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勝利一臉死灰，他眼下只希望這個巡山人不要把自己帶走，至於自己淘到的東西，給了就給了。
現在才五月份，在山裡總能找到吃的，餓不死。只要給他時間，還是能淘到黃金的。
如果把自己帶走抓起來，那麻煩就大了。
李龍再看看四周沒看到什麼東西，便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進山的？”
他是尋常的問話，但在陶勝利那裡看來，就是審問了。
“四月下旬。”
“進山前就會淘金嗎？”李龍又問道，“還是進山後中間纔開始的？”
“不是，進山原本是打算挖貝母的，但因爲外山人比較多，所以就往裡走了，來到附近後，貝母沒發現多少，結果發現溪流裡有砂金，所以就……”
“剛纔不是問你了嘛，知道不知道私自淘金違法的？”
“不……不知道啊。”陶勝利其實是知道的，但這時候哪敢說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那現在你知道了。”李龍笑笑，他又指了指陶勝利手裡的木盤問道： “你自己做的？怎麼不做個大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自己做的。這個是在山裡撿的……”
“撿的？”李龍愣了一下，難道這山裡還有其他淘金的？
“拿過來我看看。”李龍問道。
陶勝利從河水裡走了出來，把手裡的木盤交給了李龍。
木盤的確比較古老，以李龍的眼光也看不來是什麼木頭製成的。不過這東西不是用鐵釘釘出來的，而是用古老的木工榫卯技術搞出來的，看着還挺結實。
“從哪裡撿的？對了，你是哪裡人？是不是以前就會淘金？”
“嗯，以前在金礦上幹過，我們那裡的金礦礦脈比較小，幹了幾年沒了，然後就不幹了。”陶勝利不想說出來自己的家鄉。
李經也沒細問，揚了揚手裡的木盤說道： “哪裡撿的？”
“那邊，有一個廢棄的礦洞。”陶勝利指了指一個方向說道，“我現在也住在那邊。”
“我在那邊看到一個地窩子，才廢棄掉，是不是原來你住的？”李龍又問道。
“嗯，這兩天那邊有拖拉機響，我過去看了看，有人修路，擔心他們過來看到我會把我抓走，就換了地方。”陶勝利說話自然起來，他看得出來，李龍至少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走，去那個礦洞看看。”李龍把木盤還給陶勝利，“對了，這段時間你淘了多少砂金了？”
“有……幾十克吧。”陶勝利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我也才淘了沒多久。先前是挖貝母的，不過我以前沒怎麼挖過貝母，沒挖多少。後來發現貝母開花了，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礦洞……”
真話假話李龍也不知道，他打算再看看。
陶勝利把腳在河水裡衝了衝，穿上鞋子，拿起搪瓷缸子，看了看李龍，發現他沒要的意思，便又把木盤帶上，頭前帶路往那個廢棄的礦洞走過去。
直接就是李龍來路的方向，只不過在往回退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斜岔過去的一條支溝，不是很深，進來的時候不好發現。
廢棄的礦洞地勢比較高，在陽坡石堆裡，附近有不少的灌木。李龍沒進礦洞，反倒往陰坡的松林那裡看了看，隱約看到那邊林中空地有個地窩子，便問道：
“你住在那裡？爲什麼不住進礦洞裡？這礦洞還在陽坡，能曬上太陽。”
“那礦洞口，有骨頭，人骨頭。”陶勝利不自然的說出了原因，“我覺得那裡住着……不太好，就在那邊挖了個地窩子，反正也就一半天的功夫。”
李龍沒過去看陶勝利的地窩子，提着槍好奇的走向了礦洞。
礦洞那裡有石頭擋着，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洞口。
在洞口位置，他真就看到了一個骷髏頭。
曾經逮魚在人家墳頭上睡覺的李龍，對這個是真不怕，他看出來那個骷髏頭上面有傷，而且小半在泥土裡，大概率有幾十上百年的歷史了。
至於剩下的骨頭，應該也被塵土掩埋了吧。
至於這個人，應該是被殺死的吧？骨頭上的傷還挺深。
李龍一手拿槍，一手抽出砍刀，將洞口的那些灌木砍了，然後鑽了進去。
礦洞一米五高，得彎腰才能進去，好在進去後才發現，裡面的空間夠高，能容得他直起身子。
進去後發現，這裡面不是礦洞，應該是人住的地方。應該是被陶勝利翻過，石頭和木板搭起來的牀，木板散落在地。
地面上有一些動物的糞便，還有一些已經破碎掉的衣物，還有一些簡陋的木頭墩子應該是當家具的。
這裡面是有一個木頭槽子應該也是淘金的，只不過已經散架了。顯然原來木工的技術沒到家。
