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先到了木屋，李龍揹着槍下車之後，打開屋門，把吉普車裡拉來的那些東西搬進了屋子裡，然後關門，取下槍靠在牆邊，開始收拾爐子。
掏完爐灰，清理好爐膛，一層層放好引火物木材和煤架起火來之後，李龍知道棚子下面的煤已經不多了。
雖然山裡有現成的露天煤礦，但去往那裡的路現在已經被雪覆蓋，這麼大的雪到那裡去挖煤很不具有性價比。
剩下的這點煤應該夠這幾天燒的，還有一些木頭塊子能應急。下次如果還是冬天過來，到時候再拉一兩袋煤。或者一次打完獵，冬天不來了，那到時候等到開春，直接去露天煤礦拉煤。
爐子燒起來之後，李龍在上面架上鍋，去泉眼那裡提了一桶水過來，燒些開水備用。
木屋裡的暖壺和茶壺很久沒用了，表面積了一層灰。他把水桶裡的水倒進鍋裡，然後提着暖壺和茶壺出去，在雪地裡用雪把壺表面擦乾淨，再到泉眼那裡灌了一些水，涮了涮。
提着暖壺茶壺回來，鍋裡的水已經有了些溫度，李龍便又用馬勺舀了一些溫水倒進暖壺裡，晃了晃，又倒進鍋裡。
從牆角的桌上取下半包磚茶，掰下來幾塊，放進茶壺裡備用。
把這一切都做完之後，李龍就坐在炕頭上等着。
十幾分鍾之後水開，他把開水灌進暖瓶裡，剩下的則刮進茶壺裡，泡了一壺茶。
墊着線手套把鍋從爐子上端下來，從爐子裡倒了一鏟子煤沫把火壓住，李龍給自己倒了一碗茶，一邊吹着一邊喝着。喝完之後背起槍出了門，鎖門開車前往哈里木的冬窩子。
沿途很安靜。
正是大晴天，陽光照射下來，通過雪又散射出去，光線很刺眼，李龍掏出墨鏡戴上，感覺好了一些。
這個天氣，不光狼很難找到吃的，野豬應該也不好找食物，不知道能不能打到。主要是雪太深了，可能哈里木他們也不知道附近哪裡有野豬出沒。
到了哈里木冬窩子的時候，李龍看到他們家的牛羊正在清理出來的草場上低頭啃草。那些牛還時不時的伸蹄子蹬一蹬雪，把草扒拉出來。
哈里木和兩個孩子分別在牛羊的兩端看着，應該是害怕狼突然出來把羊叼走。
李龍把吉普車停在冬窩子跟前，下車之後，他揹着槍走到哈里木那裡，哈里木指了指那邊的林子說：
“早上那邊又發現了狼，三隻，我帶着槍追出去，狼就跑到林子裡面了。
我覺得他們沒有跑遠，所以就得在這裡看着。”
“那你準備怎麼打？”李龍問，“晚上埋伏，是直接出去追？”
“我想咱們兩個一起出去追一下。”哈里木說，“林子外面雪厚，這一片林子不是很大，我們應該很容易能把它們攆出去，去之後如果能看見的話，說不定就能打到。”
“好，那咱們走！”追獵是李龍很少嘗試的項目，因爲已經好久沒有打獵了，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都是躍躍欲試的，想要在這冰天雪地裡和狼賽一賽跑。
哈里木招手把納森叫過來，叮囑他們要看好這些牛羊，等到快吃飯的時候，把牛羊趕到圈裡去。如果有狼來了，就提着棍子大聲的喊叫。
實際上這個時候已經不是幾年前或者十幾年前了，雖然羣狼敢圍着冬窩子的周邊巡視窺探，但外面有人的話，狼羣還是不敢靠近的。
安排完之後，哈里木就提着槍和李龍一起往林子裡走去。
兩個人的速度都很快，誰都沒說話，相距有個五六米的樣子。
李龍一邊走一邊觀察着四周，進了林子以後，視野突然一暗，他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然後繼續加快腳步。
李龍的眼力很好，他很快就在林間的薄雪和枯松枝上發現的狼爪的痕跡。
