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甲看着這個帶着墨鏡，穿着皮衣皮褲，風格略微“朋克”的妖，心中思索，前世在東大有沒有結識過這麼一個妖怪？
雖然面容猥瑣了一些，審美小衆了一些，身材矮小了一些，可感覺就是這麼“醜得特別”，或許可以成爲黃毛座下的一員“抽象大將”。
“小的是東大關外羣妖代表莫小狽，因修持靈脈之事，被白山參仙派來拜碼頭的……”
他這麼一說，許甲倒是提提眉毛了：“這事傳給東大沒多久啊，你們就找上門來，不愧是狗鼻子，聞着味靈，萬里追蹤。”
莫小狽尷尬一笑，暗暗道：怎麼都對我們狽族，惡意如此之大？我要爲我們狽族正名……真是可惡，什麼都沒幹，就狼狽爲奸了。
“這是參仙的帖子，他老人家曾說過與前輩有過一段緣法。”
許甲接過信，信裡沒有別的，只有一根參須。
許甲頓時回念起來，當年自己受了道傷，四處求訪名醫，雖後面被茅山李道醫所治好，卻也在長白山得遇一位老醫，贈送一縷“千年人蔘須”，以此滋補元炁，吊着性命，否則大藥衝關失敗，須臾不過壽數六十。
如今再觀，這千年人蔘鬚子，必是那參仙所出了，亦是自己當年的“仙緣”所至啊。
只是……
許甲微微一念：“我與東大有約，此乃國約之事，我欲在阿美莉卡興建道國，乃援東大之勢，你們又是什麼緣由，來問取此中機密？”
莫小狽驚詫：原來你纔是勾結境外勢力！狼狽爲奸……
但在許甲的目光之中，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道：“我們知在東大，許多事情都不可能的，官府做得，我們是做不得的，但也不能想着我們也是外人啊，雖說我們是妖精山怪，可也是東大的妖精山怪，受東大傳統文化薰陶……”
“你也愛國好妖？”許甲饒有興趣問道：“你們當年可鬧出不少動靜，當初滿僞朝廷，不就是你們關外扶持起來的麼，建國後，也有不少跟着遺老遺少的，直到教員破四舊，掃除一切牛鬼蛇神，強行流放了你們五十年，讓你們各自封山守洞，不聽話的，直接被轟殺了，現在怎麼又愛國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況且八二之後，這禁令不是就又慢慢解除了麼？沒封到五十……年呢。”
許甲嘆了口氣：“是啊，你們所以又活動起來了，甚至都混到了各個高位上去了。”
“那也不全是，小的就高不成低不就的，這不找您來了麼？我們薩滿教諸仙，拜的就是通天教主，您道統名通天觀，這難道不併的氣數麼？”
“東大國運隆昌，我們又怎麼作得妖呢？”
“在我這裡纔好作妖麼？”許甲笑笑：“你說話倒是不經腦子，不知怎麼修到五百年道行，度過劫數，到了今日的地步。”
莫小狽委屈臉，我都跪下來舔你了，你還踩我舌頭！
隨即臉色諂媚討好：“您就是通天教主，海外立道，能做到這個地步的，也是從開天闢地以來，頭一個的。”
“我們倒也不是說東大不好，要背刺，說實話，羣妖種族好些都成保護動物了，可這動物啊，除卻熊貓這種，越保護越多，剩下的基本都是越保護越少，動物園裡上班的，就更慘淡了。”
“我們想着，海外地廣，或許更有利於我們恢復種羣……這也符合天人合一思想不是？”
“所以你們妖族勾結了海外動物保護組織？”許甲問詢道。
“其實還有素食主義組織。”莫小狽內心道。
“沒有，沒有，我們哪裡會做這種吃裡扒外的事，那是走姿乾的事情。”
“我知道的你們麼，東大不許成精的禁令，叫你們新生代妖族斷帶了，最年輕的妖，都是建國前開啓靈智的。”
“八二年後也有。”莫小狽道：“黃皮子一族，八十年代經常討封的，你看那小說裡面，動不動就是捉鬼人，走陰人，背屍人，背景都是八十年代…”
“你看的什麼野史？”許甲真感覺這傢伙腦子確實有點問題，文化水平肯定不高。
當即道：“我這，明確不會繞過東大，再給你傳一手法門的。”
那莫小狽心中一陣萎靡：“完了，這回做妖奸，都做不成了。”
“不過東大道團已經來訪問過兩次了，下次也該貧道派遣弟子去東大了，亦要簽訂一些官方的合同合約，這是一個機會，你們好好討論一下，在什麼方面，可以剛剛好，在這些合約裡面起到作用，以官方，或者半官方的身份加入進來，不要這些蠅營狗苟，見不得光的事情摻和進來，貧道已經修成了陽神，心性純陽，一點陰滓都沒有，這些歪門邪道的技倆，便別用在我這裡了。”
