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什麼意思！”小梅冷着臉，質問沈憂之。

方纔大敵當前，她無暇顧及其他，現在一切平定，自然又舊事重提了。

“什麼？”沈憂之疑惑道。

“在落石陣，你爲什麼獨留我一人，你是不是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小梅直白地問道。

“這很重要嗎？”沈憂之反問道。

“當然！”小梅理所當然地說道。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沈憂之再次反問道。

“什麼？”小梅詫異道。

“女人一旦對男人感到好奇，很快就會愛上那個男人。”沈憂之答道。

“你！”

小梅頓感羞怒，一時間竟也分不出自己內心究竟是真情還假意，只覺臉上有點熱，心裡更有點說不出的意味。

青山冷月，美人嗔羞。

這本應是風雅之景，沈憂之卻無半點心動，反而淡漠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少打聽我的事。”

說完，他再次轉身離開，絲毫沒有留戀。

即便小梅心裡真的對自己有幾分情愫，也絕對不會超過她的復仇之心。

她的最終目的，一直都是協助袁天罡，完成蛇靈謀劃了十年的洛河神異。

現在的她，還是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不適合接觸。

待日後，自己的計劃實現，而他們的計劃落空，那時她或許纔會冷靜下來。

更要的是，沈憂之不僅知道小梅的最終目的，也清楚自己的目標。

“沈憂之”這個身份，自己註定是要捨棄的，一旦事成，未來就只會有九五之尊的李玄，不會再有浪跡江湖的沈憂之。

眼下自己的計劃已接近尾聲，決不能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候，被色慾衝昏頭腦。

成大事者，首先要學會的就算剋制。

這並不是說要斷情絕欲，而是在該剋制的時候一定要剋制，等到可以放縱的時候，自然可以放縱。

反之，如果在該剋制的時候被慾望衝昏了頭腦，這樣的人是決計成不了大事的。

大事未成，兒女私情只能日後再說。

......

沈憂之剛擺脫小梅，走到一半卻見路邊又有一道倩影。

清冷的月色下，葛亞雲懷中抱劍，斜靠在一株柳樹旁，黑色的裙襬被微風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皎潔月光打在她的身上，更添一種夢幻般的朦朧感。

不知何時，記憶中那個倔強又執着的小丫頭已然長成了體態婀娜的絕色佳人。

“有事嗎？”沈憂之問道。

“他們是不是要走了？”

葛亞雲沉默半晌後，反問道。

她口中的“他們”指的當然是狄仁傑等人。

蛇靈的總壇已經被攻破，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多半也不會繼續在柳州待下去了。

“大概吧，”沈憂之答道。

“那你呢？”葛亞雲繼續問道：“你也要走了嗎？”

沈憂之一愣，答道：“蛇靈總壇雖然被攻破，但此案尚未告破，我自然要跟隨在狄公身邊。”

更重要的是，只有呆在狄仁傑身邊，自己才能時刻把握狄仁傑和蛇靈的動向，才能執行自己的計劃。

葛亞雲聞言，抿了抿嘴。

她不能走，她父親的身體撐不了幾天了，所以她必須留在柳州，陪自己的父親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

葛亞雲沉默了許久，又問道：“等案子辦完了，你會去哪？”

案子辦完了？

等這個案子完了，

自己的計劃就徹底成爲現實了。

到那時，“沈憂之”這個人便再也不會出現了。

“案子辦完了，我自然是重歸江湖，浪跡天涯。”

沈憂之並未給出具體的答案，只隨口答道。

“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在江湖上漂泊嗎？”

葛亞雲不死心，繼續追問。

沈憂之眉頭微皺，他感覺到了一種不好的苗頭。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沈憂之故意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冷聲道。

“我......我......”

葛亞雲嘴脣開合數次，欲言又止。

看她這樣子，沈憂之心中一緊，當即想要結束話題：“好了，今天就說到這裡，天色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他快步越過葛亞雲，準備離開這裡。

然而剛走沒幾步，他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沈憂之腳步一頓，正要開口，卻被葛亞雲搶先一步——

“可以停下來嗎？”她的聲音有些低落。

沈憂之愣了那麼一瞬，然後便輕輕撥開了拉住自己手臂的玉手。

葛亞雲這句話的意思，他當然明白，但無論怎樣，自己都不能停下來。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江湖遊俠兒，那自然是想停就停，可現實並非如此。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自己的計劃已經進行了大半，只差最後一步便可完成，即便自己想停下，手下那麼多人也不會允許的。

因爲自己要做的事，不僅僅關乎自己，也關乎他們的身家性命。

更關鍵的是，自己必須要達成“君臨天下”的目標，纔有可能開啓泥丸宮中的渾天儀。

這是比任何事都更加重要的。

“爲什麼？”葛亞雲無法理解。

從前，她也喜愛江湖，最嚮往的就是輕劍快馬、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但是當她時隔五年再次見到自己的父親，當她看見記憶中精明幹練、雷厲風行的父親垂垂老矣，甚至連行動都困難的時候，她突然明白了，沒有人可以漂泊一輩子。

因爲人都是血肉之軀，都是會變老的。

年輕的時候當然可以意氣風發、鮮衣怒馬，可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沒有那個心氣，更沒有那個能力了。

“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想過安定下來嗎？”

“或許有那麼一天，但至少不是現在。”

“我可以等！”

“那就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留下一個簡單的約定之後，沈憂之不再多言，快步消失在了葛亞雲的視線中。

葛亞雲看着不斷遠去的人影，又看了看天上皎潔的明月，心中記下了這個“下一次再見時”的約定，隨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大軍開拔。

蛇靈總壇被破，皇帝交代的任務順利完成，狄仁傑這個欽差也準備啓程回神都覆命了。

雖然此案尚有許多疑點沒有解開，還遠遠談不上結束，但柳州已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回京路上，李元芳一直眉頭緊鎖，心中似有什麼疑惑。

“大人，卑職到現在還想不明白，蛇靈弄那些替身，究竟想要做什麼？”

昨天夜裡，他們三人正在分析案情，柳州刺史溫開卻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說在蛇靈的俘虜裡發現了當朝宰輔張柬之！

如此荒謬的事，當即令三人大驚失色。

隨後細查之下，發現那個所謂的“張柬之”，不過是蛇靈中人易容而成的冒牌貨。

不光是宰相張柬之，還有內使姚崇、兵部侍郎李昌鶴、禮部侍郎武懿宗等等，凡是朝中重臣基本都有人僞裝。

原本李元芳以爲蛇靈是想故技重施，用那些冒牌貨將這些大臣替換掉。

但狄仁傑很快否定了他的猜想，因爲這些大臣位高權重，府邸戒備森嚴，蛇靈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將他們替換掉。

而且蛇靈的這些卒子們根本不通政事，即便成功替換掉那些大臣，上朝時也會露出破綻。

所以說，蛇靈的目的絕不是簡單地鳩佔鵲巢。

既然不是爲了替換掉那些大臣，那麼蛇靈費盡心思找來那麼多的冒牌貨又是爲了什麼？

這個問題，李元芳想了一晚上也沒有想明白。

“此事暫且按下，等回到神都以後再議。”

狄仁傑心裡卻已經有了猜測，只是還不能肯定，且事關太子，不方便詳談。

李元芳聞言，也只能將疑惑暫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