這些痕跡有新鮮的，也有不新鮮的，他觀察了一下，就順着那些新鮮的痕跡調整的方向。
“怎麼樣？有發現了嗎？”哈里木低聲問。
“狼往這個方向去了，”李龍指了指說，“咱們追，說不定能追上。”
李龍打獵的歷史雖然沒有哈里木那麼長，但哈里木知道，李龍觀察特別仔細，已經有了超越他的跡象，他相信李龍的判斷，跟着李龍調整方向快速前進。
這片林子時而稀疏，時而密佈，分佈很不均勻。
狼爪的痕跡時而明顯，時而隱蔽，好在李龍一直追着沒丟。
一開始能看到，的確是有三頭狼，等追出去四五十米的時候，李龍就發現了第四頭狼的爪印，再往前又有兩頭狼加入，等快出這片林子的時候，李龍寨附近已經發現了有七頭狼。
他估摸了一下，從進林子到現在，已經追出了大約六七百米的距離。
樹木再次變得稀疏的時候，李龍停了下來。哈里木看到李龍停下來，他也立刻停了下來，並且舉起了槍。
前方在距離樹林有七八十米的位置，向上的緩坡上，一羣狼，正以“小”字型往前走。
五頭狼一條線跟着，兩邊各有一頭狼邊走邊警戒。
“現在打嗎？”哈里木問李龍。
“打！”李龍說，“我們在林子裡面，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我們要出林子追的話，他們發現我們了會跑得很快。
現在能打幾頭算幾頭。你打中間那一條線的，我打兩邊。”
“不不不，我兩個都打兩邊，把兩邊打掉的再打中間！”哈里木說，“爭取多打幾頭，打掉的越多，我的牛羊就越安全！”
“好！”李龍說着端槍瞄準起來，右邊那頭狼。剛好停下來，看樣子想要拐彎跟在中間那些狼後面，中間那些狼裡面有一隻短嚎一聲，像是在警告阻止它。
“砰！”
“砰！”
“砰砰！”
“砰砰！”
“砰！”
李龍和哈里木相隔不到一秒開槍，兩邊的兩頭狼應聲倒地，中間的狼，聽到槍聲之後有兩隻扭頭往後看，剩下的加速往前跑。
兩個人立即調整槍口開始射擊，打完幾輪，雪地裡倒下了五頭狼，剩下的兩頭速度極快，警惕性極高，剛響的時候就在雪地裡極速穿行，然後消失在緩和後不見了。
兩個人關上保險收起槍快速的去到狼倒下的地方，還沒到地方就感覺到地面在震動，緩坡那邊有各種各樣的聲音，狼嚎聲豬叫聲混雜在一起。
李龍立刻加快腳步，邁起大長腿在雪地上狂奔。
雪很深，每前進一步都要陷下去，到膝蓋上面，如果不是他力量足夠大，腿部肌肉不夠強，根本就跑不起來。
等他跑到坡頂上的時候，就看到下面的山谷遠端，黑鴉鴉一羣野豬正在翻越谷口，在他們的右前方，兩頭狼已經慌不擇路的跑到了半坡上了。
往日的天敵在兩腳獸的壓迫下，已經沒有了互相爭鬥的興趣，速度很快疲於奔命。
谷口距離李龍站立的坡頂有一百來米，李龍急忙端起槍，“砰砰砰砰”將剩下的子彈都發射了出去。
有兩頭野豬倒在了谷口，剩下的爭先恐後的衝了出去，然後消失不見。
當哈里木氣喘吁吁的走到李龍跟前的時候，前面已經只剩下被踩的狼藉的雪地，和兩頭身邊洇了一大片血的野豬。
“一羣野豬？”哈里木問道。
“是的，一大羣，得有二十多頭。”李龍說，“真沒想到這野豬距離你們冬窩子的這麼近。”
“今年雪厚，沒辦法到周圍去放羊，也就不知道這附近哪還有野豬羣。”哈里木說，“真不知道這附近竟然有野豬在這裡活動。”
“還行，打到了兩頭，再加上那五頭狼，不算空跑一趟。”李龍笑着說，“這雪太大了，野生資源竟然也都聚攏在一起了，要都像這樣打獵，還真好打。”
“不太可能啊。也就是這段時間我們打獵打的少，這些狼囂張慣了。今天這麼一打，這些狼肯定會提高警惕，短時間內很難再看到它們了。”
