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市場，下車後，玉山江和哈里木還好一些，別克的第一句話是：

“人真多啊！”

是的，在山裡，哪怕是聚會的時候，最多看到的人也就是二三十個。

而偶爾去一趟牧業隊，看到的人能到四五十就已經頂天了。

但這裡呢？雖然是大冬天，但來市場買東西，在市場周邊賣東西，還有在門口招攬顧客的老闆們，這一眼望過去，至少得有幾百吧？

“我們家的羊都沒有這麼多！”塔利哈爾想了一會兒說道，“我看着這些腦袋，有點暈。”

李龍心想，就看到這麼點人你就頭暈，那過四十年，夏天你晚上去六星街，恐怕當場就得叫救護車——那時候人材多呢，想看景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人腦袋。

至於其他被稱爲人山人海的景點，他沒去過，不好評價。

“走，我帶你們逛逛。”李龍把吉普車停好，鎖好門後，對玉山江他們說道。

於是他們幾個跟着李龍在裡面逛着。

這個組合也挺讓人意外的，不少人在遠處圍觀他們——主要是縣城的民族人還是挺少的，而且李龍帶着他們幾個穿着挺正式的一家家店逛着介紹着，就覺得有點像是一個旅遊團或參觀團？

這就是熱鬧啊。

“這就是馬具店，我買的馬鞍子有一部分就是從這裡來的。”李龍把他們帶到馬具店裡給介紹着，“你看，以前他們這裡面就賣馬鞍，後面我給他們說了，現在又增加了墊子、鞭子、籠頭等，已經很全了。”

這些東西玉山江他們比較喜歡，一下子都擠進去了。

雖然老闆是個維吾爾族，但同是少數民族嘛，而且是需求大戶，所以老闆很熱情，還用民族語和玉山江他們說話。

有些是可以相通的，能聽懂一點兒，有些聽不懂，最後還是都講漢話。

幾個人出來的時候，都買了一些東西，鞭子之類，雖然有李龍帶的，但目前還沒帶夠，況且馬鞭子嘛，漂亮的很嘛，人人都不介意多一個嘛。

再就是刀具店。看到那些刀子，玉山江他們也很興奮。

這些人挑刀子也是很內行的，每個人買了一把後，玉山江還給李龍也買了一把。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他們都帶了錢。原本他想着玉山江他們買東西的時候，自己付賬。或者誰沒帶夠錢，就自己補一些。

但沒想到他們都帶了錢，而且看着也不少。

想想也正常，平時都沒有花錢的機會，存的錢也不少了。

生活用品幾乎是李龍給承包了，賣給牧業隊的牛羊，那些錢都存着呢。

從市場裡出來，李龍看看還有時間，就帶着他們去了一趟百貨大樓。

雖然玉山江他們已經在市場裡把神經給鍛鍊了一下，但在百貨大樓裡還是震驚了一下。

隨後一個個都笑了，開始採購。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在這裡他們買的最多的，是各種食物。

像李龍給他們帶過的雞蛋糕、芝麻餅、方糖之類的，還有水果糖、點心等等。

白酒也有，小香檳也有，啤酒也有，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

比如罐頭。

眼下百貨大樓裡買東西也可以不用票了，雖然不用票貴一些，但這些人不怎麼在意。

李龍是看出來了，在市場裡他們都不知道講價，只要東西好。

而且買東西也是挺節制的，並不是看中了都買。

算着買，給家裡這個人那個人的，帶了不少禮物回去一樣。

嗯，不錯。

百貨大樓裡的人也很少看到這樣來買東西的人，櫃檯後面的售貨員們一個個也挺稀奇。

李龍又看到了那個小劉，不過這時候她已經是盤發了，看着也胖了一些，李龍猜測這應該是有孩子了。

小劉也發現了李龍，她也只是目光復雜的看了李龍一眼，然後就給玉山江裝電池去了。

今天買電池的比較多。甚至於阿曼太還買了一臺收音機，他說他們家裡那臺好像收音有點問題，時響時不響的。

從百貨大樓裡出來，大家手裡的東西多了不少，都裝在後備箱裡。反正人在座位上擠着，後備箱裡還是能放點東西的。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玉山江還想去書店看看。

