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男一女走了之後，李龍正準備把木屋前後收拾一下。畢竟這兩天沒來，晚上颳着風，木屋前面的木地板上堆了好多草渣子。
涼棚上面的樹葉子也被吹下來了一些，好在搭的比較厚，陽光還沒透下來。
他讓明明昊昊出來在涼棚下面玩，自己則拿着大掃把，準備把這裡清掃一下。
大掃把才揮舞了兩下，就有人又從南面走過來了。
這個人比較勇猛，手裡提着大半袋子貝母，肩頭還扛了一整袋子。
這是把這大半個月的收穫都帶來了嗎？
李龍加快了掃地的速度，堪堪把木地板那裡掃乾淨，人就已經走到了案子邊上。
這又是一個不認識的人。
李龍把大掃把豎着放到牆邊，拍了拍手走過來問： “換錢還是換東西？”
“這一袋子換錢，”那個身高足有一米八的壯漢說，他指的是那個整袋子，然後又把大半袋子放在了案子上說，“這個換東西。”
“我掂一下看看重量。”李龍接過了袋子說，“然後咱們再看看品質，我再給你定價，怎麼樣？”
“好。”壯漢撩了撩頭髮說。他的頭髮長得比較怪，鬢角兩邊很少，像狗啃一樣，上面倒是挺長，特別是前面的劉海。
不知道是什麼鬼怪髮型。
李龍猜測應該是在山裡臨時用什麼刀子或者鏟子自己給削的頭髮。沒有推子，又嫌頭髮比較長，就只能這樣搞。
“整袋子三十二公斤，這個大半袋子反倒重一些，有個三十五公斤——你這大半袋子是不是半乾半溼的，晾過？”
“是啊，老闆你真是行家！”臉上一直沒有表情的壯漢這時候有點驚歎，“利害厲害。”
“那我建議你反過來，這個整袋子的應該是比較新鮮，換東西。那個大半袋子，半乾半溼的，更值錢一些，換錢。”
“那這兩個袋子分別都能換多少錢？”壯漢有點懵，問道。
“我先看看裡面的貨色。”李龍解開袋子看了看，“沒有洗過呀，有點髒。這個大半袋子的，半乾半溼的，換五百塊錢。
那個整袋子新鮮一些的，換兩百五十塊錢。”
“能換這麼多？”壯漢一臉的驚奇，“這個這麼值錢呀？那都給我換成錢！我不挖了，我帶着這些走了！”
李龍有些意外，問道：“還能挖個二十天，你不想多掙一些嗎？”
“不挖了，不挖了，山裡太危險了。我原想着到北疆來，能掙個四五百塊錢就回了，現在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不幹了，走了！”
壯漢說的非常決絕，李龍也就把這兩袋子都給他換了錢。
順便又給他拿了一個饢，算是搭頭。
這個壯漢接了錢，仔細的數了一遍，放進了內衣口袋，然後拿着饢啃着就往山外走了。
“你不去收拾你的行李嗎？”李龍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結果這位直接擺了擺手說： “不要了！”
還真是知足常樂。
李龍還沒有來得及感慨，就又有幾個人相繼從南面走過來，揹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過來兌換。
熟悉的有吳家叔侄，剩下的都比較陌生。
同樣都大部分換錢，少部分換物資。等這一波人走後，李龍發現就這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他這裡已經有一百多公斤貝母了。
匆匆把竈臺下的火搞好，坐上鍋之後，準備把蘑菇炒出來，不然的話李龍都擔心待會兒沒有做飯的時間。
兩個竈眼，一個竈眼炒菜，一個竈眼熥饅頭。
蘑菇還沒炒出來，又來了一波人，李龍只能招呼着，讓他們等一等，自己先把菜盛出來再說。
接下來是真的沒有做飯的時間了，來換貝母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李龍還是抽空把熥的饅頭取下來，讓兩個娃娃在屋子裡吃。
