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站那兩個人,年紀大點的那個進屋子去打電話,年輕的那個執意要檢查李龍他們的車。
當他看到後備箱的三張皮子的時候,臉色就變了。在看到放在車裡的李龍那杆五六半自動的時候,直接後退了幾步,然後聲音嚴厲地說道:“你們就拿這個槍打的獵嗎?你們這是違法了,知道嗎?”
他扭頭往檢查站看的時候,正好打電話的那個人出來。剛出來的那個人發現同事表情不對,立刻問道:“小劉,咋啦?”
那個姓劉的年輕人立刻說道:“他們車裡有槍,還打了狼,有狼皮。師傅,這事兒怎麼辦?”
年紀大一點的聽了以後笑了笑說:“你別管。”
然後他對李向前說道:“李主任是吧?我們所長讓你接電話。”
李向前就進屋去接電話。這個年紀大一點的過去把李龍車的後備箱和車門都關上了。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說道:
“沒啥,別緊張。人家領導說了,是替牧民除害的,不然這狼咬死的牛羊多了,我們也麻煩。”
李龍點點頭說道:“老同志說話在理。咱們保護動物是應該的,但是總不能把動物看得比人還高。這狼啊,如果不打的話,在山裡就成災了。我們也是接到牧民的求救才進山打狼的。”
說着,他拉開車門,從車裡拿出一包煙來,給兩位檢查人員遞了過去。
那個老同志還以爲李龍是供銷社的普通職工,笑了笑說道:“我們局長和你們主任關係不錯,這肯定是沒事兒的。你們是啥時候進的山?”
李龍就說:“昨天晚上。”
老同志抽着煙感慨地說道:“這以後,用槍的日子可能越來越少了。聽說了吧,現在制式步槍都要上交了。”
李龍點點頭,說:“就是。以後山裡牧民再碰到這樣的情況可就難嘍。”
那個老同志點點頭,沒再說話。因爲他知道,他們林業派出所這些人,保護林業資源是第一位的,保護動物也在職責範圍之內,但是並不算是主要的。
真要是牧民的牲畜因爲狼災受到了損失,他們其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時候,還沒有國家補償這一說。
那個年輕的小劉還沒有轉過彎來,目光時不時瞟向越野車的後備箱。李龍想着,他是不是在打算把狼皮給收繳了?
不過大概率應該不能成功,他聽到裡面李向前正在電話中和那邊的所長笑着聊着天,顯然,這事兒就這樣過去了。
那老同志把煙抽完,菸頭扔到雪地裡踩了踩,然後問李龍:
“同志,你怎麼稱呼?”
李龍又給他遞了一支菸,說:“我叫李龍,經常進山的。和你們檢查站先前在這兒的同志關係還算不錯,不過我和你們倆是頭一次見。”
老同志接過煙,驚訝地看着他:“你就是李龍?嘿,我就說嘛,你可是我們單位的名人啊。我是才調到咱們派出所的,之前在塔西河那邊的鄉里幹,入冬前才換的班。
嗨,早知道是你,我們也就不攔着車了。我們倆領導都說過,你是咱們自己人,還給咱們幫過大忙。以後進山出山,有啥困難儘管說。對了,我叫王紅旗,你叫我老王就行。”
“哎,咱們這不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李龍笑了笑說,“這也算不打不相識。對了,待會兒我把領導送到縣裡,還要拐回來。我們朋友他們好幾個冬窩子都有狼羣在襲擾,所以晚上可能還要再打一次。”
那個老同志笑着說:“沒事兒,沒事兒,你們這算爲民除害,沒事兒的。”
李向前笑着從屋子裡出來。他對那個老王說道:
“你們所長讓你接電話。不錯不錯,很守規矩,該查的查,我們該解釋的解釋。”
老王趕緊進屋去接電話,這時候那個小劉大約也回過味來了,站在雪地裡有點手足無措,李龍就笑着問他:
“你是才分過來的吧?以前在哪個派出所?”
