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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神探志 - 第四百二十三章 意外收穫,姐妹重逢字體大小: A+
     

    “沒想到你真會回來!”

    眼窩深陷,猶如厲鬼的老者坐在輪椅上,緩緩推出,看着“錦夜”和他的矮壯小弟:“朝廷的人這麼難對付?”

    “對方人多!”

    “錦夜”頓了頓,冷聲補充了一句:“‘肉傀’也多!”

    “呵!”

    老者雲淡風輕地評價道:“你這小子倒是比‘屠蘇’更知進退些,他腦子一熱,就知屠戮,你平日裡殘忍,關鍵時刻卻能捨得下面子,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來!”

    “錦夜”眼神愈發冰冷,他的性格,何時捱過別人這樣居高臨下的教訓,但形勢比人強,既然確實失敗了,那就必須依仗眼前這個老毒物:“多謝孫老助我,不過此次失利,不僅是因爲官兵數目太多,還有一個關鍵原因,‘長春’沒死!”

    “‘長春’沒死?這麼大的疏漏……當年你們沒有仔細驗過他的屍身麼?”

    老者聽了這個消息,顯然也有些詫異,隨即又冷笑起來:“怪不得‘司命’來老夫這要了那麼多‘索魂鉤’去,‘組織’裡的叛徒是一個接着一個啊!不過‘長春’假死也無用,中了老夫的‘索魂鉤’,那是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錦夜”冷冷地道:“但他還能開口說話,如今還被朝廷拿了!”

    “唔!這倒是一個禍患,‘長春’知道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老者的臉色稍稍凝重了幾分,態度卻沒有絲毫變化:“除叛徒,是你的事情,朝廷拿了‘長春’,你去殺了他吧!”

    “錦夜”滯了滯,如果能殺,他還會來這裡麼,只能再度憋屈地道:“還望孫老出手相助!”

    “呵呵!”

    老者乾癟的嘴脣揚了揚:“四娘!”

    那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婢女,如幽魂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面,垂着腦袋,等待命令。

    老者道:“去將架子最上層的那瓶‘離魂散’拿來!”

    婢女悄無聲息地去了,不多時拿來了一個玉瓶。

    老者伸出手,端詳着玉瓶,露出由衷的滿意之色:“‘索魂鉤’是老夫配製出的,毒發最慢的藥物,最爲巧妙的是,平常緩解毒性的方式有多種,並不需要一直服用解毒丸,再加上毫無症狀,中毒也不自知,直到真正發作起來,已是不可能痊癒了!”

    “當然,如此藥物的毒性肯定不會特別強,只要深諳醫毒之法,是能夠延緩症狀的,不過即便不再運功,完全不與人動手,深居簡出,與世無爭,也撐不過十年,而這過程中會越來越痛苦,眼、耳、鼻、舌、身,各種識感紛紛喪失,最後意識泯滅!”

    “而‘離魂散’則是老夫準備的一招後手,如果‘組織’的叛徒被朝廷拿了,伱們想要除去,那無論是在飯菜裡摻上一些,還是直接當面灑出,都足以令其毒性瞬間發作,斃命當場!”

    “拿着吧!”

    面對老者手中精緻小巧的玉瓶,矮壯漢子變了臉色。

    他固然常常被大哥怒斥蠢笨,但其實並不是真的笨,此時此刻看着這個陰毒的藥物,也不禁想到,同樣爲“組織”中人,“長春”既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下了這種藥,自己的身上又有沒有中“索魂鉤”?

    別說他這麼想,“錦夜”探出的手掌,都微不可查地頓了頓,才接過瓶子,沉聲道:“裡面是粉末?當面灑出,離得多遠能奏效?”

    老者道:“三丈之內,只要對方沒有提前閉住口鼻,只要嗅了一些下去,必定毒發!”

    “錦夜”點了點頭,將玉瓶鄭重收起。

    老者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剛要再說什麼,頭突然轉動,看向旁邊一排奇特的沙漏:“有大隊人馬來了!”

