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號先生，我是人，不是個東西。”林立知道話語裡的歧義，但還是笑盈盈的說，隨後又解釋道：

“不過壹號先生，您放心吧，咱實話實說，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對權力什麼沒什麼興趣，財富和美色……咳咳，稍微有點興趣，但不多，不至於爲其瘋狂。

我需要的，國家一定可以滿足我，所以不論我最後往什麼反向改變，我都不會變成祖國人的。”

林立到底不是個聖人，但他認爲這種時候將自己的缺點實話說出會比遮掩更好。

並且他的確沒說錯的是，即使自己目前擁有了兩種非人的能力，但真想在天災紀元中活的好，還是需要東國的協助不是麼？

個人力量在國家面前，還是太過於薄弱。

或許從今天開始，甚至更早的時候，東國可能會有類似「反林立小組」的存在，專門研究怎麼對付自己？

但就算真的有，林立其實也能理解。

當然，如果有且被林立發現了，還是百位先生背書，那理解歸理解，芥蒂歸芥蒂，還是會產生的。

東國對於自己現在是有求必應，視若珍寶，在天災紀元時代，絕對不會出現問題，至於未來……未來再說吧。

“祖國人是什麼？爲什麼不會變成祖國人，這名字一聽就是一個充滿正能量的愛國角色。”壹號先生聞言，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林立表情古怪。

從林立口中熟悉這個角色之後，壹號先生連忙擺擺手：“那你還是別變了。”

見研究員又打了一個哈欠，老人便扭頭對說道：

“好了，實驗既然做完了，看你也這麼累了，那就趕緊回去休息吧，下午的時候你還要去倉庫裡躺着，新的補給已經在準備了。”

研究員：“？”

打哈欠的不是我嗎？

雖然林立戲稱長時間進入裡空間爲‘睡覺’，但這終究不是真的睡覺，並不能恢復精神，他還是需要睡眠。

“好的。”林立點點頭。

“對了，小林，伱明天再回「薪火」那邊吧，將地震系「藥水」留下一瓶，讓這邊開始研究5%的藥水能帶來多少變化。你父母那邊，過幾天藥水多了，看你希望他們喝多少，我們不介入數值的確定。”

“行。”

……

水南市。一座普通的大樓，在沐浴在冰雹半個月之後，大部分的窗戶上，都已經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部分碎裂的窗戶內部，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封住，像是在寒冰之災中，有人居住一般。

實際上的確如此。

這座大樓之中居住着數百號人，他們都是因爲各種原因，比如想擁有自己的大空間、孤僻不願和人相處、或者認爲靠自己就可以活的很好……

住在七樓的江亞光，就是其中之一。

他此刻透過窗戶的縫隙，看着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水南市，冰雹還在稀里嘩啦的下着，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江亞光是一個末日生存愛好者，平生最喜歡做的的就是看末日小說、看搭建末日生存堡壘視頻、推演末世該如何行動這些事情。