“原來在局裡打雜,秋天才申請的到一線來的。”小劉顯然也是聽過李龍的事蹟的,而且不止一次聽過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第一次這樣見面,他還是真有點意外,有點不安。
李龍笑了笑,說:“原來在局裡呀,看着就有點文質彬彬的。一線的工作挺辛苦的,在這裡風吹日曬、天寒地凍的,不過收穫肯定也比較大,能夠把之前學習到的那些法律法規都用到實際當中。
像我們這樣的,可能就算是個例外,你就當靈活處理吧,畢竟法律不外乎人情,有些時候還真不能那麼死板。”
他看小劉抽菸,便把手裡的那包煙塞到他手裡,問道:“你們多久換一次班?不能經常回縣裡吧?缺不缺東西?我待會回縣裡,下午再上來,你們要缺啥,我給你們帶上來。”
王紅旗正好從檢查站接完電話出來,聽到李龍的話,笑着說道:“不缺不缺。李主任,李龍同志,你們忙你們的,我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這裡也沒啥好招待你們的,後面我們記住這輛車了,以後你們經過的時候,正常走就行。”
李龍就從車裡又拿了一包煙,塞到老王手裡,說道:“那行,那你們辛苦,我們就走了。”
李向前也笑着跟他們招招手,坐進了車裡。開車的時候,李龍打了一聲喇叭,算是又招呼了一下,車輪碾過冰雪,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小劉看着越野車的背影,羨慕地說道:“咱啥時候纔能有這樣的裝備呀?”
王紅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想了,他這樣的人,全縣也就出這麼一個,和咱們不是一個層次的。進屋吧,外面挺冷的。”
進了屋子,小劉有些疑惑地問道:“師傅,你昨天不還說咱們這檢查站裡缺些菜,咋不給這個李龍說一說,讓他幫忙帶來一些呢?咱們給錢就是了。”
師傅笑了笑說道:“還是算了,咱們跟他沒那麼熟,況且又把人家攔住了。也就是手頭沒啥東西,不然我還真想給他塞點東西賠個不是。”
這個李龍說的也沒錯,動物該保護保護,但是它卻咬了人家牧民的牲口,那該打的還是得打。
他做的是好事,結果咱們把人家攔着盤問了一圈,就不太好了。以後跟他熟了,再讓人家帶東西,就好說話了。”
小劉恍然大悟。他原來在局裡打雜,人情世故這方面並沒有得到多少鍛鍊,今天算是又學了一點。
李龍開車把李向前送回到縣裡之後,連那三張狼皮一塊放到了供銷社。
李向前的意思是讓李龍留一張,李龍說他那裡狼皮不缺。李向前就美滋滋的把戰利品全部拿走了,還說打算跟錢主任報告一下這事兒。
中午在家裡吃飯,下午李龍去收購站又裝了一些罐頭,水果和肉的都有。然後又去菜店買了一些洋芋、白菜。
這時候雖有新鮮蔬菜,但是數量比較少。買這些東西,主要是給冬窩子那邊放的。李龍發現哈里木辦事有點大大咧咧的,僱的一些牧民在東窩子裡吃飯很粗糙,就是饢、果醬、奶茶和奶疙瘩。
他昨天看到冬窩子裡面的菜就是一點皮芽子,那幾個牧民見到肉罐頭都開心得很。李龍想着,既然上山一趟,那就給他們帶一點吧,也算是自己人,況且有車,帶着也方便。
開車再次往山裡去,碾過冰雪的車轍印深了不少。路過檢查站,李龍停了下來。小劉打開門出來,看到是李龍,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打招呼。
李龍卻像跟熟人說話一樣,招招手說:“來來來,小劉過來幫忙。”
然後他打開後備箱,指了指一箱罐頭,說:“來,把這個搬下去。這是我們罐頭廠生產的肉罐頭,你們放到檢查站裡,就當調劑個伙食。”
接着,他又指了指袋子裡裝的白菜和洋芋,說道:“這兩樣都給你們留一些吧,現在也沒啥好菜,反正冬天基本上都是這樣。”
小劉看了很高興,但又做不了主,扭頭想去找師傅,然後就看到王紅旗站在檢查站門口。
王紅旗不跟小劉說話,只對李龍說:“這多不好意思,還讓你破費。”
李龍笑了笑說:“這沒啥破費的,是我們自己罐頭廠生產的。咱們都是自己人,我曾經也掛着林業局護林的牌子呢。”
趕緊趕緊,外面冷,搬進去以後放好別凍了,我還得進山給他們帶東西,都是順便的事情。”
王紅旗便也不矯情,和小劉一起把罐頭還有菜搬進了檢查站。
王紅旗客氣地讓李龍進檢查站暖和暖和,李龍說不了,他還要趕緊給山裡的那些牧民送過去,然後準備晚上打獵的事情。
王紅旗說等哪天他們攔着好東西了,到時候給李龍進山的時候給他捎上。
李龍說先謝了。然後就開車出發了。
目送着越野車離去,倆人進了屋子,小劉看着牆角的這些東西,欣喜地說:“這下子咱們這半個月就好過多了。”
王紅旗用腳踢了踢那箱子肉罐頭說:“是啊。以前光聽傳言說這個李龍不錯,是咱們的福星,帶着咱們的人立了好幾次功了。沒想到人也大方,光這箱子罐頭起碼得幾十塊吧?人家說送就送了。”
小劉也感慨地說道:“是啊,他也真捨得,我看他的車裡還裝着好幾箱呢,應該是給山裡那些牧民送的。你說那些牧民和他是啥關係啊?”
