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種菜正當時。

李龍把幹活的人拉到玉山江的院子，然後給他們分任務。

兩個種菜的讓他們先去把菜地翻掉搞成條塊打上梗子。另外那些人則從屋裡到屋外，開始清理雜物。

屋子的門都打開，裡面有一些舊衣服、破舊傢俱，還有一些報紙、舊書之類的。

其中一個人問李龍：

“老闆，這些東西你都要扔掉嗎？”

“嗯，都扔掉。”李龍沒打算留。這一家原住戶把屋子裡搞得不怎麼幹淨，李龍想着把雜物全都清掉，打掃乾淨，如果能成的話，最好再刷一遍白灰，最後再打木炕放傢俱。

“那能不能把這些東西送給我？我不要工錢！”那個人大着膽子說，“我看這些東西還都能用的……”

“行啊，不過你自己負責拉走啊，最好能把院子裡那些雜物都清走。”李龍說道，“怎麼樣？”

“好好好。”那個人自然開心。

李龍猜測這個人應該是從口裡過來打工，一家人都在這邊租房子或者買了院子住下的。院子裡沒啥能用的傢俱，那這邊能撿到不花錢的，自然就想着用這個了。

其他人聽李龍說這些東西都能免費拿走，現在就有些羨慕了。那個人有一個同伴在這裡，他給同伴說：

“老許，咱們先把能用的搬出來你幫我看着，呆會兒我去借個三輪車出來，然後把這些東西拉走，剩下再把垃圾清走，咋樣？”

“行，不過這裡面有些衣服我也要。”老許討價還價。

“行行行。”

幾個人便各自幹起活來。

李龍給他們分開，按區域算錢，免得魔洋工。分完之後，他就開着車離開，去買菜種子去了。

收購站的農資倉庫裡有一些種子，不過數量不多。因爲玉山江和哈里木主要其實種皮芽子和洋芋。

青辣子皮芽子種子和白菜種子李龍是從收購站拿的，洋芋是直接去市場裡買了一麻袋，這玩意兒一切幾塊，就直接可以種，種完後剩下的還能給玉山江他們當菜。

李龍把這些東西拉到院子那裡，並沒有立刻交給那兩個種菜的，而是等着他們把梗子打好。

這院子的原主人離開的早，菜地還沒翻，或者說去年就沒有翻，留下來的菜根、杆子需要清理，半塊荒廢的地需要重新翻開，這些都是挺重的活。

那個要東西的人已經騎着一輛三輪車過來了，正在把他需要的東西往車上裝。看李龍開車過來，等李龍下車後，他急忙上前解釋：

“我先把要的東西裝回去，然後再過來幹活，你看……”

“先幹活。你要的東西最後裝走。”李龍搖頭，“先把活幹了，東西就堆在這裡，垃圾也要先清運走，最後再把傢俱和衣服拉走。”

那個人笑笑說：“行。”