一上午時間，等他能吃上飯的時候，已經到三點了。換來的貝母也有近四百公斤，就算他手頭依然還有錢，吉普車裝不下了。
沒辦法，李龍只能提前結束這一趟山裡之行，鎖好門帶着明明昊昊匆匆的回了縣裡。
把兌換來的貝母卸到收購站之後，李龍就順嘴問了一句：“今天咱們這兒收了多少？”
“一上午貝母收了兩百多公斤，野蘑菇幹收了二十多公斤。”在後面清洗貝母的樑雙成說，“兩百多公斤的貝母有幹有溼，如果折成乾貝母的話，差不多是一百二三十公斤。”
“嘿，那還沒我收的多。”李龍得意的笑了，“我今天一上午就收了四百多公斤，如果折算成乾的，也有差不多兩百公斤了。”
“能收這麼多嗎？”樑雙城有些意外，“龍哥，我記得你說你在山裡收價格便宜呀，那些人捨得賣嗎？”
“不賣也不行，林業隊加大了巡查力度，護林員都在各個山口上守着，他們不好出去。”李龍解釋了一句，卸下貝母，放進倉庫之後，就帶着明明昊昊回家了。
今天從山裡兌換來的貝母大部分都是乾淨的。就算有幾個不乾淨的，他也給對方說了，只要貝母洗乾淨，每公斤都能加幾塊錢，那這些人後面自然會抽出來一點時間把貝母弄乾淨。
今天去了沒有看到波拉提，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貨被安排着守山口，沒空過來。
晚上顧曉霞回來的時候，李龍就把今天收貝母的事情當成八卦給他講了聽。主要是那個一聽貝母的價格這麼高，乾脆就換了錢走人的壯漢。
“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呀，”顧曉霞也有些意外，“能在這個時候剋制住自己的慾望，知足常樂的人真不多。
你今天在山裡收了多少貝母？”
“乾鮮的加一起有四百多公斤。”李龍笑着說，“比咱們收購站上午收的還要多，看來波拉提他們守着山口倒是給我提供便利了。明天我還得去，多帶點錢，現在這些兌換貝母的都要錢。”
“那也要注意安全。山裡那些人你也知道，有好的有壞的，不像在縣城，法律意識還比較強。在山裡的這些人，你也不好說，他們會不會搞些什麼小動作。”
“放心，我帶着槍。”李龍說，“他們來換東西的時候，我都讓明明昊昊在屋子裡呆着。”
“好好好，注意着就好。”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龍帶着孩子開着吉普車，準備好物資之後，就又進了山裡。
收購站裡，顧博遠和孫家強梁雙成一起把收購站打掃乾淨，物品擺放整齊，開大門準備工作。
“你說也真怪，李龍在山裡收的貝母比我們在這裡收的還要多。”剛開始還沒人，顧博遠對孫家強說，“山裡那些人應該知道啊，在咱們這兒給的價錢比山裡給的價錢要高。”
“龍哥說了，山裡各卡口都有護林員擋着，那些人帶貝母下山比較危險，很容易被沒收，所以乾脆就在山裡換成錢。
雖然山裡收的價格低，但是錢到手是實實在在的，安全啊。”樑雙成給解釋着，“咱們這山裡還真可以，每年都能收到那麼多的貝母……”
“那你是沒進山不知道。”在山裡待過兩年的孫家強，有足夠的資歷說這句話，“天山那麼大，往裡面走幾乎十條有六條裡面都有貝母。
一般採藥的人如果手腳不利索的話，看到遍坡的貝母，肯定是隻採大的不採小的呀。
小的開了花種子就拋灑下去，來年就成了小貝母。所以說這個貝母挖不絕的。”
“這樣啊！”樑雙成撓撓頭，笑了。
這時外面有人來，這個話題結束了。
山裡，李龍開車到木屋的時候，就看到波拉提在木屋前等着，他身邊的案子上放着三個滿滿的口袋。
看到吉普車過來，波拉提興奮的衝李龍招了招手，等李龍下車的時候，他反倒抱怨起來： “我聽說你昨天過來了，我昨天下午的時候過來，結果你跑了。前面好幾天不來，你這個人咋回事嘛，這麼賺錢的生意也不幹？”
李龍就笑話他：
“你看看你，前面還說我這個人就知道賺錢，不懂得享受生活。這兩天我享受生活了，你又說我不知道跑哪去了。”
