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

經過這幾天的調養，李元芳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傷多是些皮外傷，最要命的是數月來爲了躲避追殺而缺乏休息，以致身心俱疲，現在連着休養了三天，自然恢復了精神。

養好傷勢的李元芳便想到了當日和沈憂之的約定。

李元芳忽然問道：“沈兄，當夜我與你比鬥，發現你的劍法輕靈自然，渾然天成，頗具大家之風，不知師承何門何派？”

他自恃武藝不凡，縱然不是天下第一，也絕對在前五之列。

但當夜他闖入絳帳，沈憂之竟能在十息之內將他制服，雖然他當時身受重傷筋疲力竭，但也能看出沈憂之的武藝絕非等閒。

“元芳兄過獎了。”沈憂之笑道：“我沒有什麼師承，學的都是家傳的武功。”

他說謊了。

其實，沈憂之修習的內功是正統的道家導引術，他的劍法也是正宗的玄門劍法。

這二十年來，他這個“道癡”可不光是看了道藏。

只是他早已將那些武學融會貫通，化爲自己的東西，所以運用起來渾然天成，別具氣象，一般人很難看出他的武學底子。

李元芳聽到他說是家傳之學，便也沒有再多問。

畢竟，這不算什麼奇事兒。

江湖上數不盡的遊俠兒，學的都是家傳絕學。

“實不相瞞。”李元芳又道：“當初離開師門參軍的時候，師傅說我的武功至少能排進天下前五之列。

自我參軍以來，經歷大小百戰，刀法、內功都更進一步，難逢敵手。

能讓我感到意外的對手，沈兄你是第一個！”

蝮蛇不算。

因爲蝮蛇是偷襲，而且他當時身負護衛之責，無法全力應戰。

若是一對一單打獨鬥，李元芳自覺不會輸給蝮蛇。

“元芳兄過謙了。”沈憂之道：“憑你的武功，至少能進天下前三。

當日若非你身負重傷，又筋疲力盡，我只怕勝不了你。”

縱觀神探系列，能和李元芳一較高下的，只有元齊、虺文忠等寥寥幾人。

雖然此時他的武功尚未大成，但能說穩勝他的，應該也只有穎王元齊了。

李元芳搖了搖頭，說道：“沈兄，你的劍法已然自成一家，有大家宗師之氣象。

僅憑這一點，你的武藝就絕不會遜色於我！

縱然我全盛時與你比拼，勝負也是五五之數！”

這倒是不假。

沈憂之對自己實力的評估也是如此。

“既如此，等日後有空，我們再切磋一番！”沈憂之提議道。

“好啊！能和沈兄這樣的高手切磋，可是一件難得的快事！”李元芳豪氣地應道。

至此，兩人之間也算建立起了基本的友誼。

......

兩天後，前往圓覺寺密會武則天的狄仁傑回來了。

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高大魁梧的漢子。

此人雖身着常服，但行走坐臥皆有規矩，不似平常百姓。

沈憂之知道，這就是虎敬暉了。

“大人，您來啦！”

李元芳見到狄仁傑，驚喜道。

“狄公！”

沈憂之也拱手道。

狄仁傑對兩人點了點頭，隨後又指着身邊的漢子，介紹道：“這位是皇帝身邊的千牛衛中郎將，虎敬暉將軍。

使團案干係重大，皇帝派他來協助我辦案。”

“敬暉啊，

這位是沈憂之。”狄仁傑又向虎敬暉介紹道：“另一位就是李元芳。”

沈憂之和李元芳一齊拱手道：“見過虎將軍！”

虎敬暉聞言卻只略一拱手，神色頗有些倨傲。

他乃是皇室的親衛，正四品的千牛衛中郎將，縱然是朝中的高官大吏也不會放在眼裡。

眼前這一個不入流的遊擊將軍，還是戴罪之身，另一個更是連官職都沒有的白身遊俠兒，自然不值得他多費口舌。

沈憂之和李元芳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尷尬。

“好了。”狄仁傑連忙出來打圓場，說道：“案情緊急，不容片刻耽擱，咱們即刻出發！”

“大人！”虎敬暉終於開口道：“皇帝封您爲欽差，可爲何您卻不與衛隊同行，反而要私下行動？”

狄仁傑聞言只神秘一笑，答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一旁的沈憂之卻默默想到：看來，接下來就該正式進入幽州案了！