王紅旗想了想說:“聽同事說,這個李龍最開始發家的時候,就是靠着山裡的牧民幫忙換了一些東西,估計也就是山裡的那些特產,聽說他現在還在收購站收貝母。
對了,咱們這幾天如果收到好東西了,留着點,等啥時候再碰到他了,就直接給他。白吃人家的東西,這心裡總不得勁。”
小劉急忙點頭說:“我感覺也是,總感覺像欠了他一個大人情一樣。”
李龍,開車來到了哈里木的冬窩子那裡。許海軍他們正在雪地上玩兒。李龍下車的時候,看着他們玩的東西就笑了。幾個人正在踢着馬糞蛋子,像踢足球一樣,人分成兩撥,有攻有守的。
只不過這個馬糞蛋子沒有彈性,踢着踢着就滾進雪裡,不時還得從雪裡找出來,看樣子還有踢錯的,所以有人在那裡叫嚷着說找錯了,找錯了。
許海軍看到李龍後就喊着說:“早知道讓你帶個足球下來了。在這山裡也沒啥活動,我們就只能踢個糞蛋子。要是帶個足球上來,我們還能踢踢足球,活動活動身體。”
李龍應了一聲說:“以後吧,趕緊過來搬東西。我帶了一些罐頭和菜上來,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這樣纔有精神繼續打獵。”
幾個人便拋下了糞蛋子過來搬東西。哈里木看李龍拿了這麼多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怎麼拉來這麼多,吃不完的。”
李龍就鄙夷地懟他:
“哪有吃不完的,你看看你僱的這些人都是棒小夥子,他們的飯量可不小,你也想不起來給他們買菜。以後這些事情讓你家的羊岡子幫你安排一下。男人嘛,好多方面想不到。”
倆人關係好,李龍的這些話,哈里木聽了之後並不覺得有啥不對的,他撓了撓頭,笑了笑,然後跟着一起搬東西。
東西都搬到東窩子之後,哈里木就給兩個牧民說了一下。然後這兩個牧民就把其中一些罐頭裝到口袋裡面,架在馬背上,然後騎上就帶走了。
許海軍和兩個職工不不明所以。李俊峰就小聲問李龍:“他們把那些罐頭拉到哪去了?哈里木說的啥?”李龍就笑着說:“他說讓這兩個人把這些罐頭拿去,給其他幾個冬窩子裡的人分一下,讓大家都嘗一下。”
許海軍笑着給李龍說:“小龍你可以啊。”
李龍得意地說:“我也經常往山裡跑的,會說哈語是很正常的,我還會說一點維語呢,你要不要聽一下?”
許海軍一看李龍的表情,立刻搖頭說:“誰知道你說出來是啥意思?我纔不當那個傻子呢。正好你把罐頭弄過來了,中午吃的不太夠。
來來來,咱們撬兩個罐頭煮一下。我發現他們烤的饢不錯,罐頭肉湯泡着饢,味道真的挺好的。”
李龍有些遺憾地搖搖頭,他還真想戲弄一下,可許海軍不上當,這人變聰明瞭呀。
晚上,幾個人圍着冬窩子裡的爐子,端着搪瓷盆,喝着肉湯就着饢,暖烘烘的,還真不錯。
吃完之後,哈里木就和李龍商量今天伏擊的地點。昨天晚上待的這兩個冬窩子肯定不行,狼不會再來,所以今天得換個地方。
李龍不想往遠跑,再往山上更遠的地方狼反而少,他就給哈里木說:“我去塔裡哈爾他們的窩子,你再往上走,選一個平時狼出沒多一點的地方。”
他是先劃定靶子,然後再問情況。他問哈里木:“塔利哈爾他們的冬窩子那裡,平時有沒有狼?”