    “錦夜”立刻道:“是朝廷的追兵,孫老可否將他們統統毒殺?”

    老者陰冷的目光先是看了看第一個轉動的沙漏,再看向第二個徐徐翻動的沙漏,緩緩地道:“他們識得老夫毒瘴的厲害,沒有深入,倒是謹慎的,這些‘肉傀’不好拿啊!”

    “錦夜”道:“那以孫老的能耐,只是守株待兔?”

    “不錯!老夫就是守株待兔,你待怎的?”

    老者並不吃這一套,淡淡地道:“老夫這一把年紀了,多少風風雨雨,豈是你們這等小輩能夠刺激到的?藥也有了,隱秘也知曉了,還站在這裡作甚?”

    “錦夜”眸中寒光一閃,但也沒有造次,直接道:“告辭!”

    “四娘,帶他們出去……咦?”

    老者的吩咐戛然而止,視線看向倒數第二個沙漏,就見這個也發生了偏轉,掉得不剩幾根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暗道也被發現了?這羣官兵有些手段啊!”

    “錦夜”補充道:“不止官兵,還有不少江湖子,做了朝廷的走狗,給官府賣命!”

    老者哼了一聲:“給官府賣命……現在的江湖子越活越回去了,換做從前,咱們這些人,要的都是自己開宗立戶,奪一方地盤的,官府?兵強馬壯的就是官府!”

    “錦夜”知道,面前這位是真的經歷過五代十國尾聲的人物,信奉絕對的強權,只要手中有兵就有權,不受任何約束。

    但現在確實不同了,宋廷的統治已經趨至安穩,彌勒教都不太好造反,他之前瞧不上朝廷,經此一役,也不得不承認,跟那個隨時能夠調動數百全副武裝的精兵好手的官府一比,他們這些發展再好的江湖勢力,正面交鋒是沒有半點勝算的。

    當然,“錦夜”並沒有氣餒,正面交鋒沒有勝算,那就吸取教訓,將夜黑風高的路線發揮到極致,照樣能讓朝廷苦不堪言。

    所以他立刻看向最後一個沙漏,也不執着於此次的失敗了,躬身抱拳:“還望孫老助我等離去!”

    老者注意到他的視線,冷冷一笑:“那最後的暗道,是供老夫獨自通行的,你們願意從那裡走?”

    矮壯漢子看着蜷縮在輪椅上的枯瘦老者,再看看自己和大哥健壯的身軀,已經能夠想象,如果走對方的通道,豈不是鑽老鼠洞一般?

    “錦夜”卻毫不遲疑:“願意!”

    老者點了點下巴:“既如此,你們隨老夫一同離去吧,有那麼多江湖子爲官府賣命,這裡也擋不住!老夫的命是爲長生大道而存,豈可損於這等凡夫俗子手中?四娘,去收拾!”

    婢女默不作聲地退開,很快傳來整理物品的聲音。

    “錦夜”側了側頭,眼光餘光注意到,婢女第一時間將洞內的穴道畫像揭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收在一口大箱子裡,一張都不剩,反倒是後面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沒有全部帶走的意思。

    “這些畫像,是那個‘金剛會’的寶神奴與‘禍瘟’交換的,如此重視麼?”

    “錦夜”默默觀察,記下了這些。

    而將暗道中的寶貴之物收拾完畢後,婢女又走出暗道,去往外面收拾,不多時將一件件物品擡了進來。

    只有一個僕婢,過程無疑很漫長,矮壯漢子見了,都恨不得上去幫忙,卻見大哥稍稍搖了搖頭,這才按捺下來。

    “錦夜”確實有耐心,他很清楚,即便外面再能耐,想要攻打這麼一座毒瘴密佈的莊園,都不是一時之功,既然“禍瘟”早就準備好了不止一條退路,那他們就能安然撤走。

    唯獨可惜的,就是對方並未求功心切,急吼吼地衝入毒瘴裡,死傷慘重……

    但想必這羣人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攻入其中,最後卻撲了個空的滋味,也很不好受吧!