李龍隱約記得新華書店裡是有少數民族文字的書籍賣的，他便開着吉普車去到了書店。

書店這時候人不多，畢竟快下班了。玉山江進去，其他人也都走了進去，雖然不買，但可以看看嘛。

玉山江在哈薩克語著作那裡看了一會兒，買了一本本民族的民間文學帶了出來。

李龍看着玉山江付賬也挺感慨，兩三塊錢的書，也只有這個時代有吧。

這回是徹底要回去了——再不走，等到山裡天就黑了，李龍還要回來，總不能讓他深夜往回趕吧。

吉普車開往山裡的路上，玉山江他們一點也不疲憊，說說笑笑，聊着今天買的東西，今天吃的肉，今天宰羊的時候自己的熟練度。

對於他們而言，這算是一個非常新奇的經歷，而且他們對這樣的經歷是非常喜歡的。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哈里木突然問李龍：

“李龍，這些羊，你是怎麼養的這麼胖的？”

他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後面的玉山江他們立刻就不聊了。

說實話他們也很好奇，只是先前一直在忙，沒機會問，後面買東西又太過於興奮，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他們之所以非常好奇，主要還是這羊太肥了。

看看那肉，上面厚厚的一層膘啊。

他們冬窩子裡養的牛羊雖然也有膘，但只有薄薄一層，吃着根本就沒今天的肉香！

有厚膘的肥羊肉多香啊，一咬一嘴油！

李龍笑着說道：

“其實挺簡單的，你們也看到了，我喂的羊主要就在圈裡，基本上不出去。吃的草，還有吃的料比較多，我弄的糖渣、麩皮、玉米麪混合的。吃料多，活動少，那自然就肥了。”

玉山江和哈里木他們沉默了。

這道理他們自然懂，但要說這樣喂牛羊，他們還喂不起。

這些飼料太貴了啊。

劃不划得來呢？

“我拉的糖渣是免費的，糖廠那邊可以免費拉，不要錢。”李龍繼續說道，他的話解答了這些人的疑惑，“所以成本比較便宜。”

“不要錢？”哈里木有些疑惑，“一分錢都不要？白送的嗎？”

“糖廠的糖渣，就是那個甜菜榨了糖後的東西，糖廠直接把那些糖渣拉出去倒進大坑裡，大家都可以往回運。我是找了糖廠的人，一車二十塊錢給我往回拉。我這兩百隻羊，一車糖渣可以吃好些天。”

他想着要是哈里木他們改變遊牧習慣，準備圈養牛羊的話，他可以把糖渣給他們拉一些。

畢竟現在拉回來的糖渣，還真就用不完。

“你們要不要？要的話，我到時給你們拉一些。”

“還是不要了。”玉山江搖了搖頭，“不好往回拉。”

“其實你們也可以像我這樣的養羊，你們也看到了，這羊我才養兩個月，就這麼肥了。不過沒你們山裡的羊好吃……”

“誰說的？好吃呢，我感覺比我們家的羊好吃！”塔利哈爾急忙反駁，“真的，香的很啊！”

李龍有些意外，真的嗎？

還是因爲在四小隊養的羊吃的是鹼性土裡的草，所以味道不一樣？

不管怎麼說，好吃就行。李龍一直擔心這圈養的羊肉不如散養的好吃，不受大家歡迎。他的味覺也比上一世好，真實的感覺這肉就是沒山裡的羊肉那麼香。

但塔利哈爾他們說好吃，就讓他放心了一些。

“其實你們也可以養一些馬鹿，這個玩意兒也挺貴。”李龍說道，“有人買這個，一頭就近千塊錢。”

當然，買主現在應該還不多，能買得起的人不多。

但一頭馬鹿賺的錢比幾十只羊賺的都多，就算買的人少，一年賣出一頭也可以吧？

“不行，這些傢伙太兇了。”玉山江搖了搖頭，“我養過一隻半大的，把我圈裡的羊都頂死兩隻，還頂過我。”

