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
沈夜坐在沙發上，目光微沉。
荼雨刀就放在手邊。
這裡是城市裡。
萬一戰鬥的規模擴大，死傷者只會多不會少。
必須想辦法。
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刀上。
刀。
懶洋洋地豎了起來。
翡淪跟自己配合默契，簡直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想法。
人家得到一柄刀，要慢慢磨合，才能如臂指使。
自己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所以——
他輕輕握住刀柄。
長刀頓時知道他的想法，將所有鋒芒收斂的乾乾淨淨。
收斂，並不是消失，而是將之壓縮和匯聚。
沈夜輕輕揮刀。
刀無聲。
虛空沒有任何波動。
——其實自己已經摸到門道了。
這一記撼天斬，如果全力施展出去，那麼整個城市乃至星球都難以承受。
但若把威力全部控制在刀刃上——
攻擊目標所承受的傷害將會成倍提升，並且四周環境不會受影響。
更不會傷及無辜。
沈夜輕輕收招，將長刀歸鞘。
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特感覺浮現在心頭。
之前的攻擊都是釋放威力。
現在卻要收。
收起所有威力，藏於刀鋒之上。
自己一定要控制好，否則必然傷及無辜。
篤篤篤——
外面又有敲門聲。
加利安的聲音隨之響起：
“兩位生意夥伴，我回來了。”
沈夜冷笑一聲，以手按住荼雨刀的刀柄，一邊朝門口走，一邊接話道：
“歡迎回來。”
他拉開門。
一個渾身散發着幽暗骨火的雙角魔鬼站在外面，捏着嗓子說：
“毀滅女王呢？”
“她在院子裡休息，隨時準備洗東西。”
“洗東西？”
“對啊，洗東西——你又是誰？”
“我是加利安啊。”雙角魔鬼笑起來。
“你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誰。”沈夜道。
雙角魔鬼低頭望向自己。
與此同時。
微光小字浮現於虛空之中：
“對方施展了毀滅三階的外形變幻之術。”
“三階之下的能力均無法抵擋。”
“你手握真理二十一階撼天斬，對此術形成壓制，令其化爲烏有。”
刀。
平淡無奇地劃出一道弧形。
沒有璀璨刀芒，沒有劇烈波動，更沒有毀天滅地的動靜。
雙角魔鬼被從頭斬至腳，均分兩截。
死了。
“你所造成的毀滅，讓你的屬性再次提升。”
微光小字閃了閃。
鏘！
長刀歸鞘。
“姐姐，洗地。”
沈夜喊了一聲。
黑色烈焰頓時浮現，將那雙角魔鬼的屍體燒得“噼裡啪啦”響。
一息的功夫。
屍體燒成了灰燼。
嘭。
門關上。
沈夜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毀滅。
毀滅敵人，提升屬性。
這是一種多麼便捷的提升方式。
如果……
沈夜微閉雙目，又睜開。
不行，不能動心。
真理虛空裡，奧古斯都正與毀滅怪物打一場生死戰。
至於這裡——
這裡聚集着各個毀滅主神的使者。
無論是真理虛空，還是在這裡，都要謹慎地面對一切。
一次出擊失敗，就會萬劫不復！
他收斂殺意，放鬆下來，卻見虛空中浮現出微光小字：
“新的建築已經建造完成。”
“你的‘真理大炮’融合了真理與毀滅之力，形成了全新瞳術——”
“真理之滅。”
“描述：你最強招式的真理之階將被此瞳術借用，形成強大的壓制力，令你的敵人無法反抗，並直接被毀滅之力摧毀。”
很好。
第二棟建築“真理大炮”完成。
它所帶來的瞳術，可以借用撼天斬的真理二十一階之力！
瞳術直接達到二十一階！
這壓制力就恐怖了！
另一邊。
酒吧。
高個子白髮男人神情一動，嗡聲道：
“加利安，我的人死了。”
“是嗎？抱歉，可能我對那個人的價值沒有更仔細的甄別。”加利安道。
他信手一抽。
那潛伏在他背後的數百個冤魂化作一張卡牌，放置在桌面上。
卡牌正面畫着一個個哀嚎的、扭曲變形的人類面孔。
“剛殺的，還新鮮，拿去吃吧。”
