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討厭的是無法殺死——”
“因爲它就是毀滅，毀滅它等於成就了它。”
老瞎子的話猶在耳畔。
也許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就已經預見了這一招刀術與毀滅結合後的威力。
沈夜心頭豁然開朗。
不止於此。
毀滅大劫放棄黑焰城，也是一件有跡可循的事。
黑焰城被D-0314號世界摧毀——
這反而是毀滅大劫的助力。
因爲這是關於“毀滅”的事情，能增加毀滅法則的力量。
所以毀滅大劫不在乎！
所以——
D-0314世界的怪物們才極其厭惡毀滅大劫！
沈夜的手放在門上，用力一推。
一行行微光小字迅速浮現：
“你打開了‘門’：無盡毀滅王座。”
“無盡毀滅王座是實相，‘一氣化三清’是虛相，無法同時存在於同一空間。”
“是否解除法相‘一氣化三清’？”
“融合。”沈夜吐出兩個字。
是的。
法相不能戰勝敵人。
無盡毀滅王座也一樣。
還不如融合。
憑藉“曼荼羅·烏洛波洛斯”的力量，至少融合後它們能完成一次“超限進化”。
——自己需要更強的力量。
此外。
毀滅之力屬於毀滅大劫，自己把它融了，也是爲了避免毀滅大劫在暗中搗鬼。
力量，要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纔可以放心！
對面。
通天徹地的巨大觸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豎瞳。
但是這些豎瞳剛睜開便立刻再次合上。
“有趣，你竟然有一個能壓制我的詞條。”
“人類能做到這種事？”
觸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沈夜不答話，只是望向自己身側的黑暗烈焰大門。
——融合需要一點時間！
幸而在萬界之中，詞條依然是非常給力的規則級力量。
就連多腦河也在渴求一個適合的詞條！
一行微光小字懸浮不動：
“一切未達到‘詞條之頂、真理王冠之名、無可比擬的法界權柄’等級的詞條，若要對你不利，立即被‘曼荼羅·烏洛波洛斯’鎮壓，不得生效。”
——剛纔那觸手一定用了某個詞條，但被“曼荼羅·烏洛波洛斯”鎮壓了！
“那麼，直接消滅你的一切吧，畢竟你又不是毀滅大劫。”
觸手說道。
它的肉壁上，所有眼瞳消失，轉而出現了成千上萬個存在。
“這些都是我屠戮過的物種，它們的文明之中，誕生了一些強者，被我收集起來，爲我而戰。”
伴隨着觸手的蠕動，那些物種逐漸清醒過來。
它們睜眼望向沈夜。
“高配版穢土轉生？”
沈夜低聲念道。
“哦？你見過這一招？但它不叫這個名字。”觸手道。
千奇百怪的物種站在觸手的外表皮面上，齊齊開始施展術法。
沈夜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烈焰構成的門正在消融，但想要完成融合進化，還需要一點時間！
再望向前方。
數不盡的術法從觸手上飛射而起。
它們遍佈虛空。
——根本無法抵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聲音突然從天上響起：
“沒錯，正是區區在下！”
術法羣在半空劃出一道垂直的軌道線，紛紛飛向天空深處的那一片雲。
法相世界的穹頂被洞穿。
術法羣落呼嘯着衝破了法相，飛向黑暗虛空，不知所蹤。
“你釋放了詞條‘存活時間最長的男人’。”
“天空中的雲朵替代了你的身份，承受一切，直到其毀滅爲止。”
“——多腦河認真爲你雕琢了這個詞條！”
所有小字一閃而逝。
“只憑藉詞條，可贏不了我。”
觸手翁聲說道。
“你對人類充滿了惡意，坦白說，我想知道爲什麼。”沈夜開口道。
“你以爲我看不出你在拖延時間？”
觸手高高揚起，蓄積足夠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壓下來。
這一擊足以毀掉整個法相世界！
沈夜眉頭一挑。
不行。
對方動真格的了。
這一擊破掉了多腦河的詞條之力。
如何抵擋？
沈夜忽然低喝一聲：
“收。”
霎時間。
法相“一氣化三清”消失不見。
他依然站在那座囚籠戰的擂臺上，手持一柄長刀，小心地望着對面。
法相一去，觸手的攻擊對象立刻變成了整個擂臺！
如果它能摧毀擂臺，破掉王者之戰的規則——
那沈夜就可以毫不猶豫的逃離。
但若破不掉，被擊中的也只是擂臺而已，法相不會被破壞。
轟——
整個擂臺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粉碎。
但是下一瞬。
擂臺又徹底恢復過來。