這麼兇嗎？

李龍想了想，老羅叔好像沒提過這個啊。

難道是在四小隊圈養的改性子，還是老羅叔沒提這茬？

不過想來圈裡的那些馬鹿就算真兇起來，也不是老羅叔、楊老六他們的對手吧？那幾個不是當兵的就是特殊職業，這些馬鹿都是在圈裡，就算再厲害，能是這幾位的格架子？

所以想想老羅叔不說也正常，可能倒黴的是那幾頭馬鹿呢。

雖然哈里木和玉山江否認了李龍的兩個提議，但其實其他人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畢竟在外面花了錢之後，他們體驗到買東西的快樂，那麼就會想着有更多的錢買更多自己想要的東西。

“明年開春還會有馬鹿在山裡生鹿娃子吧？”李龍突然問道，“你們要有功夫的話，就多幫我找一些馬鹿娃子，一個我兩百塊錢收。狍鹿娃子呢，五十塊錢。”

狍鹿子雖然也能賣錢，但沒馬鹿貴，知名度不高，所以肯定賣不上價。

但李龍不嫌棄，他知道這個要往長遠的看，不能只看現在。

等養成規模了，可以再樹口碑，或者打廣告嘛。

這種事情後世多的很，眼下不急。

老馬號加新馬號一起，牛羊養三五百，馬鹿狍鹿子養幾十只肯定是沒問題的。

“要什麼錢？逮到送給你就行了，要錢那還是朵森嗎？”玉山江不滿的瞪了李龍一眼。

“不一樣不一樣。”李龍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我給你們說啊，這回買我羊的人，打算買兩頭馬鹿。一頭馬鹿呢，給我八百塊錢——你想想，這小馬鹿逮到了養起來，如果中間不病死，等到年底，就可能賣好幾百塊錢——當然，公馬鹿貴一些，母的會便宜一些。”

李龍這麼一說，玉山江不說話了。

畢竟他也覺得，李龍說的是有道理的。

先前李龍把兩隻小馬鹿賣掉，是因爲他在上一世聽說過馬鹿這玩意兒很容易生病。曾經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紀初，有些養馬鹿的，成片的鹿得病死亡，那個損失真的大。

但老羅叔養了兩年馬鹿和狍鹿子，也沒看到有啥毛病。

所以李龍覺得，既然有人要，既然能搞到小馬鹿，那就養唄！

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後面的人都同意了李龍的說法後，突然覺得，這是一條不錯的致富路子啊。

兩百塊！今天他們所有人花的錢加起來都不到兩百塊！

塔利哈爾更是信心十足——因爲這個，明天不能來繼續宰羊的失望都已經被沖淡了。

不能宰羊算什麼？以他這麼喜歡打獵，滿山跑的習慣，開春雪剛化，馬鹿開始產崽的時候，那不就是他的主場嗎？

不要多，弄兩隻馬鹿娃子，頂自己家裡一年的收入了！

哈里木和玉山江兩個倒是也找到過馬鹿娃子，不過在他們看來，更重要的反倒不是能不能逮到馬鹿，而是逮到馬鹿後，和李龍要不要錢。

畢竟和李龍關係這麼好，李龍每次進山還要給他們帶東西，要錢的話，是不是生分了？

而且他們兩個還擔心這次要了錢，以後和李龍的關係是不是就變了？

李龍倒沒想着那麼多，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他大哥李建國編擡把子，他還要給錢呢。

友情和生意，兩碼事，賬算明白還是比較好。

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哈里木和玉山江這樣與自己關係非常好。他們兩個不收錢，其他人也不好收錢，但關係不到，人家可能也會覺得虧吧？

所以還是要把話說到明處，事情也辦的漂亮點兒，該給錢的，那就不能小氣。

汽車開進山裡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了下去，餘暉也很快消失不見。

李龍把哈里木他們送到冬窩子，東西卸下來後，立刻就往回返。

其他人也沒停下來，就和哈里木的妻子打個招呼，把自己買的東西馱上馬，然後也趕緊往家裡趕。

最遠的估計要趕四五十分鐘接近一個小時呢。

可不是短時間能到的。

李龍回到大院子，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雖然沒全圓，但還挺亮的。

明天繼續，而且李龍看出來了，兩天還可能不夠。

畢竟他打算宰一百隻羊，兩頭牛，三頭馬鹿和一隻狍鹿子。

既然哈里木他們下山了，那就一事不煩二主，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