哈里木想了想說:“有,但是不多,不過不知道今天晚上會怎麼樣。”
李龍說:“那就在這兒了。”
許海軍依然要和李龍分開去埋伏,他跟着哈里木他們過去了。這回他們那邊的職工多了一杆五六半,信心十足。他走的時候還跟李龍說:“咱倆今天晚上比一比吧,看你這邊打的狼多,還是我那邊打的狼多。”
李龍指了指剩下的狼皮說:“還用比嗎?昨天晚上結果不就出來了嗎?我這邊打的狼可比你那邊多呀。”
許海軍不服氣地說:“那是因爲你這邊先開的槍,你們的槍比較好,你這邊狼先過來的。要是我那邊狼先過來,沒有受到驚動的話,我們打的可能更多。”
李龍笑了笑,說:“那比就比,明天早上看結果。對了,俊峰留在我們這邊吧,我這人少,槍還讓你們拿走了一隻。”
李俊峰就說沒問題。李龍聽着他聲音有點悶,便問他咋了。
李俊峰說:“昨天晚上埋伏的時候可能着涼了,晚上發發汗應該就會好的吧。”
李龍對他說:“實在不行,晚上就不參加埋伏了。”
李俊峰擺擺手說:“沒事,就這一晚上還能熬得住。”
許海軍沒有注意到李俊峰有點感冒,他說早知道帶點藥了,李龍笑話了他一句馬後炮,然後擺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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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海軍那邊的那個職工拿到五六半之後,就把小口徑留給了塔利哈爾冬窩子的那個牧民。
李龍到塔利哈爾冬窩子之後,給那個牧民說,讓他不必出來冒險,只要待在屋子裡就行。
不過那個牧民還比較固執,說他一定要出來。李龍就給他安排和李俊峰一起守在冬窩子兩邊,槍口朝向後方,防止有狼從後面迂迴。
鑑於昨天的經驗,今天李龍安排埋伏的時間往後推了推,直到快到11點的時候纔出去。
之前的時間,他們主要是選定埋伏的地點,然後在這個地方鋪好乾草,用雪做好窗臺,再把乾草周圍用雪壓好。
只是讓李龍有些疑惑的是,他們埋伏下去,快到十一點半的時候,依然沒有狼叫,視野裡也沒有狼的動靜。昨天這個時候都已經把狼打完了。好在今天做了準備,身子下面鋪了乾草,就沒那麼冷了。
李龍側耳仔細聽着,東南方向許海軍他們那邊也沒有槍響。今天晚上,整個山區安靜得出奇,這一片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一點聲音都沒有。
有可能這些狼被昨天的槍聲嚇壞了,已經遠遁入羣山之中,短時間內不回來了。李龍看了看錶,然後小聲地朝着張守義、李俊峰他們說:“咱們等到12點,如果狼還沒來,那咱們就不埋伏了,回冬窩子睡覺。半夜如果狼來的話,肯定會叫,有動靜咱們就起來。”
張守義和李俊峰,還有那個牧民都點點頭。
李龍一邊注視着遠處的山林,一邊仔細聽着。雖然和許海軍打了賭,但這時候他反而希望聽到許海軍那邊的槍聲。
只不過一直到11:50左右,他看到樹林裡有了一點點動靜的時候,許海軍他們那邊仍然沒有聲音。
李龍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樹林裡。他看到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樹林裡出來,朝着冬窩子這邊走了十幾米,然後停了下來。李龍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定就只有這一個身影。
是的,一隻孤狼從林子裡出來了。這隻狼動作有點猶豫,走走停停,它沒有走直線,就在那裡左右搖擺似的,足足花了十幾分鍾,才走到距離冬窩子七八十米的地方。
走到這裡之後,那頭孤狼就停了下來。它仔細地觀察着冬窩子這邊,似乎在確定着什麼。
這個時候,李俊峰他們也都看到了那個黑影,只不過距離比較遠,他們沒有李龍那個變態的實力,就只感覺到有個模糊的影子。不過,有總比沒有強,至少說明,狼來了。