他甚至因此在自己家的地下室裡，搭建了一個末日生存地堡。

對於江亞光這樣的一個末日發燒友而言，在聽到天災紀元到來消息的時候，在驚愕過後，竟然是有幾分欣喜。

他慶幸於自己之前所有儲備的知識或許都有了用武之地。

不過因爲資金問題，他的末日生存地堡十分簡易，冬冷夏熱，在寒冰之災中住在裡面完全無法考慮。

因此聽說東國給了他們這些‘不願意聽指揮的人’安排了這樣的大樓之後，他第一時間就選擇搬到了這裡。

江亞光並非不信任東國能帶領大家在天災紀元中求生，他尊重並認可東國的能力。

只是他太想體驗一次靠自己在末日求生的成就感了。

實際上也因此，出於安全以及能力考慮，江亞光的家人，還是十分聽指揮的住在正規的避難所裡。

住在這座大樓裡的，只有他自己。

而就連其自己，也只准備靠自己度過寒冰之災，至於地震之災，這是個人的力量完全無法應對的了，到時候江亞光一定會屁顛屁顛的跟隨東國大部隊，東國說東，他絕不看西！

但現在，計劃的一個月還沒有結束，江亞光已經有些後悔自己的決策了。

不該如此。

他倒不是死到臨頭的悔悟，實際上他目前在生存上的情況變化，並沒有超出江亞光預期太多。

因爲是末日生存發燒友，江亞光很清楚在低溫災害裡最重要的是什麼，最需要避免的又是什麼。

他自己又是水南市本地人，他所居住的七樓，至少臥室在經過他自己的改造後，在保溫上有了不錯的效果。

江亞光在這半個月裡，通過從不脫衣服、時常用電、火暖身等方式，從來沒有讓自己的體溫到過危險範圍。

其原本家中的地堡裡，存放着大量他在天災前準備的生存物資、工具，少部分交給家人去換電子憑證，大部分都帶到了這裡。

這些物資基本都配備着發熱包，江亞光自己也準備了很多發熱設備，因此他每天吃的東西也基本全是溫熱的，內外都有溫度補給，所以至少到目前，身體沒有什麼異常反饋，更沒有生病。

但是，雖然自己的發展沒有什麼意外，但是江亞光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成就感。

成就感是完成一件艱難的事情後得到的精神愉悅。

但前提是這事情是真的艱難。

因爲東國避難所的發展，和江亞光想的實在是不太一樣。

江亞光覺得自己在有這麼多準備只服務於自己一人的情況下，自己的生存環境，至少是會比東國避難所好上不少吧？

他覺得東國官方避難所，雖然不至於民不聊生，但總得艱難求生吧？

人這麼多，每天分到的食物質量應該很差，甚至可能不夠吃吧？

一羣人擠在自己的房間裡，抱團取暖，以圖能度過這寒冷的日子吧？

結果：自己是笨比吧？

冰雹逐漸暫停，江亞光拿出自己的手機，將手機靠近窗戶，發現還是沒有網絡之後，更加愁眉苦臉的嘆了一口氣。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東國網絡現在不是很穩定，下冰雹的時候，網絡一般連接不上，等冰雹停了之後，這個情況會得到好轉，偶爾能連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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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個笨蛋啊……”

沒有網絡，江亞光只好在備忘錄裡繼續寫自己的日記。

但所謂的日記也沒什麼關於一天的內容。

一開始兩天自己還詳細記錄，後面……就全是懊悔。

日記寫完，江亞光翻看着聊天記錄，略過那些哪怕半個月過去，還在責罵自己的話語，羨豔的看着家人給自己發來的圖片，同時朝着自己豎起了中指。

成就的大小需要對比。江亞光看末日小說，覺得最大的爽點，就是憑藉自己的力量，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這也是他一個人來到這裡的目的。