觸手逐漸縮小，重新化爲金髮男子，開口道：
“小聰明挺多，但你的結局已經註定——你的毀滅之力並不多，而我將把你扼殺在此。”
“你的一切都將被抹除。”
沈夜開口道：“如果我不是人類，而是某種真理造物呢？”
金髮男子不屑地說：“人類這個物種，將徹底成爲我進化的力量，而那些真理造物，也可以擴寬我對力量的認知。”
“物種與造物，無外乎這兩種價值。”
他迎着沈夜，再次揮動拳頭。
沒辦法了！
——完全扛不住對方的這一招！
沈夜平靜開口道：
“我確實是守門人，殺了我你將永遠無法進入真理世界。”
拳頭一停。
只聽“咣”的一聲響，沈夜頭上浮現出一個全新的詞條：
“拖延症患者。”
雙方的實力差距如此懸殊，以至於對方僅僅只用一根觸手戰鬥，就可以隨時秒殺掉他，乃至他的一切都將被摧毀。
可是——
現在他還活着！
不管用了多少法子，他一直拖延至此，保證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提示符不斷出現：
“萬界詞條。”
“描述：這個詞條沒有什麼力量，只是一種讚譽，因爲有很多藏在虛空中的存在，都在關注這一場新物種與老牌王者的對抗，而你竟然一直沒死。”
“——汝之苟法，令人歎爲觀止。”
沈夜額頭上青筋暴起。
有其他存在關注着這一場戰鬥？
自己怎麼沒想到！
但自己也是沒辦法啊！
這麼重要的融合，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融合好？
它還要進化呢！
“臣服於我，把這個簽了，你可以活命。”
金髮男子扔過來一張契約。
沈夜接了契約一看，只見上面寫滿了各種奴隸條款。
甚至自己隨時都可能被吃掉，但自己不能反抗！
沈夜輕咳一聲道：
“閣下這些條款——”
“不籤就死，你可以選擇。”金髮男子盯着他，攥緊拳，彷彿下一秒就會出手。
“那這個牢籠呢？我簽了之後，它會放過我嗎？”沈夜又問。
“你成爲我的奴隸，它自然就不會強制讓你我戰鬥了——奴隸又如何參與王者級的戰鬥？”金髮男子道。
他身上殺意越來越重，獰聲道：
“最後十秒，不要再耍花樣了，也別想再拖延時間，否則我直接出手幹掉你。”
最後十秒！
沈夜長嘆一聲，拿出一支筆，在契約上“唰唰唰”簽了名。
契約被他扔回金髮男子手上。
金髮男子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很好，現在跟我走，去給我開那扇通往真理世界的門。”
“是。”沈夜道。
兩人站着不動。
——因爲牢籠並未解開。
“你不是說籤契約後就可以解開牢籠嗎？”
沈夜盯着對方問。
金髮男子被問住了，小聲道：
“不應該啊……”
他又看了一眼契約，盯着上面的名字道：
“你的名字叫沈爺？”
“對啊。”沈夜一臉茫然道。
“契約沒有生效，你這個蠢貨，竟敢——”
“等一下！也許是我太激動，寫錯了筆畫！”
“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畢竟我平常都用手機打字，已經很久沒有用筆了，這絕對不是騙你的，我們人類真的處於這個階段——你可以偵測謊言！”沈夜攤手，神情真摯。
“最後一次機會，再籤！”
契約飛回來。
沈夜接了契約，奮筆疾書，筆走龍蛇，一揮而就，簽下幾個大字：
“巴克斯提。”
這下行了！
契約再次回到金髮男子手上。
牢籠沒動靜。
“不對啊，我明明認真寫了，還是全名呢。”沈夜正色道。
“殺了你。”
金髮男子衝向沈夜，全力揮出一拳——
霎時間。
一行行微光小字瘋狂地浮現在沈夜眼前：
“你的門能力與法相完成了融合。”
“憑藉‘曼荼羅·烏洛波洛斯’的力量，以及你的意志與決定，本次構成了你所設想的毀滅與真理之法相：”
“兩儀司魂。”
“未曾有之法相。”
“一者爲陰、死與毀滅；一者爲陽、生與繁衍；永恆之力居中，永無疲倦的輪轉陰陽，即成兩儀。”
“描述：生死輪轉，無有盡時。”
沈夜抽出長刀。
他迎向金髮男子，長刀猶如鬼魅般的一探。
——全新的刀術！
如果只有活人的那一半法相世界，這一招確實可以稱之爲歲月斬。
畢竟歲月無情，無痕無跡，卻最能催人老。
用之汲取獵物的力量，可謂名稱合適。
但——
如今法相已從“一氣化三清”升階爲“兩儀司魂”！
拳與刀，交錯而過。
金髮男子怒吼一聲，拳頭擊中了沈夜。
沈夜的刀也刺入他的胸口。
兩人站住不動。
——沈夜的半個身子已經被轟沒了。
他用盡僅有的力量，再次催動長刀上的力量。
刀。
刺穿了金髮男子的胸口，釋放出洶涌刀氣，破壞着他的身軀。
“這一刀叫什麼？”
金髮男子感興趣地問。
“走馬燈。”沈夜道。
“走馬燈……但是沒什麼用，你所刺中的我，只不過是我身軀中極小的一部分，而我的拳徹底終結了你的生命，”