“可是，我千辛萬苦，偷渡過來…怎麼再偷渡回去？”
許甲笑笑：“這就不必了，這參須，便是參仙一道分身，種地成活，我自與交流，你的作用就是把這縷須帶過來，倒也沒有別的用處，想必參仙也是不放心真的把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來辦的，你去玩吧。”
莫小狽頓時泄氣，泄氣之餘又有些暗暗的輕鬆，輕鬆之外有些隱秘的竊喜，竊喜之外，悵然若失，隨即就是悔恨，怨毒……情緒多到可以調個盤了。
“那我能留在阿美莉卡麼？教主您收留我麼？”
“我麾下有個人才，你去跟他吧，成立個公司，養着你也不差些錢。”許甲也是大方：“我門下許多法術神通，是走貢獻制，如今也算你有功，去換一門修行吧。”
“好耶！多謝教主！”
莫小狽屁顛屁顛走了，許甲便到了法界莊園福地之中，將參須泡在靈泉之中，頓時這參須開始紮根，生長，出現了葉子，甚至種子，整根人蔘又漸漸出現面孔，是一個老人模樣。
這老人蔘開口道：“道友，你我神交已久，今日終於得見。”
許甲點點頭道：“參仙有何指點？”卻也不敢託大，畢竟“功德成仙”的，都是有大毅力的，大善心的。
當成地仙者，立三百善，成天仙者，一千三百善。
道家一善，需要阻止一場千人以上的械鬥，或者戰爭，需要解決百里方圓的大旱，流行萬人以上的瘟疫……
這都是有明確記載的，這老人蔘，不說別的，單單治瘟，從明朝至今，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哪怕每次瘟疫只扯一根鬚子做藥引子，將瘟炁引入自身化解，也是受千萬人病瘟魔難，才能真正成道，更何況他進入現代後，成爲了院士，攻克人蔘治病主要成分，主張人工培養合成……製成的藥物，千千萬萬。
這種走正經考編，做功德成仙的，許甲雖然打得過，但沒有必要得罪，就算飛昇，他也清貴十足的，可以到藥王孫思邈那裡任職，或者救苦天尊，又或者東王公那。
“指教不敢，老頭子雖有些虛名，卻也是經營功利所得，正因功利二字，這一千三百善始終不得完善，這才投身科學事業，爲東大發光發熱，可也沒有那種接引飛昇的感覺。”
“此次與教主相見，只是私事，是想問問成仙之事。”
許甲想到了那通天河老黿，誒？怎麼也是通天？
那通天河老黿也是這般，修行萬年，不曾脫去龜殼，修成人身，託唐僧問佛祖，結果唐僧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自己忘了，被老黿翻下背去。
許甲如何能知道他功德成仙哪裡出了問題，若說末法，關閉了飛昇通道，那也不至於。
若說“有心爲善，雖善不賞”，卻也不符合天道運行，只要做了，持之以恆百年，千年，這怎麼不是功德呢？
“從功德論而言，內修功，外修德，功的話，有個千年道行，就足夠飛昇了，門檻沒有這麼嚴，不需要法力多麼廣大，神通如何厲害，只對大道的感悟能到就行，鬥法如何厲害，那都是護道之用。”
“外修德，就是自身私德，公器的公德，或有私德不錯，公德差的，或者公德不錯，私德差的，便是表裡不一，挪公器修私德的，或者以公德修私器的，都是如此。”
“若都沒有問題，或許問題出現在魔考上，當年我便經歷過一次魔考，這魔考有時候是人，有時候是事，有時候是心魔幻境，有時候是修行妄念……”
許甲越說，這老人蔘越冷汗，嘆道：“我已明白了，我這是內外不合，表裡不一，挪用公器以修我私德了。”
隨即他自然道：“我這些年，將很多中藥，都西醫化了，提取有效成分，認爲自己的理論肯定沒錯，甚至化工合成了……”
“或許我應該着手振興中醫本身，而不是走這種西醫化的路子。”
“有人說，中醫亡於中藥，但鼓吹野生藥材，基本包含禍心，現代人口太多，不可能全靠野採，只能種植，種植就會出現藥力不足的情況。”
許甲微笑：“看來參仙也是爲了營造靈脈法門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