    等到他再用“離魂散”將“長春”滅口,那三元神探出動偌大的陣仗,卻一無所獲,同樣無法向朝廷交代!

    正思索着如何在劣勢下絕地反撲,婢女再度折返回來,只是這次手中拿着一封信件,似是用箭矢射入的,遞到了老者面前。

    “‘禍瘟’親啓!”

    看着信封上面猶自殘留墨香的字跡,老者的眼中浮現出怒意:“‘長春’,好啊好啊,就憑你這個廢物,居然敢挑釁老夫?”

    “禍瘟”這個稱號,對於一位追求長生之人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大的諷刺,他自己可以自嘲,卻絕對容不得外人來說,所以即便是“錦夜”,當面也是稱呼一聲“孫老”。

    現在卻是直接撕破臉皮了,偏偏正是這樣,老者才伸出乾枯的手掌,第一時間撕開信封,看向裡面的內容。

    “錦夜”旁觀,覺得這很沒有必要,對待叛徒殺了就是,管對方說什麼,這類所謂的書信往來,都是多此一舉的累贅,反倒會橫生變數。

    “好膽!好膽!區區廢物竟敢譏諷老夫?”

    正想着呢,伴隨着嘶啞的尖叫聲,骨瘦如柴的老者噌的一下從輪椅上拔了起來,但最終腰部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還是扯着他的上半身落了回去。

    別說矮壯漢子,就連“錦夜”都不禁爲之愕然。

    你老之前的雲淡風輕,歷經風雨呢?

    怎麼看一封信件,就看破防了?

    老者顯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喉嚨裡咕隆了幾聲,緩緩安靜下去,但那滿是皺紋的蒼老臉龐上依舊無法恢復平和,冷冷地道:“你們之前見到的‘長春’,是何形貌?”

    “錦夜”稍稍沉默,開口道:“我八年前見過崔致庸,六年前見過他的頭顱,至於假死後的‘長春’,並未親眼得見,只是遠遠發現,似有一老者被朝廷拿了!”

    老者立刻問道:“四肢完好?身體無礙?”

    “錦夜”搖頭:“無法確定。”

    老者皺起眉頭,自言自語:“他假死了六年,最多再撐四年,就會死於‘索魂鉤’之下,按理來說,至少也該半殘,日日煎熬纔是,難道他所言的‘金身三法’真有奇效,可由外至內,解老夫的‘索魂鉤’,言語間纔敢如此驕狂?”

    他嘀嘀咕咕之際,婢女等待片刻,見沒有新的吩咐,又繼續上一個命令,去收拾屋中的東西。

    不料老者見狀勃然大怒:“收!收!老夫要被他的法子比下去了,還收什麼收,收了能找到突破口麼!”

    婢女面無表情,再度停下手來,立於原地,只是眼神裡也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錦夜”冷眼旁觀,大致明白了信中內容,好像“長春”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法門,刺激到了面前這位自以爲是的“禍瘟”。

    但值此被朝廷剛剛抓獲的關頭,對方以書信的方式通知這位“禍瘟”,瞧着像是激將法,他不禁勸說道:“孫老何必急切,待得我毒殺了‘長春’,不就能證明你老的手段了麼?”

    “嗯?”

    老者聞言更怒:“你的意思是,老夫在‘長生法’的追求上比不過對方,要下毒殺之?你便是毒殺了‘長春’,卻拿不到他這些年的研究,到時候被官府那些蠢物隨便丟棄了,豈非暴殄天物?”

    “錦夜”罕見地解釋道:“並非此意,只是眼見爲實,孫老又未見過對方,怎知此人是不是胡吹大氣,虛張聲勢?”

    “吹噓麼?老夫還真有些不信!這個只知沉浸於‘人種法’的廢物,這六年間就突然開竅了?”