金髮男子道。
沈夜吐出一口血，張口說出了一句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謝謝。”
話音落下。
霎時間。
整個擂臺消失了。
金髮男子警惕地看着這一幕，心頭忽然想起一事。
——今天還沒吃晚飯。
因爲夜裡來了幾個急診病人，必須立刻做手術，所以自己一直忙到午夜十二點，把兩臺手術全部做完，才終於有時間喘口氣。
金髮男子嘆了口氣，疲憊地打開手機，點了外賣。
“老師，時間有點晚，我們先打車回去了。”
幾名年輕的同事過來打招呼。
“去吧，路上小心。”
自己揮揮手，讓他們走。
模模糊糊之間。
彷彿有什麼人在喊自己，又好像有什麼力量在嘗試跟自己交流溝通。
但是太累了。
自己現在只想休息一下。
金髮男子靠坐在椅子上，足足休息了半個小時。
正當他要睡着的時候，手機響了。
“你好，就送到——”
金髮男子聲音一頓。
做手術的這層樓已經徹底黑下來。
其他人都走了。
值班醫生在小房間裡休息。
自己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手術檯旁，還沒出去。
一股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
奇怪。
我這種天天做手術的醫生，怎麼可能會恐懼？
金髮男子對着手機道：
“送到外科樓一樓，我馬上下來拿。”
電話掛斷。
他換了衣服，大步穿過空曠的手術準備間。
一臺臺手術牀排列整齊，寂靜無聲。
窗外有流光閃過。
不知道是什麼。
總之——
不可能是外賣。
金髮男子被自己的思緒逗笑了。
他振作精神，一路走出手術室，來到電梯前。
叮!
電梯很快來了。
門打開。
金髮男子站進去，默默看着電梯裡代表樓層的數字不斷變化。
九樓。
八樓。
七樓。
……
一樓。
到了。
金髮男子正準備出去，卻發現電梯還在朝下降。
怎麼回事？
自己只按了一樓，而且電梯裡沒有別人啊。
詫異間。
電梯終於停住。
代表樓層的數字顯示爲“-2”樓。
地下二層？
這是臨時存放屍體的太平間。
一般這裡都不會放太久，只要聯繫了殯儀館，屍體很快就會拉走。
難道有運屍的醫護人員剛好在這一層，然後準備返回？
金髮男子站定，默默等待。
叮。
門開了。
金髮男子剛準備跟人打招呼，嘴巴張開了，卻半晌合不上。
負二樓的電梯門外。
一個人都沒有。
電梯門開着。
一直開着。
彷彿在等待着誰。
金髮男子站在電梯裡，默默望向走廊深處那扇緊鎖的大門。
搞什麼啊。
太平間的門鎖着嘛。
今天並沒有屍體臨時存放在這裡。
所以電梯下到負二樓，應該只是電梯系統的故障。
又或是有人在這一層按了電梯，又覺得等待時間太長，所以去走樓梯了。
金髮男子搖搖頭，按了一下電梯的關門鍵。
門沒動。
微冷的風吹來，彷彿有人在耳邊嗚咽。
黑暗。
遍佈整個樓層的黑暗，就像是不斷變幻形狀的影子，在電梯門外來回晃動。
金髮男子背上已經起了一層汗，不停地用手指摁關門鍵。
死寂。
時間彷彿變得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
門終於合攏。
金髮男子鬆了口氣。
正當他以爲電梯會上升的時候，門又打開了。
這一次。
金髮男子看得分明。
外面亮起了燈。
昏暗燈光映照着長長的走廊，一直照進了路盡頭的太平間。
——太平間的門開了半扇。
有人？
不。
剛纔自己明明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鎖着的門要打開，起碼要發出一點聲音。
沒有聲音！
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那個鎖是從裡面打開的！
電梯門忽然合攏。
電梯開始朝上攀升。
它一直把金髮男子送到頂樓。
頂樓上。
一名持刀的少年正在等待。
“你是誰？”
金髮男子問。
沈夜道：“走馬燈是將死未死的意思，生死都管不着你，但我的刀卻能強制抓你進法相。”
“沒聽懂——如果你沒什麼事，我要走了。”金髮男子道。
突然。
外科大樓一陣搖晃。
沈夜望向天空，輕聲：“你的其他身體部分在找你，怎麼辦？”
胡言亂語！
金髮男子握拳而擊，一下子就打中了沈夜。
“是的，多虧了我有其他身體部分，我已經醒了。”
他面色難看地盯着沈夜。
“謝謝。”
沈夜再次說道。
一行行微光小字浮現在虛空之中：
“你的法相‘兩儀司魂’已經從你身上汲取了所有造成傷勢的力量。”
“該力量極其龐大，正好補充法相中，代表死亡與毀滅的那一面。”
“恭喜。”
“你的陰間世界擴大了。”
“你依然處於‘活人的世界’，但隨時可以展開陰間世界。”
——毀滅無法毀滅毀滅!