“嘿嘿嘿，我就是說說嘛。”波拉提笑了笑，拍了拍那幾個袋子說，“來來來，看看我這幾個袋子裡的貝母值多少錢？今天我就是來換錢的！
我給你說，前面幾天我們隊長讓我們守着山口的卡子，我光貝母就收了十袋子！十袋子呀！那得值多少錢！
不過大部分都交到隊裡了，這些還是我偷偷藏下來的。
兒子的羊剛子懷上娃娃了，要錢呢。我得弄一些錢給他。”
“好，我看看你這些貝母值多少錢。”李龍打開袋子，看着三袋子貝母的品質。
波拉提則從馬背上取下一兜子髀石，逗着明明昊昊：“巴郎子，你們把我叫什麼呢？”
“叫叔叔！”明明頭腦很清楚。
“叔叔好！”昊昊的嘴很甜。
“哎喲哎喲，兩個娃娃聰明的很啊。來來來，這個羊髀石你們拿去玩。”
兩個孩子是有一堆羊髀石的，跟着李娟李強也學會了怎麼玩，不過今天沒帶過來。
另外這些髀石算是意外得來的，兩個孩子都很開心，拿着髀石去玩了。
“三袋子貝母裡面有兩袋子是新鮮的，一袋子是半乾半溼的。新鮮的貝母有七十二公斤，半乾半溼的嘛，有四十公斤。給你一千塊錢，怎麼樣？”
“好好好，當然沒問題！”波拉提笑着說，“我要現錢。”
“來來來，拿着。”李龍從吉普車裡拿出裝錢的包，給他數出一千塊錢來。
“我前面還說給你搭棚子呢，後面有事就忘掉了。你這個棚子嘛，上面的樹枝子不夠厚，我現在去砍一些過來。”拿到錢的波拉提很興奮，和李龍提了一嘴之後就趕緊去砍樹枝了。
李龍攔都攔不住。
等波拉提拖着幾個大樹枝回來的時候，李龍這邊已經開始上工了。兩個人過來換貝母，其中一個是先前一男一女中的男的，女的沒過來。
李龍就多餘問了一句：“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女的呢？”
“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後，我就到其他地方，後來再也沒見過。”男人淡淡的說，“我跟他也不算很熟。”
我信你個鬼。
李龍當然也沒說出口，山裡的分分合合這麼隨便嗎？
給這兩個人換完之後，陸續又有幾個人來，快到中午的時候，終於看到了莫林生。
他穿着李龍給的那一套勞保服，洗的還挺乾淨的。把兩個尿素袋子綁在一起，一前一後搭在肩膀上，每個袋子裡面裝的都是大半，看來是不少。
等莫林生到案子跟前，把裡面的貝母倒出來之後，李龍才發現這貝母竟然是乾的。
“你還找到地方曬貝母了？不怕有人偷啊？”李龍疑惑的問，“山裡沒那麼安全吧？”
“的確不安全。兩個貨想搶我的貝母，被我反搶了，他們的貝母是乾的，不知道在哪裡曬的。”莫林生說的很隨意，好像這件事情很普通一樣。
李龍看着他，人瘦了一些，但好像這個眼神更加銳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打了兩架，所以能看出來攻擊性挺足的。
波拉提踩在馬背上把那些樹枝鋪在棚子上面之後，看到莫林生也有些意外。
“哎，你這個小夥子挺厲害的，跟別人又打架了是吧？身上現在應該還有傷吧？嗯，能打的小夥子，以後都有本事！”
李龍對波拉提的那一套奇怪的理論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問莫林生：“換錢還是換物資？”
“大半換錢，剩下的換一些吃的，還有米麪。我搶了一個鍋，自己能煮點粥。”
“乾貝母，你這兩袋子加起來有個六十公斤。我給你按一公斤六十塊錢算，就是三千六百塊錢。這搶了不少呀？
米麪一樣給你拿個五公斤吧，多了你也拿不走。再給你弄點雞蛋？”
“好好。”莫林生自然沒意見。
搶來的貝母，便宜賣了他也不心疼。李龍給的價格並不高，但波拉提就在旁邊，莫林生自己也知道，就算想賣高價，這些貝母大概率他也拿不出去，不如直接就在李龍這裡換錢。