“沒事，狼在你們冬窩子跟前害怕了，那你的冬窩子就安全了。明天我可以去玉山江的冬窩子打，或者往更遠的塔裡哈爾他們的冬窩子那裡去。
反正總有地方可以再找到狼羣。”
“對對對。”哈里木笑着說，“一羣狼只要打掉幾隻，剩下的就不敢過來了。”
他對狼身上最感興趣的就是那張皮子，因爲對李龍有用。其他的沒啥意思，所以只要狼不來，他也挺滿意的。
休息了一下，先把野豬的血給放了，免得到時候肉不好吃。
儘管能看出來這兩頭野豬都是兩三年公豬，本身肉就不好吃，但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壞。
李龍是有備而來，從揹包裡取出常用的大塑料布，把兩頭放了血的野豬放在塑料布上，拖着往回走。
回到那幾頭狼跟前，給狼也把血放掉，再把狼提着放在塑料布上。
哈里木擔心這麼多獵物塑料布禁不住，便將兩頭狼取下來，用繩子拽上。李龍便從揹包裡又取出一個用尿素袋子裁開的簡易拖布交給哈里木，讓他來拖剩下的兩頭狼。
爲了順利的把這些獵物拖到冬窩子那裡，兩個人繞了一大圈。
畢竟林子裡面空間狹小，而且有相當一片地方沒有雪，這個簡易的爬犁子拖不成。
他們繞行雪厚的地方，等把獵物拖到冬窩子那裡，納森他們正打算把牛羊趕回圈裡去。
兩個人把狼和野豬拖回到冬窩子的門口，並沒有立刻去剝皮，而是先進屋喝了碗奶茶，暖了暖休息一下，然後纔開始處理。
狼和野豬身上的體溫還沒完全涼掉，身體略微有點硬，這時候剝皮反而更容易一些。
“你們太厲害了！”納森和薩斯肯兩個人高聲喊着，“出去這麼一會兒，打到了這麼多！”
“主要是東西太多了，好打。”李龍解釋了一句，和哈里木一起開始剝皮。
哈里木剝掉一頭狼皮的時候，玉山江騎馬跑着過來了。
“我聽到了槍響就知道肯定是你們在打獵。”玉山江笑着說，“所以就過來看看。”
下了馬，把馬牽着拴到馬棚那裡，玉山江走過去抽出小刀，一邊幫忙剝皮一邊說：
“你們兩個很厲害呀，打了這麼多？”
“野豬和狼羣撞一起了，可能是狼羣想要捕獵野豬，”李龍一邊剝皮一邊解釋，“我們在後面算是撿了便宜。”
三個人一起幹，加上兩個小孩在邊上幫忙，中午吃飯的時候，七頭獵物就已經搞定了。
除了兩頭野豬的豬肚子，剩下的下水李龍都不打算吃，但也沒有扔掉，他用袋子裝起來，先在外面凍上，準備走的時候放在吉普車裡。
現在生活好了，李龍也挑剔起來。
狼身上的髀石和狼牙都卸了下來，給納森和薩斯肯一人一個狼牙一個狼髀石，剩下的哈里木和玉山江都沒要，李龍就自己收了起來。
他收的這些東西得有近百了。
哈里木家中午做的是羊肉抓飯，爐子上熱着磚茶，吃完飯之後，李龍的吉普車裡裝的滿滿當當，把那些凍硬的下水都硬塞了進去，和玉山江約好明天早上到他那裡去看看，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他先去到木屋那裡，把成袋子的下水卸到小屋子裡，又放了一頭小點的野豬在那裡，然後就開着車回了縣裡。
楊大姐沒想到李龍回來的這麼快，明明昊昊更是連和父親離別的那種感覺都沒有。
李龍往下卸東西的時候，兩個孩子主動要幫忙，但聞到了狼皮的味道時，又捂着鼻子跑開了。
“我待會還要進到山裡去，這些東西你看着處理吧。晚上吃飯的時候給顧叔說一聲，明天讓孫家強和樑雙成過來，一人提一條腿回去。”
狼肉和野豬肉雖然沒有羊肉好吃，但好歹是肉。是肉在這年代就比菜強，是有的人搶着吃。
再次回到木屋的時候，李龍就從小屋子裡把一些下水取出來，提着出門，走到了南面泉眼邊上比較高的地方，放下下水。他把周圍的雪踩了踩，特別是往木屋這個方向的雪，壓的瓷實一點，這樣從木屋網這邊看會看得更清楚。