加利安雙眼散發出猩紅之色，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卡牌被高個子白髮男人收走。
他再次注視着桌面上的“沈夜”和“毀滅女王”兩張卡牌，開口道：
“這次你自己把人送來吧。”
“等等，剛纔是彌補你的損失，但我們的交易要重新算了。”加利安敲了敲桌面道。
只見“沈夜”的那張卡牌上，悄然浮現出了一項提示符：
“此奴隸展現出了‘毀滅汲取’的天賦。”
“描述：對任何事物的毀滅與殺戮，都將轉化爲他的屬性。”
坐在吧檯前的使者們都有些動容。
“本以爲是用來處理各種寶物的‘點石成金’類人才，但沒想到，此人在戰鬥方面也有如此天賦。”
“是啊，這個天賦還是挺稀有的，能以極快的速度變強。”
“要用最好的奴隸鐐銬控制住……”
“會是個不錯的打手。”
大家議論紛紛。
“想要就加錢吧，哈哈哈。”加利安忍不住笑了起來。
往日也有一些奴隸，突然展現出驚人的才能。
——每當這種時刻來臨，就意味着自己要發大財了。
這次也不例外。
……
依然是早餐店。
沈夜目光中閃過一縷暗紅，又迅速消抹一空。
瞳術·真理之滅。
它具備高達真理二十一階的壓制力，又能釋放出毀滅側的攻擊力量。
相當完美。
但沈夜依然有些疑惑。
毀滅系的怪物，如果對上真理系的造物——
也是憑階數來比拼的嗎？
如果是這樣。
那麼永恆世界呢？
永恆之腦的源力灌注那麼強，直接提升個體實力。
這樣也會敗給毀滅大劫？
“人工智能，當初你們怎麼敗的？”沈夜問。
手機裡，人工智能的聲音響起：
“永恆世界的至強永恆之力高達二十一階，並且具備‘永無衰竭’的特性，一般任何世界都無法比擬。”
“永無衰竭？”沈夜感興趣地問。
“死亡的永恆之腦依然能爲你們提供任務和源力灌注，就是因爲這種‘永無衰竭’的特性。”人工智能道。
二十一階。
跟真理世界一樣啊。
還永無衰竭。
既然如此——
“毀滅有多少階？”沈夜又問。
“二十階。”人工智能道。
“二十階……對上二十一階永無衰竭的力量，竟然還贏了？”沈夜難以置信。
“‘毀滅’雖然只有二十階，但它具備‘毀滅爆發’的力量。”
“所謂‘毀滅爆發’，便是指它可以臨時將二十階的力量拉昇至二十二、甚至二十三階。”
人工智能道。
沈夜屏住呼吸，半晌沒說話。
這太恐怖了。
放在遊戲裡這等於是“一刀秒”的節奏啊。
等等——
真理世界最高的也是二十一階！
如果毀滅的力量從二十階朝上爆發，一舉達到二十三階，豈不是很輕易就幹掉了真理世界的各種終極造物？
不……
不對。
沈夜細細思索，開口問道：
“毀滅的‘爆發’特性能一直持續麼？”
“既然是‘爆發’，那肯定是不能持續的——‘持續’是永恆的特性。”人工智能道。
沈夜心頭豁然開朗，微微擡起頭，望向虛無縹緲的虛空深處。
——凋零權杖之主奧古斯都正在與毀滅怪物交手。
雖然大家都覺得他贏不了。
但現在自己對此有了新的看法。
他這種人，連凋零權杖都認他爲主了，必然是有着過人之處的。
如果他也知道‘毀滅’的特性……
他會贏。
——以他那足以代表真理造物之主的實力，一定能戰勝毀滅怪物！
因爲——
“真理”的特性與“永恆”、“毀滅”都不同。
真理的特性是“壓制”！
高你一級，就徹底壓制住你！
一切術被破，敵人連動都不能動，更別提爆發了。
只要他提前壓制住毀滅怪物，令對方無法“爆發”——
那就贏了！
突然。
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悄然閃過沈夜的腦海，以至於他猛然站起了身。
——地球上藏着許多真理造物。
這是來自毀滅主神的情報。
應該不會假。
難道——
這些真理造物其實是有着某種目的，纔會出現在地球上？
是一個計劃？
是哪一個真理造物的計劃？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不等沈夜有任何動作，加利安推門走了進來。
——這次來的，是真正的加利安。
“我們要離開這個星球——這裡太危險了。”
沈夜開口道。
“危險……”加利安笑起來，搖頭道：“有幾個小怪物上門騷擾，我已經知道了，這算不上什麼危險。”
——怎麼抓住這兩個人呢？