三千六百塊錢對他來說是一筆鉅款啊，頂上一個臨時工教師五六年的工資了吧？
在貝母季結束之前再搞一次，自己就能安安生生的回家享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莫林聲沒留下來，他說回去要着急的挖貝母。李龍心說你那不是挖貝母，你那是打窩釣魚吧？這幾天的功夫，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挖貝母，撐死了能弄十公斤乾貨。
現在有六十公斤，剩下的五十公斤都應該是搶來的，而他搶的那人的貝母大概率也是搶來的。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貨往邪惡的路子上越走越遠了。
波拉提把棚子蓋好之後，心安理得的在李龍這裡坐着吃飯。嘴裡還不停的叨叨着：
“我以爲我們是挺賺錢的呢，沒想到這個心狠手辣的小夥子更厲害！這就三千多塊錢呀！搶別人的貝母這麼賺錢啊……”
李龍心說你剛纔還說他身上有傷口，這應該是拿命拼過來的吧。
今天李龍在木屋這裡堅持的時間長一些，主要是收來的貝母有相當一部分都是乾貨，或者半乾半溼的貨。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吉普車裡裝滿，再也裝不？下了，內容大概估算了一下，今天收的又有兩百多公斤，將近三百公斤乾貨。
按乾貨的價格均價差不多算是六十塊錢。有一半是乾淨的，剩下一半清洗一下，總體晾乾以後，能賣個三萬五千塊錢左右。
而本錢差不多在一萬八，也就是賺了一倍的利。
李龍隱約記的曾經聽說過，有一個書名是一天頂一萬天？
想想當初生產隊剛解散變成村子的時候，一天能掙個塊八毛錢，村民都會很高興。
那麼自己現在掙錢的速度也是不是。一天頂一萬天了？ 波拉提一直陪着李龍到最後離開，有他在，威懾力還是相當強的。李龍還問過他，咋不去守山口了？他說今天輪着自己休息，不然的話也沒辦法把三袋的貝母拿過來。
到五月十號的時候，李龍不得不給賈天龍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到自己這裡來拉貝毋。
“你那裡收了多少就讓我過來拉呀？”賈天龍在老家不想動，陪着老婆孩子多舒服呀。
“我這裡乾貨差不多有五噸了，你要是再不來，別人就要買走了！”李龍半開玩笑的說。
五噸是假的，實際上有三噸多，被別人買走這是開玩笑。畢竟是老交情了，他不太可能把這個貝母賣給別人。
這段時間不光貝母收的多，野蘑菇收的也不少。
地裡的活暫時忙的差不多，好多人爲了掙點錢都開始搞副業。李龍收購站收各種雜物，消息已經傳開了，所以想賺錢的人都跑到野外開始搞東西。
野蘑菇幹，鎖陽，甘草，再加上貝母。最近皮子倒是比較少，可能因爲戈壁灘草生長得比較茂盛，黃羊馬鹿什麼的，有足夠的吃的，不枉人的居住點來了。
陳紅軍那邊有點鬱悶，因爲這一段時間收的貝母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多。雖然乾貨加起來也有兩百多公斤，但和想象中差的有點遠。
他自然不知道，幾個林業隊把卡點卡的很嚴，許多在山裡採貝母的，辛辛苦苦挖出來的貝母都被他們沒收了。
二道販子能收到的隊伍自然就少了，源頭供應量少，陳紅軍這裡自然收的貨也少。
雖然這兩百公斤貝母也能賣個兩萬多塊錢，有幾千塊錢的賺頭。但是先錢一下子賺了一萬多，現在少了，心裡就不那麼得勁。
他在想着是不是提及價格，刺激一下那些販子？ 他這邊還沒提價格的時候，北庭又一家收購站開門了，收購站的老闆，就是他的前同事，曾經說和他入夥的人。(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