做完這些之後，他又回到木屋，往爐子里加了一些煤，到隔壁小屋子裡，卸下一條野豬腿，準備做着吃。
把帶過來的辣皮子，大香，姜等佐料準備好，開了一瓶酒當料酒。準備工作做好之後，那野豬腿剁開切成塊，他打算紅燒一下。
野豬肉得用重料壓味，最好吃的就是小野豬娃子，就算小野豬娃子剝了皮清了內臟紅燒起來也得用料酒壓味。
李龍做的時候，鍋裡倒的是六十度的高度酒，倒進去之後，直接用打火機點着，忘記這種做法是跟誰學的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試試好用不好用。
等野豬肉燒好的時候，李龍恰好也餓了。
饢有點涼，他把鍋端下來之後，給爐火上壓了些伐炭，蓋上爐蓋，爐蓋子上面放上篦子，然後掰半塊饢放在篦子上面烤着。
烤饢的時候，他用搪瓷盆盛了大半盆紅燒野豬肉，放在桌上開始吃。
不知道是餓了還是做的方法對路，野豬肉竟然挺好吃的。等饢烤熱的時候，大半盆野豬肉竟然被他吃完了。
拿下那半塊饢，把爐篦子取下來，把茶壺放上去，李龍又盛了半盆野豬肉，繼續開吃。
剛又吃了兩塊肉，外面就傳來了狼嚎聲，聽着距離不遠。
李龍把饢扔在肉盆裡，吐掉嘴裡的骨頭，伸手拿槍就到了窗口。
揭開擋在窗口上的塑料紙，李龍往外看去，遠遠的在林子邊上，有一頭狼正在對着這邊仰頭嚎叫。
只有一隻狼嗎？
是其他狼正藏在林子裡沒出來？
李龍慢慢地將槍伸出去，然後從兜裡掏出壓滿子彈的彈橋，拉開槍機，將子彈壓了下去。
那頭狼不在嚎叫，在雪地裡來回徘徊着。
距離李龍有一百多米，中間有緩坡起伏，那狼時隱時現，李龍瞄着，但沒有打。
他覺得這頭狼應該是聞到了那些下水的味道，在呼喚同伴。
就打一頭，太不過癮了，李龍想多打幾頭。
考慮的時候遠處又來了一聲狼嚎，這頭狼立刻退進了林子裡，消失不見了。
李龍又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有狼過來，便收起了槍，將窗戶紙塞嚴，坐了下來。
這麼一折騰之後，他已經不餓了，把還盛着一點野豬肉和半塊饢的盆放在了案子上，給自己倒了半碗茶，慢慢的喝着。
又等了一會，依然沒有聽到狼嚎，揭開窗戶紙也沒有看到什麼動靜，李龍便又把窗戶紙塞好，想了想，退出子彈準備擦槍。
上午十發子彈都打完，槍管裡面很髒，因爲害怕狼很快會過來，所以李龍只是擦了一下槍管裡面。
等了十幾二十分鐘，兩碗茶都喝完，依然沒有什麼動靜，李龍站了起來準備出去撒尿，走到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他又轉到牆邊提起槍，然後纔出門。
出門擡頭往放下水的位置看了看，沒有東西。然後又往剛纔狼所在的位置看了看，依然沒有東西。
他便將槍背在肩上，轉到屋子後面開始撒尿。
尿很黃，可能是因爲吃肉，也可能因爲上火。尿量也很大，直接把那一片雪都呲的塌了下去。
尿完抖了抖，打了個寒戰之後，繫好褲子，環視了一下北邊，也沒有什麼動靜，李龍便揹着槍，沿着原來踏出的腳印，轉向南面。
剛過牆角往南看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黃色的影子，正在雪上面往下水的位置跑着，然後那傢伙也看到了李龍，突然就停了下來。
一瞬間兩邊對視，時間似乎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