用哪一個陷阱比較好？
還是用一次性的主神魔咒？
不行，主神魔咒太貴，這次用了，買賣的收益就大幅度降低了。
加利安默默思索着。
他忽然發現毀滅女王從後院走進前廳，打開冰箱，正在用儲物指環收取裡面的所有食材。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沈夜沉聲道，“這個星球也許是個陷阱——有一個真理造物準備好了這裡，而你們一旦進入這裡，就插翅難飛了。”
“哦？這倒是個有趣的推斷……你有證據嗎？”
加利安漫不經心地問。
——還是用主神魔咒吧。
穩妥一些。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哪怕少賺一點，風險必須把控。
況且這一次也算是大賺了一筆。
“我沒有什麼證據，也不需要證明什麼，我得走了。”
沈夜道。
他一把抓起毀滅女王的手，牽着她，朝後院走去。
“嘿，別急啊，你們要去哪兒？”
加利安擡起手，準備釋放主神的魔咒。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
他忽然頓住。
毀滅女王也隨之站在原地。
兩人都露出聆聽之色。
“怎麼了？”
沈夜問。
毀滅女王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語速飛快道：
“那個毀滅永恆世界的怪物——它被幹掉了！”
沈夜心頭一緊。
是的！
凋零權杖之主奧古斯都一定具備真理二十一階的技能！
只要提前壓制住怪物，不讓它使用“毀滅爆發”——
那贏面就很大了。
更不要提，毀滅之舟找了一羣真理造物去幫忙。
“只有這個消息嗎？”
沈夜問。
毀滅女王臉色蒼白，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唸完：
“毀滅意志發出了遍及所有徵服之地的傳訊，要求所有主神及其使者，全部準備進行決戰！”
“目標是——”
“地球。”
果然是這裡。
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不管了！
“走。”
沈夜吐出一個字，拉着她，立刻就要推開通往後院的門。
只要推門出去，兩人就會立即從加利安眼前消失。
不管去什麼地方——
總之，先逃離地球再說！
“等一下！”
加利安突然高聲喝道。
不知何時，他手上的魔咒已經悄然消失，神情變得空前嚴肅而認真：
“把你的推測告訴我，我會支付相應的情報費用。”
沈夜不理會他，拉着毀滅女王推開後院的門——
一道聲音忽然從客廳傳來：
“收起你的伎倆，魔鬼。”
沈夜回頭望去。
不知何時，房間裡出現了一個穿風衣的人。
戴着面具和帽子。
完全看不清面目，也不知道其性別。
這個人站在那裡，輕聲道：
“使者們都在看着？那正好。”
話音未落。
酒吧裡出現的那些使者全部破開虛空，出現在客廳裡。
使者們將這個人圍在中間。
“你是何人？有什麼資格這樣跟我們說話？”
加利安淡淡地問。
對方只要一個回答不對，他立刻就會下死手。
那人開口道：
“安靜一點，毀滅主神的使者們。”
“你們只需要聽我一句話。”
“——你們想要強闖真理世界，把這裡也徹底化爲毀滅的地盤，那是不可能的。”
也不見他怎麼動。
所有使者突然原地轉個圈——
加利安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坐在地上玩着玩具。
站在他身邊的高個子白髮男變成了一名中年婦女。
其他使者紛紛變成了各種各樣的人。
兩個使者變成了熱水器修煉工，站在廚房，正在修熱水器。
三個使者在桌前坐下來，取出一副撲克牌打了起來。
又兩個使者變成蒼老的男人與女人。
“快打啊，等你一張牌呢。”
“趙明，過來哄孩子，我替你打兩把。”
“你做飯去。”
“廚房還在修熱水器。”
“師傅，什麼時候能修好啊，順便幫我看看我這竈臺有些打不燃了。”
“乖孫子，來，還是奶奶哄。”
整個早餐店變得鬧哄哄的。
——這滑稽而嘈雜的一幕，讓沈夜心頭髮寒。
見鬼！
那都是毀滅主神的使者們啊！
