開。
——兩儀司魂！
他頭上忽然閃過一個詞條——
“會向瑤臺月下逢”。
以此詞條之力，將凱隆的屍體與魂魄直接收入法相之中。
這次沈夜學精了。
你既然不怕死，那就不要你死了。
來跟老瞎子作伴吧。
這一輪交手說起來慢，但其實只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
沈夜的“走馬燈”被時間術法封住。
他一刀戳爆了凱隆的頭。
法相展開，洗地收魂。
——鏘！
長刀入鞘。
“你還有這種刀術？”
奧甲問道。
“不然呢？被你們封住一招，就直接跪地求饒？”沈夜反問。
“也罷，等我殺了你，再去救凱隆那個窩囊廢。”奧甲說。
沈夜目光一閃。
對方見識過自己的“花之零散”後，依然有信心跟自己打，並且還能救走凱隆。
難道除了時間之術外，他還有其他手段？
自己都不止一門絕招。
何況是一位主神？
沈夜不由謹慎起來。
自己可不能陰溝裡翻船。
對面這傢伙可不是好忽悠的，自己要是死在他手中，那就徹底玩完了。
一念及此，他立刻喝道：
“決定是你了，出來吧——”
“瞎眼俠！”
嘭。
一聲輕響。
老瞎子出現在沈夜面前。
它即是D-0314世界的“多腦河”！
“我剛纔問過你，你跟它誰強，現在我想知道那個答案。”
沈夜一邊說着，一邊朝後退了幾步。
老瞎子卻望向了對面的奧甲。
“死！死啊，你去死！”
它狀若瘋癲，朝着奧甲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