李龍的視力極好，這個洞除了洞口透光，其他地方都是陰暗的，他看得還比較清楚。
大致看了一下，李龍已經腦補出來這裡曾經發生的事情了。
洞的主人應該是淘金的，不知道和同夥鬧掰了還是碰到了巡山的人又或者土匪，被殺了，這裡也就廢棄了。
那麼淘金所得呢？
李龍覺得自己作爲一個普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應該是被殺他的人給拿走了吧？
他四下裡看了看，然後又拿着砍刀在四處牆角敲了敲。
東南牆角那裡聲音比較空，李龍心下一喜，立刻用砍刀撬了起來。
等撬開一看，裡面的確是有個空間，他伸手往裡一掏，啥也沒有。
被人摸走了？ 李龍頓時感覺一陣失望，想想也正常。
畢竟人家殺人越貨，怎麼可能不搜戰利品？就是打遊戲打掉怪物還會等着掉落呢。
情緒恢復正常，李龍又看了看四周，隨意翻了翻，轉身就要離開，然後目光就看向了洞口。
也就是他個頭高，在洞裡能直起身子，出洞門卻要彎腰。
就因爲個頭高，他一眼就看出來，洞口上方，貼近洞頂的位置有一排石頭。
這樣看過去，這洞頂並不是直接掏出來的，至少在洞口位置是用石頭壘起來然後鋪的土。
李龍下意識伸手就把其中一塊石頭給拔了一下，沒拔動。
壓的挺緊。
然後他又試了試，最右邊的石頭直接拔了出來，看到石頭比較淺。
他踮起腳尖往裡看了看，能看到裡面放着兩個成人拳頭大的小包。
李龍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包掏了出來——這麼多年，這包也差不多要爛掉了吧。
摸到手裡能感覺這包是皮質的，很沉。
再掏了掏，就沒東西了。
李龍又動了動其他的幾塊石頭，的確拔不下來，他又看了一圈，沒啥發現了，便彎腰走了出來。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陶勝利就坐在對面陰坡石頭上，並沒有離開。
他想問一句：“你咋不逃呢”，不過沒問出來。
陶勝利看着李龍拿出來個包，有些意外，忍不住問道：
“是在礦洞裡找到的？”
“是啊。”
“是東南角的那個洞嗎？”陶勝利又問道。
“東南角的那個洞你看了？”李龍有些意外，“裡面有啥？我看了啥也沒有，你拿過了啊。”
“沒拿啊。”陶勝利急忙解釋，“我在礦洞裡找過了，就在東南角那裡發現石頭裡面是空的，結果打開啥也沒有，應該是被人拿走了。”
“這個是洞口頂上發現的。”李龍說道，說着他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皮包。
果不其然，包裡是四塊羊髀石大小的天然金，剩下的是一小堆細細的砂金。
這些金子的重量，就算沒有一公斤也差不多了。
另外還有個布條子，上面寫着字。
李龍知道這過了百年的東西，肯定是比較脆弱的，他把黃金重新包起來，然後慢慢的把布條展開。
上面五個字，好在不難認。
“永豐呂有才”
這難道就是這個白骨的名字，和地址？
李龍扭頭看了看礦洞，想了想，把揹包取下來，從裡面掏出一個布包來，把包好的皮包以及那個布條都放了進去，再背好，然後走向了陶勝利。
“把你的鏟子借用一下。”李龍問道。
陶勝利站起來，轉身去了自己的地窩子，然後拿來一個鐵鏟子。
拿了人家的黃金，就得幫人家善後。
李龍過去礦洞那裡，把洞口清理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想，除了骷髏頭，剩下的骨頭都在土裡了，胳膊和腿骨也有傷痕，李龍不是法醫，看不出來致命傷在哪裡。
他把那些骨殖連同附近的土一起，挖了個坑埋在了礦洞邊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安了——這些黃金，其中一部分就當是埋骨的報酬吧。
至於另外一部份，他恰好知道瑪縣境內就有一個叫永豐的地方。
如果在那裡能找到呂有才這個人的記錄，或者其後裔，那李龍會留給他後人一些錢。
他現在不缺錢，既然無意中找到了人家的遺財，而且還有信息，怎麼說也得盡一盡人事。
求個心安嘛。
陶勝利看了李龍的動作，有點呆。
把這些事情做完，李龍把鏟子還給了陶勝利，說道：
“淘金是違法的。不過怎麼說呢，我因爲你也得了好處，所以就不抓你了。你淘到的金子，你自己拿着吧。但是呢，我不好說這件事情就是對的，你要麼自己出山去，要麼就另換個地方吧。
畢竟這幾天我都會進山，就在這附近轉。如果再讓我看到你，那就得抓你出去了。”
陶勝利頓時就感覺感覺到巨大的喜悅，這就不管自己了？
太好了啊! 李龍說完，就提着槍離開了。他跑了這麼遠，又給人建了墳，也有點累了，看時間到飯點了，得去找孟海他們吃飯了。
一直到李龍都沒影了，陶勝利才反應過來，立刻到地窩子裡，把自己的被褥一卷，然後就出來了。