    “但六年,誰又知道他到底研究出了什麼……”

    老者聞言再度將信件看了一遍,眼神閃爍,半信半疑。

    說實話,如果不是“長春”假死脫身,他對於信件裡的話語,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自從本代“司命”繼位開始,會時不時地將“長生法”各派的進展予以共享,讓分散在各地的成員不至於閉門造車,而是儘可能地彼此互通,哪怕不可能完全知曉別人的研究原理,也有觸類旁通的機會。

    所以如果“長春”真有突破性的進展,別出機杼,開闢出一條新的長生之路,那麼“禍瘟”早就會知曉個大概,肯定也會有所關注。

    偏偏“長春”金蟬脫殼,如果不是“錦夜”前來稟告,他都認爲對方六年前就死在江南了,現在一下有了六年的空白期,再結合如此曲折的過程,是不是假死之前對方就有了秘而不宣的進展,這六年來又突飛猛進?

    畢竟沒有新的法門,對方還在“人種法”上鑽研,假死個什麼勁,直接將“人種子”上交,轉給“世尊”傳教,自己繼續在江南弄“人種坑”便是。

    所以“禍瘟”覺得,此人還真有了突飛猛進的可能性,現在又向朝廷獻上“人種法”,有言能治療痘瘡,得到朝廷要員狄進的接納後,纔敢如此居高臨下地對自己說話。

    書信裡甚至連“司命”都不放在眼裡,直接有言,六年之期已到,“組織”應該恭迎“長春”歸來,繼承“司命”之位……

    孃的!好狂!

    老者越想越是驚疑不定,最後有了決斷:“你們現在出去,仔細確定一下,‘長春’是不是身體康健,毫無病痛,快去!”

    “什麼!”

    矮壯漢子勃然變色,“錦夜”也沉聲道:“‘長春’此時必定被官兵層層護住,我們無法接近!”

    老者根本不管,厲聲道:“那就別想借老夫的路退走,事情不想辦,好處要盡佔,你小子第一天出來混江湖麼?”

    氣氛變得凝固,洞內一片壓抑。

    僵持片刻後,矮壯漢子見到大哥側了側頭,給自己使了個眼色,鼓起勇氣道:“我們剛剛在城內也可脫身,一路來此,是因爲孫老承諾,可將追兵引來此地,現在卻要逼着我們去送死,不該如此吧!”

    老者冷笑:“怎的?你跟老夫講道理?”

    矮壯漢子的兇性也從胸膛中升了起來:“不是講道理,而是‘組織’裡面也有規矩,我們來此,是敬你爲前輩,又不是你的‘肉傀’,你要去查看‘長春’是不是半死不活,爲何不讓這個‘肉傀’去辦?”

    “錦夜”知道小弟所言只是氣話,但目光一動,倒是順勢道:“孫老不妨以談判之勢,讓她出面,見一見‘長春’,若是被官府扣下,則證明對方心虛,信件中誇大其詞,若是讓她見到了‘長春’,不是恰好能一窺對方的虛實麼?”

    老者卻不是好欺瞞的:“你們害怕送死,卻要讓老夫的人去冒險麼?調走了她,你們的小命依舊捏在老夫手裡!”

    “錦夜”微微垂下頭:“不敢!”

    “也罷!”

    老者明白,強行逼迫這兩個人出去查探,確實不現實,恐怕官府一輪弓弩齊發,就被射殺當場了,而對方的信件裡固然狂妄,多少有些談判之意……

    他這個時候再灰溜溜地逃跑,恐怕再也沒法睡一晚安穩覺了,一定要證實信中真僞,立刻喚道:“四娘!取筆墨紙硯來!”

    婢女將筆墨紙硯取來,待得一封信件寫好,老者放入她的手中:“你替老夫出去,會一會那個假死六年後,脫胎換骨的‘長春’,如果看不到人,對方又要拿你,直接用‘燃血毒焰’,殺的官兵若是少於十個,老夫這些年就白調教你了!”

    矮壯漢子聽得都縮了縮脖子,這手段聽上去都是同歸於盡的法子,“禍瘟”果然是兇殘至極,身邊唯一的親信僕從,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就讓其送死。

    婢女則雙目木然,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接過信件,轉身走了出去。

    ……

    “會有效果麼?”

    “信中所言,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了?”