幽州案雖然撲朔迷離，一個大案牽連數個小案，顯得錯綜複雜理不清頭緒，但只要抓住主線就很好理解。

幽州的主謀乃是金木蘭，也就是翌陽郡主李青霞。

她的最終目的就是勾結突厥，顛覆武周江山，自己做第二個女皇帝。

李青霞的計劃大致可以分爲內外兩條線： Wωω¸ttκΛ n¸c ○

對外，勾結突厥境內的反叛勢力莫度，殺死突厥主和派的始畢可汗和吉利可汗，幫助主戰派統領突厥。

對內，和幽州刺史方謙勾結，在幽州發展自己的勢力。

值得一提的是，幽州刺史方謙的身份十分特殊。

他本名劉金，是越王的幕僚。

劉金手裡有一份名單，裡面記載了當年參與越王謀反案的多位大臣的名字。

武則天當然想知道那些反武之人究竟是誰。

因此，劉金落入到了千牛衛手中，被嚴刑逼供。

所以，金木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截殺使團，並用假使團代替真使團進京。

等蝮蛇救出了被關押在土窯中的劉金後，假使團便帶着劉金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神都。

劉金被抓期間，幽州自然無人主事。

爲了不被朝廷發現劉金就是幽州刺史方謙，金木蘭只能派人易容成方謙的樣子，這纔有了真假方謙一案。

在金木蘭的設想裡，最終結果就是裡應外合，先依靠劉金手中的名單聯繫朝中反武勢力，然後佔領幽州並大開國門放突厥大軍攻入武周，助她顛覆武周朝廷，做第二個女皇帝。

且不談她這個引狼入室的想法有多麼幼稚，也不談她一個蛇靈的棋子哪裡來的自信越過肖清芳自己當皇帝，只談實際操作，這內外兩條線金木蘭哪一條都沒玩好。

對外，他們雖然殺死了始畢可汗，但卻沒能殺死吉利，被他化名李二逃到幽州。

雖然假刺史方謙派人抓到了李二，但行刑之時卻被大柳樹村村民發動的暴亂打斷，李二趁機逃脫。

之後，蝮蛇抓到了李二並幾乎殺了他，但最終還是被中毒的李二逃到了小連子村，並被村民陸大有救下。

最後，狄仁傑來到陸大有家借宿，剛好救下了中毒瀕死的李二。

這最終導致了吉利和狄仁傑接觸，並通過狄仁傑聯繫到了武則天，得以藉助武周兵馬平定突厥內亂。

如此一來，外線的計劃徹底失敗，金木蘭企圖借突厥之力的幻想也徹底落空了。

至於內線，由於起兵需要武器、鎧甲和錢糧，所以幽州刺史假方謙和司馬吳益之便暗中抓捕小連子村的村民，奴役他們在夜裡開鑿鐵礦、鑄造兵器鎧甲，造成了所謂“鬼鎮”的假象。

不僅如此，他們還貪污了大柳樹村村民的慰撫款，導致大柳樹村村民暴亂，也間接導致了李二趁亂逃離法場。

之後，狄仁傑順騰摸瓜，從貪污案入手，查出了假方謙意圖謀反一事。

假方謙無奈之下，只能提前起勢造反。

但這倉促的行動很快就被狄仁傑鎮壓。

假方謙也因此被金木蘭滅口。

事已至此，金木蘭只能放出真方謙，也就是劉金，並設計了一出苦肉計，將真方謙打造成被歹人關押的受害者，以博得狄仁傑的同情和信任。

可惜，這個計劃也落空了，狄仁傑很快便揭穿了方謙的謊言，並戳破了他越王幕僚的身份。

到了這裡，金木蘭的計劃已經幾乎崩盤了。

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只能讓蝮蛇殺死劉金，並冒險行刺李二。

而狄仁傑經過一系列的調查，早就鎖定了蝮蛇的身份，所以將計就計，在蝮蛇行刺李二時當場抓住了他。

得知蝮蛇刺殺李二失敗後，金木蘭只能孤注一擲。

她當即決定使用李代桃僵之計，讓自己的侍女代替自己，做出了一副匪首金木蘭畏罪自殺的假象，而她自己則裝作被歹人綁架的無辜郡主，被救出後順勢潛伏在狄仁傑身邊。

隨後，她便趁機聯合幽州城內的勢力，準備奪取幽州，趁李二尚未回到突厥之前，聯合突厥內的主戰派顛覆武周。

但是，狄仁傑早就察覺到了她的破綻，平定了幽州內亂，致使金木蘭的計劃徹底落空。

這便是幽州案的始末。

一個目的，兩條主線，牽連出大大小的支線，所以看起來錯綜複雜、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