李龍不是不相信他，主要還是不認識，沒有誠信背書。他倒不在意這點東西，但那個人把東西拉走，人不來了，他也沒辦法是不是？

丟不起這個人。

院子裡頓時佈滿了灰塵。

這時候大部份人幹活還是比較實誠，讓幹啥就幹啥，而且因爲是劃分了區域、說明了標準的，所以能早點幹完就早點回去。

李龍給的工錢還是比較優厚的，所以這幾個人幹活很賣力，一會兒就能看到有人脫去了外套，有人已經見汗。

那兩個種菜的更是已經把兩塊地翻好打好了梗子。其中一個的確是種菜好手，菜地裡的土地翻過後都打碎了，另外一個開始幹得還有點潦草，但看同行幹得標準高，他立刻就改了。

人在哪裡都害怕比，這一比就比出效果來了，李龍很滿意。

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沒啥能用的東西，外面倒是有個土竈臺還能用，可惜沒鍋。

李龍便開車離開，去到供銷社那裡買了口鍋，又拿了個茶壺、一個馬勺和幾個搪瓷大碗以及一包磚茶，回到院子用那些清理出來的垃圾雜物引火，燒了一鍋水。

水燒開，把磚茶掰幾塊放進新茶壺裡，把開水舀進去，泡成茶水放在當院，對那些幹活的說道：

“這裡有茶，你們幹累了渴了，過來自己倒着喝。”說完先倒出幾碗晾在那裡，這樣至少等喝的時候，茶水是涼的。

“嘿，老闆你真客氣，我們喝涼水都行了。”有一個幹活的笑着說。

“能喝熱水還是喝熱水吧。”李龍回了一句，“看你們幹得挺利索的，休息一會兒吧。”

也許是這時候請人幹活的不多，還因爲李龍的慷慨，所以這些人很珍惜今天這個幹活機會。

因爲早上去四隊耽誤了一點時間，所以活還沒到一半就到了飯點兒。

這時候看這些人情況就不一樣了。那個騎三輪車的和老許兩個就先回去，家裡有飯。更多的人則是拿出了帶的饅頭，就着李龍給燒的茶水，這就是簡單的一頓飯。

李龍自己也回到大院子吃午飯，吃完後回來，就開始讓兩個種菜的在平整好的地裡種上了白菜、辣子和皮芽子。

至於洋芋，因爲要打溝，目前地塊還沒搞好，呆會兒種。

這時候賣菜苗子的還不多，所以一般情況下種菜都是用種子或者自己育苗。

玉山江家院子裡的活，等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徹底幹完，李龍已經問了這些人，有兩個是會刷白灰的，所以明天李龍會讓他們過來刷房子。

這兩個種菜的搞得也不錯，李龍明天同樣會讓他們到哈里木的院子裡去種菜。

那邊的院子比較乾淨，沒啥打掃的，李龍也就不動了。

把人送走，鎖好各房間的門，李龍最後看了一眼已經煥然一新的院子，很滿意的拍拍手，轉身開車離開。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青俠說傢俱廠的何廠長過來看嘎斯車了，並且把其中的一臺給圈定了，說如果李龍回來，就給他說一聲，明天過來試車。

“那廠長眼光不錯，看上的正好就是我開的那臺。”李青俠笑着說，“車況不錯，開着也順當。”

“那給他說一下，換一臺？”李龍問道。

“不用不用，我開哪臺都行，生意要緊。”李青俠說道，“買東西的放第一位，這車賣出去就能賺不少，咱可不能和錢過不去。”

行吧，老爹比自己更像生意人。

吃過飯照例練車，明明昊昊在車屁股後面喊着：

“爸爸媽媽約會去嘍！”

李青俠急忙制止：

“明明昊昊，可不能這樣喊，別人會笑話的。”

“爲啥哩？”明明不解。

“因爲大人約會，一般不會讓別人知道啊。”李青俠還是想了想纔給了這麼個解釋，他內心是有點埋怨自己的這個小兒子的。

普通家庭教育孩子，對父母都是要敬畏的（八十年代是這樣），如果別人家孩子敢調侃自己的父母，那是必須要打一架的。

但李龍和顧曉霞對兩個孩子很寬容，這就導致孩子和父母之間的關係很親近，沒了敬畏之感。

這不符合時代潮流嘛。

當然明明昊昊是足夠聰明，他們雖然不太能理解爺爺的話，但內心自然是不希望爸爸媽媽被人笑話，所以立刻就不說了。

“嘿，真聽話。”李青俠很滿意，揹着手離開了。 回到收購站，看樑雙成已經吃過飯準備刷碗，便問道：

“又做的麪條？”

“今天沒有，買了個饢，炒了個洋芋菜。”樑雙成笑着說道。

“不錯不錯，聽說你找了個對象？家裡是做啥的？”

