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軍家的生活因爲收購站而改變，更多進山採藥的人同樣也因此賺了錢。

在這個時候，人們對天山的探索還只是極其小的一部分。哪怕再過三四十年，即使那些經常去山裡徒步的驢友，對天山的瞭解也只是極片面的。

綿延幾千公里的天山山脈，有着無數的秘境，再加上XJ這邊人口一直不多，這樣的情況還將持續更長時間。

所以哪怕每年有越來越多的人進山採挖藥材，每年的他們的收穫都在增加，山裡的寶藏和資源卻依然像是挖不完的一樣。

當然也可能因爲天山的環境相對於人類的生存來說特別惡劣，外圍的幾層土山，再往裡走的幾層灌木山，以及並不多的幾條通往山裡的路，擋住了一些人想要開發的腳步。

這就保證了裡山的大片森林草原河流以及生存在這其中的珍貴動植物得以延續下來。

再過三四十年，因爲時常有驢友在山中失蹤死亡，導致許多原本被驢友們認爲秘境的徒步古道，直接被封閉，山裡的環境就更加的“自然”了。

當然，八十年代的天山還處於無序開發階段，雖然林業隊已經開始對這裡面進行管理，但畢竟這條山脈太大了，不可能每個山口都守得住。

進山尋找財富的人越來越多，像莫林生，吳家叔侄這樣口裡來的人是主力。

把賈天龍送走之後，禁不住明明昊昊的糾纏，第二天李龍就繼續帶着哥倆進了山，到了木屋那裡。

果然如他所想，棚子上的樹葉子幹了之後，露出來的陽光就更多了。

把吉普車裡的物資搬進木屋之後，李龍帶着明明昊昊繼續到樹林子那裡去砍樹枝子。讓他比較放心的是，最近這幾次帶着孩子在山裡，沒有碰到什麼野牲口，安全上比較有保障。

家裡養的那七隻小野豬，把溫棚裡殘存的一些菜禍禍的差不多之後，明明昊昊也覺得他們不好玩了，李龍便把他們打包送回了老馬號。

山裡的紫外線很強，明明昊昊不用李龍吩咐，就在附近樹蔭下撿着蘑菇，也不遠跑。

李龍砍了六七個樹枝子，還專門砍了兩個小的，想讓兩個孩子有點參與感，跟着自己一起拖着樹枝回去。

結果把樹枝聚攏在一起的時候，發現兩個孩子已經用衣服兜了一兜子的蘑菇過來給自己獻寶。

“你們採的蘑菇真不錯！還有羊肚菌啊，待會兒拿回去給你們做了吃。不過現在不能吃，得挑揀一下，有幾個蘑菇是有毒的。”

李龍看兩個小傢伙採蘑菇採的興奮，想着應該是那天他們採回來的蘑菇炒了自己吃了，挺有成就感的，所以今天繼續了。

因此就沒讓他們抱樹枝子，讓帶着蘑菇跟自己一起回去。

回到木屋那裡，李龍先放下樹枝子，然後教兩個孩子把毒蘑菇挑出來，讓他們拿着搪瓷盆去泉眼邊上洗蘑菇。

自己則把砍來的樹枝子搭在棚子上。

弄完這些之後去草棚子裡拿劈柴準備點火的時候，發現這裡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他笑了笑，看出來應該是晚上有人在這裡睡覺。

這不算什麼，挺規矩的，沒有撬這邊的門。

他進了屋，把被褥拿出來曬上，然後開始在竈臺下麪點火。

兩個孩子的蘑菇還沒洗乾淨，就有人提着袋子過來換東西。

是沒見過的一男一女，不知道是夫妻還是情侶，都二十多歲的模樣，雖然有些蓬頭垢面，但能感受出來出來青春的氣息。

兩個人過來的時候也是打打鬧鬧的，看到李龍和明明昊昊之後，才收起了笑容。

兩個人各提一個白布袋子，袋子裡的貝母並不多，看樣子也就四五公斤。

跟兩個人走到跟前，李龍主動問：

“要用貝母換東西還是換錢？”

“換吃的。”

“換錢。”