李龍盯着那頭孤狼,心裡想着,這應該就是今天惟一的獵物了。他猜測,有頭狼帶着的狼羣,應該是被昨天的槍聲嚇壞了,都跑了。
這頭孤狼應該是被趕出狼羣的,獨狼在冰雪天尋找食物比較艱難,所以打算今天晚上冒個險。
當然也是因爲狼羣離開了,它纔敢來到這裡,不然的話,往常這一片都是狼羣的狩獵領地,這頭孤狼根本不敢過來,來了大概率是會被咬死的。
那頭孤狼對於這一片區域有些懷疑,又或者是在等着冬窩子裡的人睡熟了,再過來襲擊。它就在距離李龍他們七八十米的地方,來回走動着,又或者停下來張望,就是不繼續往前走。
有那麼一刻,李龍甚至懷疑這頭孤狼是不是狼羣放出來的誘餌,看看有沒有人攻擊。
又等了十來分鐘,那頭狼大概抵抗不了新鮮牛羊肉的誘惑,開始慢慢往羊圈這邊走。
不過才走過來五六米,李龍就聽到身邊不遠處有人壓抑着輕聲咳嗽了一下。他聽出聲音應該是李俊峰,然後就發現那頭狼停下了,朝這邊又看了一眼之後,扭頭就跑。
李龍怎麼可能讓它跑掉?概略瞄準之後,果斷扣下了扳機。砰的一聲,那頭狼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裡。
這時候李龍知道說什麼也沒用了,他立刻起身,招呼一聲:“走,到那邊去看看。”
李俊峰提着槍爬起來走到李龍跟前,不好意思地說:“小龍叔,我剛纔實在沒忍住,前面好幾回想打噴嚏我都捂住了,這次實在沒捂住。”
李龍笑笑說:“沒事兒,咱們這也算是有收穫了。這頭應該是孤狼,沒有狼羣的那種,或者被狼羣趕出來的那種。我估計昨天咱們兩邊開槍,把狼羣都嚇走了。
待會兒咱們進屋之後,燒點熱水,你泡個腳。明天回去把藥吃上。”
李俊峰應了一聲。然後幾個人就提着槍一起,往那頭孤狼倒下的地方走過去。他們一字排開,間隔五六米,主要是爲了安全。李龍還招呼着大家把保險關上,別走火了。
等走到孤狼那裡之後,李龍讓張守義和那個牧民把狼拖回去。他打算到林子裡看看。
李俊峰就勸他:“別冒險了,真要有狼的話,肯定早就跑了。”
李龍還是有點不甘心,說:“我過去看看就好也不到林子裡面去。”
他快步地走到林子跟前藉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這裡有不少動物踩下的足跡,但這時候根本看不出來有沒有新鮮的痕跡。
要是夏天還好一些冬天雪地裡踩的痕跡,在沒有下雪的時候,昨天和今天的,今天早上的和晚上的區別並不是很大。
如果在白天視野清晰,天光大亮的時候仔細觀察,可能還會發現區別,但晚上就很難。
李龍有些失望地提着槍,轉過頭和李俊峰一起往東窩子走去。一直到進入冬窩子,他都沒有聽到東南方的槍聲,看來今天許海軍那邊應該也沒有什麼收穫。
牧民已經在冬窩子裡開始給那頭狼剝皮了。
李俊峰也不用等李龍吩咐,就開始燒水。水燒熱之後,又把鍋坐上,把晚上沒有吃完的肉湯又熱了熱,掰開幾塊饢泡了進去,給大家加餐。
吃過之後,大家輪流泡了腳,然後睡覺。
晚上,李龍睡得還挺警醒,但是並沒有聽到牛羊的叫聲。
大清早起來之後,到羊圈那裡看了看,發現沒有被破壞的痕跡,說明昨天晚上沒有狼過來。
早上喝的是奶茶,可能是連着兩天吃罐頭肉湯,大家今天早上不打算再吃了,有點膩了。李龍切了幾個皮牙子,用醋拌了拌,就當是早餐蔬菜了。
10點多的時候,許海軍他們來到了這裡。李龍看着他們只提着槍就知道,昨天晚上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們埋伏空了。
許海軍看到李龍後問道:“昨天晚上打了幾隻?我就聽到一聲槍響。”
李龍說道:“就一頭孤狼過來了。狼羣應該是前天晚上被咱們嚇跑了,一時半會不會過來了。”
許海軍點點頭說:“應該是這樣,昨天晚上我們一直埋伏到你們槍響,期間一點動靜都沒有。
槍一響,我就知道,就算有,他們也不會來了。然後我們就回屋了。這一局,算我輸。對了,今天晚上還埋伏不埋伏了?”