“鐵大姐給介紹的，家裡做生意的，她在楊大姐的作坊里加工肉乾。”

“待業青年啊。”李青俠點點頭，“上的初中畢業？”

“嗯，初中，人怪勤快呢。”樑雙成挺滿意的。

“你那院子收拾好了？”

“還在弄。每個禮拜我過去收拾一下，不急。”

李青俠便岔開了話題。收購站幹活的這兩個人都很珍惜這活，乾得很賣力，無論是李龍還是他，都挺滿意的。

年輕人成了家，心思穩定，後面肯定會更好的工作。

當然，李龍也不會虧待他們。

第二天李龍照例去帶人幹活。今天不光是種菜刷房子，昂格還帶着人去了哈里木的院子，一個是傢俱搬來要放進去，第二個就是在這邊開始打木炕。

兩個院子打木炕至少需要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李龍在問了齊新志，知道這個昂格幹活踏實，性格比較沉穩後，就把鑰匙交給了他，自己則回到了收購站。

這時候何廠長正在收購站裡面練車，他的駕駛技術一般，好在比較穩，開得不快。

等幾圈開完，下車又把發動機、後箱、底盤啥的都仔細看一遍後，何廠長笑着和李龍一起簽了合同，把車開走了。

顯然，他挺滿意的。

等把這兩個院子都收拾好，已經到了四月中旬，十六號的中午，顧博遠隨着劉高樓的那長長車隊，從伊犁回來了。

這一趟感覺顧博遠略有些瘦了，但心情顯然很激動，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和李龍聊，而是先讓劉高樓和李龍完成這一趟的交易。

“嘎斯車暫時沒那麼多了，這一趟過來，我拉來一臺嘎斯六九車，兩臺拉達和一臺莫斯科人，車況都還不錯，一臺拉達是準新車。

這四臺車我叔說價值四千美元，需要從白糖款里扣除。這一趟另外只有五百對羚羊角，沒有皮子了。”

眼下在哈薩克斯坦也到了種植季，牧民也需要準備轉場，打獵的事情告一段落。劉高樓說，那五百對羚羊角還是撿來的。

羚羊角照例要拉回大院子存放起來，這時候李龍的羚羊角已經好幾萬對了，放滿了兩間房子，味道不怎麼好聞。

五百對羚羊角，李龍給劉山民一萬五千塊錢，劉山民則給了李龍四萬六千美元，作爲白糖的錢。

“我二叔問你這邊水泥怎麼樣？下趟我們想拉水泥過去。”劉高樓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另外就是你有什麼需求？”

“我想搞兩臺大馬力輪式拖拉機，最好是新的，二手的話，車況要好，要帶配套的農具。”李龍說道，“最好是歐美產的。蘇聯貨雖然皮實，容易修理，但太耗油了。”

這時候的大馬力輪式拖拉機通常指的是一百五十馬力以上的，約翰迪爾的最出名，德法意都有產出，蘇聯也有一款基洛夫人-К-700 /К-701大馬力，但要說性能方面，不如老美的。

畢竟這時候老美在技術方面正如日中天。

“行，我回去給我二叔說一下，看他那邊有沒有辦法。那你打算怎麼支付？”劉高樓問道。

雙方的信譽都非常好，兩臺大馬力輪式拖拉機加上配套農具的錢，差不多也就是三趟白糖的費用，所以不至於沒這點信用。

劉高樓純就是好奇。

“如果我能選的話，自然是想選用人民幣支付了。”李龍笑着說道，“現在美元越來越值錢，再過兩年，估計哈加盟國那邊盧布就貶到家了，我現在存點美元，到時能買的東西可比現在要多多了。”

“嘿，我二叔也是這麼個想法，我從這邊拉過去的白糖、水泥他都是直接賣美元，買東西都是找人貸款，支付的時候中間就能賺一大筆差價。”劉高樓深有同感，“唉，誰能想到，這麼大的國家……”