男的要吃，女的要錢，意見沒有達成統一。

“我這裡吃的有饢，有饅頭，雞蛋糕和芝麻餅。生的還有米麪，看你換什麼？”李龍先給男的說，然後又給女的說：

“換錢的話，來我看看你貝母的質量。”

女人靠近李龍打開袋子，撐開袋口，讓他看裡面貝母的情況。

貝母上沾有泥，還有一些草葉子，並不乾淨。李龍抓了一把看了看，新鮮貨色，應該是昨天挖出來的。

他掂了掂袋子說： “四公斤多不到五公斤。你這貝母挺髒，新貨，我給你按八塊錢一公斤。”

“這麼便宜呀？再加一點唄大哥！”女人覺得賤賣了，開口講着價，聲音拉長，有點想撒嬌的意思。

“山裡都是這個價，你要是現在去把它洗乾淨，把葉子淘掉，那我還能給你加一點。”李龍也知道他們在山裡不容易，但價格大家都差不多，他也不會往高的提。

通融是能通融的，但就看對方幹不幹了。

“我要十個饅頭，五個饢，再來兩袋雞蛋糕。”男人的決定很簡單，“如果還有剩的話，都給我換成芝麻餅。”

他不要生的米麪，應該是覺得做起來比較麻煩。

“還有紅豆腐，你要不要？要的話可以再給你一瓶。”李龍主動說，男人的貝母比女人的多一點，如果是一樣貨色的話，能換個三四十塊錢。

他說的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也不夠二十塊錢，李龍就想着多推銷點東西，不行就給他點錢。

“那我去洗一下。”女人還是想多拿點錢，想了想就同意了李龍的建議，“洗完能給多少錢？”

“你要是能把裡面的泥土和葉子都洗乾淨，拿過來我每公斤給你十塊錢。”

一公斤加兩塊，只是洗乾淨而已。其實這個價格有點嚇人了，就淘洗一下，能漲這麼多。

女人幾乎以爲李龍看上她了，愣了一下。在看到明明昊昊之後，拋開了這個心思。

雖然價格提的有點高，但省了李龍的事情了，其實他也是想給這些過來賣貝母的人樹立一個觀念，只要把貝母搞乾淨，那價格就能提高。

不管怎麼說，洗一洗就能提價，女人有點驚喜，提着袋子就到泉眼那裡去了。明明昊昊正好從那裡拐過來，李龍盯着女人的背影，生怕她對明明昊昊有點不好的舉動。

明明昊昊在家裡被教育過，所以看女人過來的時候就繞了一下圈子。那個女人還想摸一摸明明昊昊的頭，沒想到被兩個孩子給躲過去了。

兩個孩子捧着洗乾淨的野蘑菇過來給李龍看，李龍讓他們把野蘑菇放在案子上，誇獎了兩句，然後讓孩子進木屋去。

等兩個孩子進了木屋，李龍就去小房子裡把東西拿出來，要給那個男人。

“我要是把貝母洗乾淨了，是不是能換多一點東西？”男人還是挺聰明的，把握住了李龍話裡的意思。

“是啊，你要洗乾淨了，我還能多給你幾袋雞蛋糕。”李龍笑了。

這個男人急忙跟着女人過去到泉水邊上開始淘洗貝母。

兩個人在水邊邊洗邊說着話。

“這乾淨的貝母能比剛纔來的貝母貴這麼多，這個人是懶還是有病啊？”女人似乎在男人邊上要故意撇清，說的話並不客氣，她可能以爲李龍聽不到，最近距離二三十米呢。

“管他那麼多幹啥？人家讓你洗了給你高價，那就好好洗唄。等下午我去挖貝母的時候，挖完後就把它洗乾淨，過兩天過來換錢的時候能多換點。”

這兩個人挖貝母的速度並不快，但是就這樣，一天還能賺個幾十塊錢，說明這個活還是挺好賺。

但是隔行如隔山，外面的人不清楚這個行當，甚至大部份人都不認識貝母長啥樣，所以能幹的還是太少。

這兩個人把貝母淘洗過來。李龍已經準備好了錢和東西，讓他們把貝母倒出來，攤開在案子上，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男人洗的比女人洗的乾淨。