李龍擺擺手說:“把子彈給哈里木留一下,我們就回了。打一回之後,剩下的狼應該就受到了教訓,一時半會不可能再像以前那麼囂張了。”
許海軍其實也是這個意思,於是就和哈里木他們道別,留了一些子彈,之後帶着槍開着陸地巡洋艦往山下而去。
路過檢查站的時候,李龍降下車窗,和門口的王紅旗、小劉招了招手,沒下車,直接開走了。
王紅旗和小劉倒沒覺得他們不禮貌,反而覺得這樣挺好。先前給李龍送東西,感覺挺熱情,現在招招手,也免了他們沒有回禮的難堪。
王紅旗已經下定決心,等下趟李龍過來之前,他一定要從山裡搞點特色東西,到時候還給李龍。
許海軍開車帶着李俊海回了四隊。李龍則是把兩個職工放回到收購站,然後帶着槍去到供銷社。他把兩杆槍交回到保衛股,接着去找李向前報到。
李向前笑眯眯地聽完李龍說的昨天晚上的情況之後,得意地說:“看,還是我有先見之明吧?我就直接回去了,就知道你們肯定收穫不大。
對了,我給陳主任彙報了一下,主任說我們這事做得對,還打算開例會的時候把我們表揚一下,當然是內部表揚,這種事情沒辦法大張旗鼓。現在動物保護法剛實施,許多人還都比較關注。
對了年底之前,咱們這保衛股的槍就交上去了,以後這樣的事情估計是搞不了了。你們生產隊那些私人有的槍,包括獵槍估計也要上交,做好準備吧。”
李龍是有這個心理準備的,他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有些惋惜地說:“以後想打獵可就難了。”
李向前帶着狡黠的語氣說道:“獵槍可以緩一緩交,反正咱們都有持槍證,這個看具體通知吧。”
李龍就表示自己明白了。
這兩天在山裡沒有休息好,李龍在家裡美美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吃過早飯晃晃悠悠地去了收購站。
收購站剛開門,就有車子開進來,李龍看下車的是王財迷和黃新平,就笑着招呼道:“嘿,你們兩個可是稀客呀,來來來,進來喝茶。”
樑雙成剛把會客室打掃乾淨,看王財迷和黃新平過來,便笑着跟他們打招呼,給他們把茶倒上。
按樑雙成現在的級別,這種事情原本不該他來做的,畢竟他已經算是主管了。只不過,他和孫家強兩個人已經打掃習慣了。
開水由職工們燒好,他們就負責這裡面的衛生維護,然後李龍有什麼事情也好及時招呼他們。
等兩個人坐下來之後,樑雙成就看了出去。黃新平主動開口說:“小龍啊,我是過來請教你一件事情的。”
李龍說:“你直說,有啥事兒我能幫忙的,會盡量幫。”
黃新平就說:“我看你今年滴灌種的棉花收成挺好。我們合作社現在也算髮展得不錯,但是和你們比就差得比較遠。所以我們也想把種的這幾百畝棉花搞成滴灌田,你看咋樣?”
