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
修士們濟濟一堂。
沈夜站在中央，滿面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
掌門剛纔給出了拒絕的理由，而且聽上去冠冕堂皇：
“地牢裡的魔獸，本就是宗門財產，它們的寶物也是歸宗門所有。”
“你要自己去尋找一百零八件寶物才行。”
也對。
那些魔獸本就是宗門的，給自己用已經是仁至義盡。
“對了。”
“在你尋找齊全之前，只要不開直播——”
“我算你已經收集了五十四件寶物！”
“如何？”
這是掌門原話。
沈夜環顧四周，看着衆人的殷切目光，哪兒還不知道大家的想法？
既然在寶物的數量上打了個對摺——
“好，我聽掌門的。”
他露出乖巧的笑容。
掌門傅忘塵大喜過望，飛身而至，擡起一隻手，點在沈夜眉心。
“成爲掌門真傳弟子之後，要爲宗門獻上一百零八件珍寶爲祭祀之禮。”
“你還差五十四件寶物。”
“一旦收集完成，發一道火符，我讓人去取，你不必回來。”
“爲什麼！”沈夜忍不住大叫道。
——我連宗門都不能回了？
“寶物一收集齊，你的下一步則是修煉萬物同源根本神力翠微神山咒。”
“——先把萬物同源根本神力翠微神山咒修出法相來，你再返回宗門。”
“若是修不出法相，不得開直播！也不得回來！”
在他的說話聲中，沈夜只覺得識海里多了一門功法。
正是昊陽根本神咒！
沈夜不禁有些無語，開口問道：
“掌門大人，您就這麼不想我回來？”
“胡說！”
“放肆！”
幾名長老齊聲喝道。
傅忘塵正色道：“你這小子，真不知好歹，那珍寶祭奠儀式要持續七七四十九天，你若回來完成儀式，豈不是耽誤修行？”
“我們修行者呢，與普通人不同，在求索大道的過程中，只爭朝夕。”
“去吧！”
話音未落。
幾名長老一起出手，釋放出超遠距離傳送之術。
“走！”
長老們齊聲喝道。
沈夜見勢不妙，連忙道：“等一下，我還不知道這根本咒怎麼去修，我需要指導和——”
唰！
他的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傳送離去了。
傳送的光芒漸漸消失。
衆人對望一眼。
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小子被關了直播，然後再一送走——
空氣裡一下子就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掌門傅忘塵輕咳一聲道：
“今次本座收徒與往日不同，是因爲本座正在編撰一門新的道經，不可受那直播打擾，爾等可懂？”
“懂！”山呼海嘯的迴應聲。
“這件事到此爲止。”掌門道。
“是！”衆人齊刷刷喝道。
掌門便不再說這件事，轉而繼續開始講道論經。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
法會結束。
所有人退下。
大殿裡只剩下掌門一人。
他獨自站在高臺上，捋了捋鬍鬚，雙目變得幽深如海。
“你的打算……究竟是什麼？”
他低聲問道。
虛空一閃。
昊陽石悄然浮現在他面前，緩緩地旋轉不停，散發出一陣陣嗡鳴，奇異地構成了人類的聲音：
“三術的持有者爲了私心與利益，各立山頭，互相提防，錯過了極其重要的機緣。”
“我很失望。”
話音落下。
昊陽石無聲無息地從傅忘塵面前消失。
另一邊。
某個隨機的深山老林。
沈夜落在一顆參天大樹的樹枝上。
這真是……
一個咒子和打五折的繳納寶物數量，就把自己收買了？
還不讓我發直播！
先看看你這咒子到底上不上檔次，如果是隨便敷衍我，那我可不幹！
沈夜心念一動，頓時激活了神話詞條“命運的工具人”。
針對萬物同源根本神力翠微如山咒的側寫悄然浮現：
“山與山的迴音，是覺醒之始；”
“擁有山神名號的你啊，想要去到彼岸，務必誠心念頌此咒；”
“那無可匹敵的威力存在於每一句當下的念頌裡；”
“你所期望的、渴望的、追尋的力量，就從這裡迸發；”
“然而你所不知道的是——”
“命運法則也不敢對接下來的事情做出預言。”
沈夜呆住。