東西倒出來之後，女人看着兩堆貝母，臉有些紅，說道：“我沒看清楚，現在我再去洗。”

說完把不乾淨的貝母捧到袋子裡，就趕緊過去洗。

男人則慢條斯理的把換來的都裝回袋子裡，拿出一塊芝麻餅，一邊吃一邊和李龍聊天。

“老闆，你給我們換的這個價錢有點低呀，後面能不能漲一漲。”

“漲不漲看貝母的品質。你的貝母要都是這麼大，”李龍伸手從案子上拿出來一顆個頭比較大一點的貝母說，“哪怕是新鮮的，我一公斤也能給你十五塊錢。

但是現在你看你挖來的貝母，大的大小的小，我咋給你提高價錢嘛。”

“新鮮的這麼大的真能一公斤十五？”男人瞪大了眼睛。

“能，只要是這麼大的，然後你洗乾淨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這麼大的乾淨貝母曬乾之後就是賈天龍所說的特級，一公斤一百五收的那種。七公斤新鮮貝母曬，一公斤乾貨，也就是成本一百塊錢，賣一百五，很賺的。

男人開始盤算起來，一直等女人把貝母拿過來，到了之後都沒說話。

李龍給女人五十塊錢，那個女人接過五張大團結，很興奮，很激動，拉着男人就趕緊往回走，然後就鑽進了小樹林裡。

應該是一夥的吧，不然女人光要錢，不要吃的不得餓死。

五月初開始，來小木屋換東西的人多了起來。

過來換錢的莫林聲說出了原因。

“進山的人大部分都是四月中旬來的，帶的東西，這大半個月吃的用的也都沒有了，見底了。現在出山比較困難，山裡的貝母剛好是盛發期。

只要勤快一點，一天能挖個七八公斤貝母，在你這裡能換個六七十塊錢，這麼賺錢的時候，一年也沒有兩次。

所以大家都想着先換點物資支撐兩天，趕緊多賺點錢是正理。”

原本李龍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天天來小木屋的。但縣裡有人打電話找他，他就只能隔三差五的去一趟。

民宗委的工作人員直接來到李龍的家裡，結果門鎖着，楊大姐不在，在隔壁院子裡做肉乾。這肉乾的事情，李龍基本上就全權交給了楊大姐，克尤木過來送牛羊肉，都見不到李龍的面。

沒辦法，民宗委工作人員也只能通過供銷社那邊給收購站打電話，讓李龍去民宗委一趟，有事要商量。

李龍就把明明昊昊放在了收購站，自己去了民宗委。

“李龍同志你好你好，很不好意思，麻煩你了，領導的意思我們也不好說。”工作人員的姿態放的很低，說出了讓李龍過來的來意。

“給受表彰的人員頒獎？還要做報告？報告就免了吧？”李龍真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做這個報告。

民族團結每年都有新鮮事，不差自己這一個。大家在各行各業各個領域裡面都在做着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有的人表現平平，有的人表現突出。那就表彰表現突出的行了。