王財迷就補充着說道:“其實去年你就勸過我們,說這個滴灌種田成本太高,我們合作社負擔不起,就算種了也不掙錢。
不過今年我聽說,獨山子那邊石化投產,滴灌帶的原料要降價了。你去年不是說過嗎?滴灌種田的成本大頭就是滴灌帶。
所以我們就想着,既然滴灌帶原料降價了,那滴灌帶是不是也可以降價?如果降價的話,我們是不是就可以種得起了?實在是這一畝三百多公斤的棉花,太誘人了呀。”
他說完,便和黃新平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李龍,等着李龍的建議。
李龍知道,他們自己所在的合作社這麼掙錢,肯定還會有人問滴灌種田的事情,這個免不了的。
雖然每次有人來問,李龍都解釋得很清楚,但是放在外人眼裡看着,你自己在那邊賺着錢,然後告訴我們這樣種不掙錢,能想清楚的也就想清楚,想不清楚的,勢必會懷疑是不是你不想讓我們賺錢。
當然,王財迷和黃新平他們不是這樣。他們至少已經去打聽了,知道滴灌帶的原料降價了,說明一直在關注這個事情,而且是真的在考慮能不能做,沒有被別人所左右。
李龍挺欣賞這種態度的,所以他也願意認真地給對方解釋。
李龍說道:“我也打算這段時間去獨山子那邊看一看,看看原料價格降到什麼程度。以後滴灌種田肯定是要普及的,這個滴灌帶降價了,理論上講,滴灌種田普及的基礎已經有了。
不過,你們還要考慮前期的投入,就是這個泵房濾池的修建,和買水泵的錢,以及主管道、支管道的埋設,還有土地的平整,這些東西之前我都給你們說過。
你們合作社是有五百畝地是吧?如果這樣搞下來的話,也是一筆不小的投資。我先前說過了,我們能搞,是因爲爭取了自治區的項目。
你們如果能爭取來項目最好,如果爭取不來項目,想要搞這個就得自己掏錢。以500畝地來算的話,就是差不多十萬塊錢,這是自治區那邊的標準。當然,如果省一省,七八萬應該也能搞出來。比如說,老王哥,你有拖拉機,這個平整土地可以自己來。
這個滴灌帶的價格,我就不好跟你們說了。我給我們合作社是成本價,但是我也明說,我不可能給你們成本價的。加工費是要加一點的,至於加多少,就得看原料的價格了。”
他說的這麼清楚,黃新平和王財迷也就明白了,然後便詢問前期準備的一些細節。因爲李龍他們還把支渠改造過了,黃新平和王財迷就想問一問,如果他們合作社搞的話,需不需要改造水渠?
李龍的意思是爲了節省開支,可以不搞。反正有濾池,能把水裡的雜質過濾掉。
最後,黃新平又問李龍:“小龍,你什麼時候去獨山子?去完之後,能不能把成本覈算後折算的滴灌帶賣給我們的價錢到時候算一算,給我們說一說?
或者你說個大概時間,到時候我來這裡問你。我們就想知道明年我們合作社能不能種,能種的話,我們開春早早地做準備;不能種的話,我們也就不搞這個計劃了。”
李龍想了想說:“我這兩天就會過去,最多月底之前就能有結果,到時候我到隊裡去找你們。”
黃新平和王財迷兩個人都說好,然後就走了。
李龍是真打算要去一趟,然後購買一批滴灌帶原料的。因爲他知道,做滴灌帶廠是很賺錢的。想想現在國家還沒有開始大面積的推廣,只是有人看到自己合作社這邊種滴灌棉花賺錢,就已經想着要買滴灌帶,搞這方面的種植了。
真要是國家推廣的時候,這個滴灌帶的銷量是很嚇人的。現在就把準備工作做好,那麼肯定就能當第一批吃肉的。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接下來又有十幾批人過來問關於滴灌種田的事情。李龍猜測,這個主要還是自治州和縣裡兩級採訪後的效應。
因爲來問他的人不光有本村、本鄉本縣的,還有外地的人。雖然不知道怎麼打聽到李龍的收購站,但人家既然來了,李龍也會誠懇地回答。和給黃新平、王財迷說的大致差不多,主要是給他們覈算成本。
這個滴灌帶的價格市場上是可以打聽到的。這些人顯然也是做了準備,所以在聽李龍解釋之後,個個都表示要先看看能不能申請自治區的扶持項目。
畢竟這要申請下來之後,可以省一大筆錢。然後大部分人說的也挺好,說李龍如果能夠把滴灌帶的價格搞下去的話,他們都願意到這裡找李龍來買滴灌帶。
李龍粗略地算了算,按他們報的土地面積,他這裡已經有潛在的將近兩萬畝的滴灌帶訂單了。
這是什麼概念呢?一畝的滴灌帶,價格就按600塊錢算。這可是1200萬的訂單呀。
哪怕就按五分之一算,也是240多萬的訂單。這裡可不是東部沿海地區,在北疆這麼個偏遠地區,一個農業縣的個體企業,在九三年有200多萬的產值,就算是個大企業了。這麼粗略的算了算,李龍還真的怦然心動,覺得真的得搞了。
他隱約記得杜廠長那邊說過,滴灌帶成套設備在北疆沒賣出去幾套,也就他這裡有一套,兵團那邊要了幾套,剩下的主要還是國內其他省份的一些企業買走了。
那些企業主要是做高端的,因爲按技術來說,這個滴灌帶的生產設備、技術在國際上都算先進的,還有的買去搞研究的比較多,他李龍是實打實的進行生產的。
所以,可以大批量投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