都是上過歷史課的，盧布這麼貶值，讓他們想起了金圓券。

當然，這個話題不適合在這裡深度討論，兩個人就接下來的活動進行了商量。

上一次劉高樓匆匆離開是劉山民迫切需要一批白糖，眼下他還需要，但不那麼着急了。

所以劉高樓打算休息一天再往霍爾果斯去，因此明天李龍可以不用管他們，他打算自己在附近轉轉。

李龍請劉高樓他們一行吃了飯，送他們去了招待所後，然後纔回到收購站和顧博遠聊了起來。

原本李龍是想讓顧博遠和他們一起出去吃飯，但顧博遠拒絕了，他笑着說要回大院子吃晚飯，已經好幾天沒見明明昊昊了，他很想孩子們。

太陽已經落山，今天李龍沒陪着顧曉霞去練車，他在收購站裡聽着顧博遠講着這一趟的經歷。

“說實話，那邊的資源真的很多。皮子，我轉了幾個黑市，每個地方每天都有幾十張皮子拿出來賣。除了皮子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藥材也有，不過當地人大多數是把藥材賣給供銷社、藥材公司，有個別的二道販子收了，運出來賣，因爲收購的單位不多，所以能看到賣藥材的也不多。

不過那邊地理環境不錯，山裡有許多藥材，這一點我打聽清楚了，只要我們這邊能高價收購，相信肯定會有人挖來賣。”

顧博遠還說了革命別克說的鄉一級組織民兵打野豬、打狼的情況，這一個縣一季打到的狼皮如果都能賣到自己開的收購站裡，那這個收購站基本上就能立起來了。

“我打算在當地電視臺打個廣告，這樣影響會大一些。”

“行，沒問題。”李龍說道，“農牧民有電視的不多，但二道販子肯定有。只要他們知道，肯定會去農牧民家裡收購，這渠道基本上就能建立起來了。”

“院子我也買好了，就在伊寧解放路上，距離花城不算遠，雖然略有點偏，但好在就在路邊。院子也足夠大，比這個院子略小點兒，我打算再過去直接找人把庫房多建幾個，然後招人。”

“你打算從哪裡招人?”李龍問道。

“革命別克他們家那邊就有。”顧博遠顯然早就計劃好了，“先招兩個懂雙語的，幹活勤快的。這一點別克能背書，找也好找。先幹着，等有了規模，再說招其他人。”

李龍點點頭，岳父真有了事業心，那做事條理性，思考的深度不比自己差，這方面就不需要擔心了。

“啓動資金你得給我準備一部分。不過這回，雖然資金你拿大頭，但咱們倆的分成，就不能按以前了。”顧博遠笑着說道，“五五吧。那邊活都是我幹，不過錢我沒那麼多。

我看得出來，吳永波是想搞把大的，如果他弄一大批皮子過來，我還不一定接得住。”

“那行，我先給你那邊準備五十萬，怎麼樣？”

“足夠了，匯款吧。”顧博遠說道，“這樣我不用帶那麼多的現金，不然不安全。”

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下廣告的事情。因爲伊犁那邊的電視臺用三種語言播出，所以李龍的意思，一開始就三種語言的廣告都放，一放一個星期。

這時候的廣告就真是廣告，就像後世警用藍底通告一樣，一段文字把事就講清楚了，價格也不貴。

畢竟這時候私人企業都不多，打廣告相對也不便宜，能打得起的大多也就一天。

李龍的意思是，既然要搞，那就大張旗鼓的。只要收購站的手續合法，按時繳稅，就沒啥擔心害怕的。

當然因爲那邊情況複雜，李龍的意思是，多僱傭幾個人比較好。

安全問題顧博遠還沒在意，這時候消息不是那麼發達，有些事情他還不清楚，但李龍清楚。

所以他堅持讓顧博遠多僱幾個人，找幾個退伍兵最好。

錢財是身外之物，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