一切毀滅的力量，只會讓它繼續壯大！
一瞬。
所有一切消失。
金髮男子回到了時間之前。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從洗手間走出來，在椅子上坐下。
“老師，時間有點晚，我們先打車回去了。”
幾名年輕的同事過來打招呼。
“去吧，路上小心。”
金髮男子揮揮手，讓他們走。
模模糊糊之間。
彷彿有什麼人在喊自己，又好像有什麼力量在嘗試跟自己交流溝通。
但是太累了。
自己現在只想休息一下。
金髮男子靠坐在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門無聲無息的打開。
一名穿着黑衣、身形高大的瞎子走進來，用手拍了拍他。
“嗯？”
金髮男子睜開眼，吃驚地看着對方。
“你是——那個多腦的蠢貨？”
“是我啊，大人，你怎麼到這裡來了。”老瞎子緊張地說。
“我是醫生，我在做手術啊。”金髮男子道。
他學着老瞎子的樣子，朝四周望去。
哪有什麼手術室！
這裡是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
灰色的霧籠罩了一切。
數不清的人們在迷霧中行走，也不知在幹什麼。
“不好了，大人，你必須趕緊走，晚了就走不掉了。”
老瞎子飛快說道。
金髮男子看着他，又看看四周，忽然道：
“帶路。”
“好！”
兩人一前一後，在人羣中穿梭，迅速朝某個方向走去。
人羣冷冷地看着他們。
沒有人說話。
金髮男子仔細望去，只見那些“人”都是自己身上寄生的生靈。
奇怪。
我只是個醫生，爲什麼會覺得這些人寄生在自己身上？
金髮男子只覺得荒謬已極。
“到了，大人——記住你還沒死，下次千萬別再過來了。”
老瞎子壓低聲音道。
“好。”金髮男子道。
只見老瞎子推開一扇門，迅速讓到一邊。
金髮男子穿過門。
一瞬間。
四周的迷霧，面無表情的衆生，乃至那已經死掉的老瞎子——
它們統統消失不見了。
金髮男子扶着門，朝前望去。
面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電梯。
這一幕好熟悉……
是了。
這裡是負二樓啊。
我怎麼到停屍房裡了？
趕緊回樓上去！
金髮男子快步走起來，幾乎是用跑的，穿過走廊，用力摁了一下電梯。
漫長的等待。
叮！
電梯打開。
一個人站在電梯裡。
是自己！
金髮男子被鎮住了。
他看着那個站在電梯裡的自己——
那個自己拿着手機，手機上還停留在外賣頁面。
也就是說——
這個自己是下樓來取外賣的！
可是爲什麼有兩個自己？
只見這個自己用力的摁電梯關門鍵。
“別走！”
金髮男子站在電梯門中，擋住門，不讓它啓動。
“你到底是誰？”
他問。
另一個自己依然看不見自己。
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道靈光從金髮男子腦海裡閃過。
他朝後退了幾步，迅速穿過走廊，朝太平間走去。
門。
其實剛纔根本沒鎖，直接就被打開。
金髮男子快步走進去，來到一張足有五米長的大牀前。
他揭開了牀單。
只見牀上躺着一根血跡斑斑的觸手。
這是——
這是我啊。
金髮男子看着那段僵硬冰冷的觸手。
難怪自己看不見自己。
我已經死了。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