他四下又看了看，確認李龍的確走遠了，這纔在地窩子旁邊一塊石頭下挖了挖，挖出一個布包來，塞兜裡，帶着木盤和鏟子快速的離開了。
這兩天聽到了修路的動靜他就把自己挖到的砂金給藏起來了，就怕自己淘金的時候被人偷走。
眼下雖然又要換地方，但至少自己淘的砂金還在，人家也沒說一定要把自己抓走，嗯，算是開恩了。
李龍健步如飛，很快就回到了修路的位置。
這時候清水河的村民們也已經開始吃飯。他們一個個都挺開心。雖然這回李龍沒打獵，但至少帶來了雜碎，這些東西脂肪含量比瘦肉高，所以吃起來會非常的香。
沒人嫌棄。
孟海負責給人打飯，每個人盛半勺雜碎，就着自己帶來的饅頭餅子吃着，開心得很。
李龍過來的時候，已經剩下三個人沒打了，孟海也沒開吃，看到李龍過來，招了招手說道： “李龍同志，來來來，給你留着了。”
李龍笑着過去把槍和揹包放進車裡，那邊已經有人幫他把留着雜碎端了過來，還有一個饅頭。饅頭是在火邊烤過的，還熱的，有焦邊，聞着挺香。
“好好好，謝謝啊。”李龍接過搪瓷盆，走過去端着盆一邊吃一邊問孟海：
“老孟，這是你的饅頭？”
“嗯，我多帶了兩個。平時就是誰不夠了分給誰，要麼就是下午回的時候給大家分着吃掉。”
李龍自己其實帶了饢，不過人家給他弄好了，他也沒客氣，在旁邊找了個塊石頭，坐下吃了起來。
給大家打完飯，孟海自己也弄了一份，端着走到李龍邊上，一邊吃一邊說道： “剛來的時候，還有人想着再撿塊玉石呢，讓我收拾一頓。我還是那句話，幹活他們別拖後腿，休息的時候自己過去找可以。不過眼下水量大，萬一有洪水啥的，還是麻煩，我都讓兩三個人一起，也好有照應。”
他這麼一說，李龍就想到了去年修路的時候想要從洪水裡把那頭馬鹿給弄回去的那個年輕人。
今天好像沒看到，孟海應該是把人給過濾掉了吧。
“嗯，想撿沒問題，得把活幹好。”李龍笑笑，“其實說起來，這山裡好東西可不少。”他想着自己揹包裡那些砂金和塊金，就這一片，應該就有金礦吧？富礦貧礦不知道，肯定是有的。
“咱們吃不了那碗飯。”孟海笑笑，“其實我們隊邊上的河裡也有呢，就是少嘛，沒山裡面多。給你送過去的那塊，其實就是我們隊附近的河裡掏出來的，但就那麼一塊看着漂亮，其他的都不行。”
“聽說石城那邊有退休幹部去瑪河上游，發現了一塊幾噸重的。”李龍說道，“這各條河裡，還是有大的呢。”
“幾噸重？那真發財了！”孟海聽了也有些動容，“值不少錢吧？”
“現在說，怎麼也得值十幾萬吧？”李龍一邊吃一邊說。
孟海點點頭，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跟着李龍好好把這條路修路，來幹活的，哪一家都能賺幾千塊錢。
這錢是實實在在的，是幹了活就能拿到手的。而自己作爲管理者，賺的更多，在隊裡的威信也更強。
“我打算平時把我們隊裡的路也修一下。現在隊裡各巷子裡的路，都是土路，能拉一些砂石鋪上，下了雨要好走一些。”孟海一邊吃一邊說，“閒的時間短，進山划不來。”
“嗯，應該的。”李龍說道，“反正你們村邊就有河，挖砂石也方便。這拖拉機你等這段時間修完路就可以開回去用着。”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李龍看着有些嘴快手快的人吃完簡單洗了洗吃飯的傢伙，就跑河邊看看能不能撿着玉了。
和孟海所說的一樣，這些人都是三五成羣，倒也不怕有什麼問題。
河水不算深，有人呼喊着說河邊上有細碎的金沫子，其他人並沒有吃驚。畢竟瑪河裡有砂金的事情哪個村子裡都有流傳的，不算啥稀罕事。
和李龍知道的差不多，這些人都不懂得淘金，對河砂裡那些是不是黃金的東西也只是好奇一下，然後就繼續去找玉石了。
等李龍吃完洗了飯盆，又喝了水之後，這些人沒撿到啥東西，已經嘻嘻哈哈的回來了。雖然沒撿到，倒也不怎麼失望。
下午李龍沒再這裡跟着，把收拾好的空盆裝好，就和孟海道別，回去了。
回去之後他給孟海說明天不一定過來，就算過來可能也會晚一些，孟海給他說隨意，畢竟就算李龍不來，孟海在這裡也一樣能組織着人幹好活。
李龍是想着明天去永豐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這個呂有才的消息和他的後人。
李龍開着吉普車離開之後，孟海也開始組織人繼續修路，修路是正事。
李龍開車出了山的時候，隱約看着東邊的山坡上還有人翻着山嶺，應該是不敢從山口走，怕撞到護林員吧。
回到大院子，李龍把那包砂金放進地窖裡，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用取出來了。
當然，明天過去的時候，是要帶一些錢的，到時說不定真能找到對方的後人，錢是肯定要給的。
當然，給錢也是要有個方式，既爲了心安，也不給自己找麻煩。(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