——神話詞條“命運的工具人”一直都很給力。
它經常解讀出有用的情報。
但是。
這一次。
它只說了萬物同源根本神力翠微神山咒是值得修習的。
其他的什麼也不說！
這是爲什麼！
沈夜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也就不管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新詞條：
“伏魔山神。”
“種子類詞條，戰鬥詞條，藍色等級。”
“描述：與你交手的敵人將被伏魔之力壓制，生命力變得極其脆弱，每次被攻擊都會受傷。”
“——昊陽天宮正法詞條。”
“又及：”
“以萬物同源根本神力翠微神山咒之力，此詞條可分解爲幾種特殊規則，用來構建對應的法相。”
——咒子還能催動詞條變化。
挺厲害的！
那就修吧。
沈夜微閉雙目，默唸咒語，開始體會其中的奧秘。
時間緩緩流逝。
一開始，沈夜還經常停下來，去吃點東西，喝喝水，上個廁所什麼的。
但是隨着唸咒的時日加深。
他逐漸進入了忘我之境。
數日過去。
他端坐大樹之上，一動不動。
樹葉變黃，枯萎，凋零。
風雪至。
大雪覆蓋了整個樹林。
雪化開。
冬雷震，春雨至，發新枝。
沈夜一心融入咒語之中，渾然不知歲月變幻。
無形天魔聖王與大骷髏翡淪耐心守護左右。
直到夏夜的漫天繁星出現。
虛空中。
微光化爲一行行小字，悄然浮現：
“神咒已將詞條‘伏魔山神’煉化，以分解的各類規則重新具現輪廓，化爲雛形法相：”
“撼天神山。”
“你是仙國法相的擁有者，且法相中已有渾天術、通天術的血月與魂宮法相融合。”
“神山、血月、魂宮已齊聚。”
“撼天神山將融入你的仙國法相‘太乙衍命救苦夢神宮’。”
“開始融入。”
所有小字消失。
下一瞬。
幾行鮮紅如血的大字悄然浮現：
“警告！”
“即將有未知事件發生！”
“此乃衆生與萬物所無法觸及之事！”
“請務必拖延時間，等待法相融合完成，便可從未知事件中掙脫！”
“——請拖延時間！”
沈夜睜開眼，茫然地看着這些提示。
是啊。
自己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通天術、渾天術、撼天術的法相齊聚了！
可是法相齊聚又如何？
爲什麼會出現不可知的事件？
忽然。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終於有衆生做到了這一步，也不枉費我時時刻刻承受一切痛苦，苟活至此。”
創世主恰露其托裡克！
沈夜心頭一凜，立刻就要說話，對方卻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的時間不多，你必須認真聽我說。”
這位創世主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清晰：
“等會兒你將看見四具屍體。”
“那個穿着血色長袍、留着長髮的女屍，就是我。”
“把我的屍體背在背上，纔有可能讓它們感覺不到你。”
“記住兩點：”
“第一，不要停留在那些憎恨你的地方；”
“第二，你的詞條威力不夠高，無法起作用——絕對不要戰鬥，連我全盛時期都只有被幹掉的份，記住了？絕對不要！”
話音剛落。
沈夜只覺得四周一陣模糊。
創世主恰露其托裡克的聲音變得虛無縹緲。
整個世界逐漸遠離。
下一瞬。
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頭頂上有光。
——這是什麼地方？
他環顧四周，只見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而自己正處於洞窟之底。
這裡又像是一口巨大的井。
自己站在井底的陰影中，唯有擡頭的時候，纔可以看到上方那不規則井口的幽暗光芒。
等一下。
沈夜來回看了一遍，心頭涌起一股寒意。
這口井的井壁完全由頭顱壘成。
四壁上，各種奇奇怪怪的頭顱就像石磚一樣，堆砌成環形的牆，一直延伸到井口。
自己雖然站在黑暗中，可已經有不少頭顱蠢蠢欲動。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自己的存在！