他和家人保持着聯繫，甚至偶爾還能看到避難所內部的局域網，所以非常清楚官方避難所內部的情況。

但這得到的結果，就稍稍有些讓他破防。

自己這個末日生存發燒友，在末日裡當獨狼生存的結局，好像跟官方對比起來，有點悽慘啊？

自己每天只能吃些罐頭，而且這些罐頭還需要精細的考慮什麼時候食用、什麼時候加熱，畢竟熱源很珍貴，因此江亞光現在一天只吃兩頓，有時候極限的時候更是隻吃一頓。

但是官方避難所呢？

準時準點爲大家提供三餐，並且每餐都不是固定的，還給了東人們自選的空間，更重要的是，這些餐食還是現燒現炒的。

根據自己親哥的說法，他說這些食物比平日外賣裡的料理包還多了幾分煙火氣，吃起來更香！

啊？比末日前更香？

江亞光曾經懷疑過老哥是在欺騙自己，但是看到那些圖片，尤其是氤氳着霧氣的滿人食堂，那除了每個人都打扮嚴實之外，和平日裡似乎沒什麼不同的食堂，他不得不信了。

前幾天自己這老哥，甚至用電子糧票多打了些飯菜，將自己胃給吃不舒服了……檢查結果單純是吃太多了。

這是什麼幸福的苦惱？

自己要是胃不舒服，只能是食物中毒。

他甚至因爲這件事，和自己誇了一下官方避難所的醫療——官方避難所都配備了醫務室和專業的醫生，有人生病時會第一時間的隔離、治療。

根據自己家人的說法，這種不收費不以盈利爲目的的行醫，生小病時要吃的藥比以前少，好的還很快。

至於如果是突發的大病，或者難以治癒的罕見病，避難所會嘗試調度各地方資源、人力，雖然結果聽天由命，但至少努力過了。

至於自己呢……

整天提心吊膽，不敢失去任何一點溫度，雖然備了一些藥，但還是生怕自己中招。

因爲只有自己的這種環境下生病，不論大小，都相當於自己要去鬼門關走一遭。

自己的家人每天都有事情要做，一天的時間學習和娛樂安排的明明白白，每天在避難所裡遊走。

而明明擁有一整個平層空間的自己，卻只能蝸居在這小小的臥室之中——因爲改造的時間不足夠，臥室以外的空間，溫度對於穩健的江亞光而言是處於危險範圍。

自己每天能做的，就是縮在牀上，計算着時間，等待着飯點，準備開啓罐頭，迎來一絲溫熱。

或者像現在這樣看着窗外冰雹世界，期待着網絡恢復，能和自己的家人再進行交流，與外界進行交流。

江亞光再次長嘆一口氣，隨後從房間的角落裡拿過一個空瓶子，將其稍微焐熱之後，才放進……自己的褲襠裡。

隨着水流的聲音，當其再被拿出時，裡面已經裝了顯得有些上火的液體，即使如此，江亞光也沒有第一時間將其丟掉，而是感受了一下瓶身的溫度，等其徹底冷卻後，纔將門推開一個縫隙，丟到了門外。

平層當然有廁所，但是距離臥室有長達三四米的距離，江亞光不願意離開溫暖的臥室，擔心溫差以及身體在低溫下的裸露會生病，因此大小排泄都是在室內做。

然後直接往門外一丟就是了——窗戶被封死，不然江亞光肯定丟到樓外。

米田共只要丟遠點，在低溫環境下氣味逸散和影響倒不算太嚴重，只不過現在門口必定滿是污穢，江亞光都不敢想。

這和官方避難所有廁所還可以正常使用正常沖水，又是一個差距。

……

如此種種，還有太多。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總之，在天災紀元的生存，自己精心策劃過的空間和東國任何一個避難所相比，幾乎都是天與地的差別。

這種竭盡全力後發現自己依舊不如別人簡簡單單的隨手一動。

有什麼成就感啊？不崩潰就很好了。

最爲諷刺的是，江亞光這種情況，在這棟大樓裡，或許是最好的一個。

這棟大樓一開始是有‘住戶羣’的，但選擇居住在這裡的人大多孤僻，一開始幾乎沒有什麼人說話。

但是在天災降臨不過第二天，羣裡就有了消息——但卻是有了求救信息。

一開始還有其他住戶迴應這種求救，甚至提出幫助的建議，但是隨後這種求救就越來越多，哪怕那些一開始還在幫助人的人，也變成了求救的人。

江亞光一直潛水，從來不出頭，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在羣裡發言過任何一句，一直是默默窺屏。

東國官方避難所的末日，和他想象的末日很不一樣。

但這座大樓裡的末日，卻和他想象的有些一樣。

不過那些什麼用一夜情換食物，用熱暖買人命的情節倒是沒有——實在是溫度降的太過於誇張，直接跳過這個階段了。

後來有些人似乎在死亡的威脅下，終於打了自己的臉，嘗試聯繫東國官方，希望將自己轉移。

但就如官方一開始說的那樣，人要爲自己的所有選擇承擔責任，既然在官方的反覆詢問下依舊選擇了居住在這裡，那所有後果都需要自己承擔。

很直白的不會來救。

但不能怨東國，江亞光爲了住在這裡，被做了三次心理工作，被家人、公務人員更是勸了不下百次。

自己在裡的名頭都已經變成了‘找死的犟種’。

好言難勸該死鬼。

有人開始在羣裡發癲，大概是死之前的臆想吧。

再後來，羣裡的消息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直到沒有。

現在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一個住戶的‘我好像要死了，有人能救救我嗎’。

沒人回覆。

自然也沒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