至於自己的事情，李龍自己最清楚。本身其實是帶着些利益，帶着些朋友兄弟關係的那種。

開始也沒想着要什麼表彰，主要是想有個帽子，能夠護住自己的生意，這是有私心的。

自己一個全國表彰的先進模範，給縣裡表彰的先進頒獎也算正常，所以他推了報告。

工作人員就去跟領導請示，回來後說同意了。

李龍這個全國表彰的先進模範，一般情況下就只表彰一次，除非再有什麼其他特別突出的貢獻。

但是除非他後面有什麼重大問題，否則的話這個表彰會始終出現在他的履歷上。

縣裡的表彰大會不需要提前多少天去彩排，當天提前半個小時去，然後把注意事項知道就行了。即使如此，也耽誤了三天去山裡的時間。

這一次受表彰的，教師和民族混雜的鄉村裡的鄉村幹部比較多一些。

這個時候表彰還真的是傾斜一線，幹實事的比較多一些。供銷社裡也有一名幹部受表彰，頒獎的時候，李龍還跟他打了個招呼。

如李向前所想，縣供銷社作爲集體再次被州里表彰，算是又在年度工作中加了濃墨重彩的一分。

這個事情李向前挺開心，不過他知道這個路再修一兩年就差不多了，所以在李龍頒獎之前，他還專門把人找過去，聊一聊後續還能做什麼工作。

李龍就一句話，等路修好之後再說。

李龍再次進山去小木屋的時候，他發現黑板上寫了很多東西，除了需要各種吃的物資之外，衣服鞋子刀子之類的都要。

吉普車停下來李龍還往下卸東西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從小樹林裡出來，過來換東西了。

其實這個點大部分人應該在挖貝母，如果不是物資稀缺，撐不住了，不然不會這個點過來換的。

李龍讓明明昊昊在屋子裡呆着，自己應對着過來的人……還是那一男一女。

想想也正常，那個男的換的那些吃的東西，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還能多堅持兩天，兩個人的話，那真撐不了多長時間。

李龍有三天沒來，看這兩個人的神情就有些缺乏營養，顯然在山裡他們過得並不好。

“老闆，你說那種大個頭的貝母一公斤十五，你看看我弄來的這些行不行？”男人雖然有些瘦弱，嗓子也有點沙啞，但神情很興奮，看到李龍之後，把袋子直接放在了案子上，說道。

“倒出來看看。”李龍指了指案子說。

男人把貝母倒在了案子上，然後攤開，原本一臉的自信，突然就有點猶豫了。

“你洗乾淨之後沒有晾嗎？”李龍嘆了口氣，“山裡晚上又冷又潮，這貝母洗乾淨以後沾了水的，你這不晾，是等着他壞呀？”

貝母的個頭的確不小，洗的也挺乾淨，但這個時候有近三分之一的貨，上面粘了細細碎碎的小綠點。

顯然是有點發黴了。

男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小聲嘟囔着：“我也沒想到，就這幾天時間他竟然能發黴……我們住的林子裡，也沒有能曬的地方，也沒有多餘的袋子……”

“這些發黴的基本上是不能要了。”李龍無奈的說，“你可以去洗一下，如果能完全洗掉的話，那還能要，洗不掉的話那就沒辦法。”

男人一聽還有補救的辦法，立刻就把這些貝母兜起來，跑着去往水邊洗去了。

那個女人不等李龍吩咐，就把貝母倒在了案子上，看着貝母有大有小，洗的倒是挺乾淨的，而且沒有發黴的。

女人得意的說：“我洗完之後就在水邊把水晾乾，然後才裝的，不像他這個楞頭，洗乾淨你就往袋子裡一裝，這一下吃虧了吧？”

“你倆沒住在一起嗎？也沒提醒一句？”李龍還以爲這倆是夫妻呢，一邊看着貝母的質量，一邊問。

“哪有，我們就是進山的時候碰一起，算是同鄉，一個縣的。”女人的臉紅了紅說，“對了，這次我一半換錢一半換東西。”

因爲女人的貝母有大有小，李龍按十塊錢收的。大致估量了一下，帶來的貝母有個十五公斤左右，就給她給了八十塊錢，剩下的換了一大堆東西。

女人的需求比較大，除了吃的之外，還換了衣服，頭巾，帽子，手套等等，鏟子也要了一把。

等男人把貝母洗完拿過來的時候，女人已經把換來的東西都裝好了。

“你的貝母都好着呢？”男人疑惑地問着女人。

“嗯，都好着。”女人似乎沒有聽出來男人問話的意思，回了一句。

男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李龍看了看，男人近二十公斤的貝母，有差不多三公斤是洗不乾淨的，剩下的去掉了表面的黴斑，還算正常。

男人也是大部分換錢，少部分換吃的。李龍讓他把剩下的三公斤發黴貝母都拿走了。

反正這玩意就算他再拿到收購站那邊，顧博遠也不可能收。

兩個人離開之後，還沒到小樹林的時候，李龍就聽到了吵架的聲音。

看來，這臨時關係並不靠譜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