沈夜心頭一緊。
出於生命體的卑微本能，他完全能領會這些頭顱的強大和瘋狂。
儘管它們已經沒有了生命力。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顆頭顱忽然發出了沉悶的低鳴聲。
——它想幹什麼？
沈夜猛然扭頭望去，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顆頭並非人類，如同極度臃腫的蒼蠅，但是它卻長着人類的嘴巴。
嘴裡的牙齒不斷撞擊，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它盯着沈夜。
就像是沈夜是一種它極其痛恨的存在。
死寂，無聲。
沈夜忽然反應過來。
對了。
屍體……
他不再去看那顆詭異的蒼蠅頭，轉而環顧四周，果然看見了幾具屍體。
其中兩具已經徹底化爲骸骨。
第三具是無頭屍體。
唯有第四具屍體乃是創世主恰露其托裡克所說的長髮女屍。
沈夜攝手攝腳地移動過去，將屍體抱起來，然後背在了後背上。
“不要停留在那些憎恨你的地方。”
那蒼蠅頭很古怪。
——離開它所能看見的範圍！
這一刻，沈夜完全憑着自己的直覺，迅速朝井的另一端移動起來。
井底的路坑坑窪窪——
不。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井底也完全是由各種奇奇怪怪的頭顱填充而成。
那些高低不平的器官讓路變得難走。
沈夜揹着女屍，踩着無數頭顱，輕輕地在黑暗中移動。
——剛纔那顆蒼蠅頭顱發出的聲音讓他渾身不舒服。
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一定要遠離那個地方！
沙……沙……
來時的路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夜回頭望去。
只見一具黑色的屍體——
之所以說它是屍體，因爲它上半身滿是人類的血肉，然而下半身只剩下黑色的骸骨。
這個類人的怪物面朝沈夜的方向，緩緩降落下來。
不——
它並非是降落，而是它背後長滿了十幾條觸手。
這些觸手不斷刺入牆壁，以攀爬的方式讓它緩緩抵達井底。
“咯咯咯咯——”
那顆蒼蠅頭髮出的聲響更大了，就像在訴說什麼。
怪物靜靜聽着蒼蠅頭的聲音。
它臉上別無它物，只有一根長長的尖角。
隨着蒼蠅頭的講述——
一根觸手化作蒼白的骨刺，一下子就刺穿了蒼蠅頭，將它高高舉起，放在怪物的面前。
蒼蠅頭的“咯咯”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吸吮的“滋滋”聲。
沈夜將女屍覆蓋在身上，蹲在陰暗的角落，悄然望去。
只見那怪物臉上的長長尖角刺入了蒼蠅頭。
蒼蠅頭不斷變小。
原來那是它被當成飲品吸吮一空的聲音。
做完這件事，怪物身上的十幾根觸手齊齊化作白骨尖刺，不斷碰觸地面，就像是在爬行。
——朝着沈夜的方向而來。
沈夜將手按在春雨刀的刀柄上。
“絕對不要戰鬥。”
這是創世主恰露其托裡克給自己的第二個忠告。
可是自己已經被那個蒼蠅頭“舉報”了。
怪物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而來。
怎麼辦？
不戰鬥……
沈夜心念一動。
天魔顯影大法發動！
原始無形天魔聖王悄然顯現身形，踩着一顆顆頭顱就朝井的上方飛奔而去。
它渾身繚繞着通天靈光，手持長刀，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攻擊——
十幾根尖刺直接將它釘在了牆壁上。
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怪物出現在天魔聖王的背後，隨意揮動一根尖刺。
無形天魔聖王的頭被切了下來。
怪物似乎失去了興致，帶着那顆頭顱，在井裡緩慢爬行。
這時候。
隨着無形天魔聖王的顯現，沈夜獲得了它的無形無垢之能，進入隱身狀態。