怎麼突然失去了所有記憶，一下子變成了凡人模樣，有着凡人的情感與認知？
他再也顧不上細看。
因爲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在他眼前：
“你正在使用撼天斬的刀訣。”
“此刀法引而不發，且具備真理二十一階的力量，因此你暫時抵抗了對面的術。”
——走！
這寫的可是“暫時抵抗”。
萬一自己失去自我，像加利安一樣變成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豈不是比死更難受？
沈夜抓着毀滅女王的手，一步跨出去。
一股無形的東西油然而生，彷彿堅韌已極的壁膜，擋住了兩人。
沈夜目光一掃。
瞳術·真理之滅！
壁膜頓時朝後凸起，卻還沒破。
不夠！
瞳術雖然強制提升爲真理二十一階，但只是等階達到了，其實威力遠遠不夠。
沈夜索性揮刀一斬，全力使出撼天斬。
刺啦——
那壁膜破開一道口子。
沈夜閃身過去。
一瞬。
門合攏、消失。
他站在了完全由血肉構成的大地上。
永恆之腦。
——這裡是已經毀滅的永恆世界！
脫身了！
沈夜來不及欣喜，回頭望去，卻見毀滅女王沒有跟過來。
門口的壁障只消失了一瞬，立刻又恢復原狀。
只有自己過來了。
微光閃現爲一行行小字：
“你是地球的世界之主，擁有二十一階的瞳術，以及多層宇宙的門能力，是兩界的守門人。”
“你身上匯聚了一切脫離的法則，因此可以強制離開，但別人不行。”
“‘屏障’已經關閉。”
沈夜怔住。
“終於逃出來了。”一道心有餘悸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毀滅之舟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沈夜訝異道。
“就剛剛啊，那張網最後合攏前的瞬間，我憑藉你我簽訂的契約，一下子傳送了回來。”
毀滅之舟的聲音透着一股得意：
“我就猜到你有辦法走。”
“哈哈，終於讓我逃得了一命，不再會被凋零權杖壓着當它的奴隸了。”
沈夜陷入沉默。
毀滅女王沒能過來。
剛纔失誤的地方在於——沒有早一點將她收進法相。
不僅是她。
南宮思睿和蕭夢魚還在地球上。
——其他人的真身都在地球上！
只有我一個人跑掉了！！！
“毀滅之舟。”
沈夜道。
“什麼？”毀滅之舟問。
“你剛纔說‘那張網合攏前’，究竟是什麼網？你知道什麼？”沈夜連續問道。
“你不知道？”毀滅之舟詫異道。
“爲什麼我會知道？”沈夜反問。
“多層宇宙和寄生女皇連這都不告訴你……嘖嘖，沈夜啊，還是我好心跟你說說吧。”
“真理大地甦醒了二十一種終極造物，它們各有恐怖的威能。”
“我只能排名第三，如今雖然失去了‘自然演化’要素，但卻轉變成了‘毀滅演化’，戰鬥力不降反升。”
“但我還是比不過有主人的凋零權杖，它是排名第二的終極造物。”
“排名第一的，自然就是那張網了。”
“捕靈網。”
“捕捉一切有靈智的存在，強制抽取靈魂，令這些存在變成別的什麼。”
“厲害的不得了。”
“無人能及。”
“我連話都不敢跟它搭，就怕它把我的靈智從軀體裡抽出去，然後灌注在別的什麼東西里。”
毀滅之舟說着說着，語氣都有點變。
——完全聽得出來，它是真怕那捕靈網。
沈夜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兒。
如果是排名第一的捕靈網潛伏在地球上——
它引動那些毀滅使者來，其目的已經非常清楚。
——設陷阱幹掉對方！
警告對面的主神，不要再進入真理世界。
這便是身爲真理世界最強造物，面對所有敵人發出的示威！
“你……爲什麼要跑回來？”
沈夜問。
“凋零權杖跟捕靈網結盟了！我完全不是它們的對手！”毀滅之舟大聲叫道。
“……抱歉。”沈夜道。
“什麼意思？”毀滅之舟問。
“你可以留在這裡，我大概還要回地球去。”沈夜說。
“見鬼，你瘋了！”毀滅之舟道。
“沒辦法，我必須去盯着，我要保證地球的安全……雖然不一定能做到，但我的人都在地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