    “只要能保住‘禍瘟’這些年的研究就好,不能燒掉,千萬不能燒掉!”

    相比起“長春”的念念叨叨,同樣等待對面反應的狄進,面容一片淡定。

    平心而論,他對於“禍瘟”的研究也有一定的興趣,正如“長春”爲了追求長生,卻歪打正着研究出種痘術一樣,很難說這種古代的科研人員,能探索出什麼奇特的古方。

    但他不會爲了這種古方,用人命去填,首要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擒賊。

    不能生擒,就殺之!

    所以這封信件只要被對方看到了,下限也有一個擾亂情緒,拖延時間的作用,上限則很難說,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轉折。

    “有人?”“有人出來了!”

    等待的過程中,引火之物越堆越多,弓手也已就位,就在狄進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前方監視的人員突然騷動起來,視線齊齊聚集在一個逐漸從迷霧裡走出來的婢女。

    婢女邁着細碎的步子,出現在衆人的面前,蒼白的臉上毫無對成片官兵的畏懼,張開嘴巴,發出生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我……來……給……長……春……送……信!”

    後方的“長春”早已被捂住嘴,拖了下去,根本不可能與對方見面,不然那垂垂老朽,獨眼跛腳的模樣瞬間就會暴露,信中那些“從內到外”“皮都展開了”,統統是假的。

    不過狄進也沒有讓士兵控制對方的信使,反倒讓其一路來到面前,打量着這個臉色蒼白到毫無半點血色的婢女:“‘禍瘟’派你來送信?你是‘禍瘟’的什麼人?”

    婢女仰起頭,看着沐浴在陽光下,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有層層護衛保護,左右還有展昭和白玉堂在側的人,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道:“小婢……只……迴應……官兵……頭領……的話!你是……是頭領麼?”

    狄進微微眯了眯眼睛,對方一開始說話很生澀,應該是常年沉默寡言導致,但僅僅兩三句話未到,就明顯有了好轉。

    如此變化不像是那種徹底被洗腦的孩子,如三兒,就只會保持一個笑容,根本無法對外界做出真正有效的反應,這個婢女則不同……

    想到這裡,他予以迴應:“我就是此行緝拿賊人的朝廷命官,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婢女緩緩地道:“你是神探……狄進?”

    狄進頷首:“我是!”

    婢女神色依舊木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裡卻透出微微的光亮:“惡人怕你……你能殺惡人?”

    狄進正色道:“能!你也想殺惡人?”

    “我……我……”

    婢女滯住,眼神飛速閃動,身體也微微發抖。

    她本以爲自己足夠隱忍,這些年間一直如同木頭一樣,哪怕試藥再痛苦也能不做出任何常人的反應,成功取得了那個老頭的信任,可以在關鍵時刻反水,給予這個萬惡之人一個報應。

    可事到臨頭,她卻發現不是這樣的。

    難!

    太難了!

    似乎有千鈞之重壓在肩頭,似乎有兩股意志在體內瘋狂交鋒,讓她別說真正執行,即便要說出那樣的話,都天旋地轉,幾乎要癱倒在地。

    狄進耐心等待,他不下命,周圍的人也一片鴉雀無聲。

    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閃了出來,以一種夢靨般的聲音道:“你……你姓什麼?家中排行第幾?”

    婢女也呆住,仔細看着眼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小上許多的小娘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次不是結巴,而是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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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出來的是燕三娘,她等不及回答,突然撲上去,也不怕對方身上是不是有毒,直接拉起衣服,看向後腰。

    看了一眼,燕三娘就將之放下,將衣服遮好,手掌顫抖着摸了摸婢女的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十三年了,這些年我一有空就在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原來你被寶神奴送到了這裡!我是你的姐姐,我信你和那些被馴化的人不一樣,你有勇氣反抗!是不是?是不是!!”

    婢女身體顫抖起來,兩人的眼眶都紅了,卻沒有半滴眼淚流下,有的只是半晌後,一道聲嘶力竭的吼叫聲:“我想惡人死!我想要‘禍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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