他揹着女屍，再一次更換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處更加陰暗無光的所在。
沈夜剛躲好，背後就傳來一道笑聲。
“想在這裡活下去？做夢。”
沈夜還來不及反應，在井壁上漫步的怪物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用十幾根尖刺之足刺穿了女屍，將它高高舉起。
怪物突然僵住。
女屍——
早就沒有任何力量，只是一具快要腐爛的屍體而已。
怪物隨意地將屍體甩在地上，轉而望向地面的黑暗虛無。
——沈夜就縮在那黑暗虛無籠罩的角落。
怪物緩緩伸出一根尖刺之足，試探着靠近沈夜。
沒有辦法躲了！
沈夜心頭有一種冥冥的感應。
——自己只要做出任何舉動，對方一下子就會發現自己！
從對方剛纔的幾次行動來看——
如果詞條真的起不了作用，任何人都沒有機會抵抗這個怪物的攻擊。
尖刺逐漸靠近沈夜的臉。
時間還沒到？
如果不能戰鬥，只是拖延時間的話……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聲“好兄弟”。
下一瞬。
只見一個法界玩偶浮現在沈夜面前。
這玩偶跟沈夜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比沈夜的體形小了點兒。
法界玩偶不受任何影響！
沈夜將玩偶輕輕舉起來，迎向那根尖刺。
噗。
尖刺直接刺穿了玩偶，將它收了回去。
怪物擡起頭，仔細看着自己尖刺上掛着的法界玩偶，一時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數息後。
它似乎已經弄懂了法界玩偶，隨意用幾根尖刺長足來回切割幾下。
法界玩偶頓時化爲碎片。
——雖然被註明了“不受任何影響”，可怪物輕描淡寫就幹掉了法界玩偶！
怪物緩緩轉過頭，再次望向沈夜。
這時候。
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了沈夜全身。
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已經結束。
——自己立刻就能回去。
最後這幾秒，一定不要死！
“門，門！”
他在心頭默唸兩聲。
只見一扇通天之門浮現在面前，緊接着，又是一扇封印之門隨之出現。
怪物察覺到變化，渾身尖刺頓時朝門刺來。
“奪奪奪奪奪”的密集響聲中，尖刺穿過通天之門，一下子刺穿了怪物自己的身軀！
微光小字浮現：
“你開啓了通天之門。”
“本次障礙物設定爲‘抵達攻擊者身體的距離’。”
“對方的所有攻擊跨越了障礙物，抵達了對方的身體！”
沈夜目光死死盯着那怪物。
卻見它渾不在意地將所有尖刺從身上抽出來，然後一閃——
轟！
通天之門被它撞穿，緊接着，它又撞穿了封印之門！
封印之門裡響起密集的術法聲響。
但是沒有用。
那個怪物緩緩從封印之門裡走了出來。
趁這時——
沈夜終於感應到了那種空間的牽引力。
怪物從門裡出來的瞬間，他消失了。
……
另一邊。
依然是那片密林。
沈夜猛然睜開雙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活着回來了！
只見一行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當你的力量超越屏障的那一瞬，你遇見了前所未見的危機。”
“幸而你活着挺過了這個階段。”
“法界的力量恢復平靜，並且以你的撼天之雛形法相與‘太乙衍命救苦夢神宮’融合。”
“融合完成。”
“恭喜。”
“無上仙國法相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融合聚齊。”
“在即將終結的第五紀元之末，以及即將到來的永恆黑暗之中，這是唯一的火種！”
沈夜滿面凝重。
也許——
自己應該跟第四紀元創世主恰露其托裡克好好談一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