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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從獵戶開始 - 第109章 107.卡住“木匠鋪”,危險的管事(字體大小: A+
     

    李元繼續試驗着。

    一會兒後,他大概明白了木人偶的用途。

    當他握着自己的木人偶,打開之門便是通向木匠鋪;

    而將木人偶放回“裝備欄”,那麼他所開之門就又成了正常的門。

    但是,即便擁有了開門權,卻並不意味着木匠鬼對開門之人就失去了惡意,也並不意味着李元能夠安然無恙地進入木匠鋪,至少這一點他無法去驗證。

    李元自己的猜測是:那五分錢買下的只是一次詛咒,並不是永不被詛咒。只要他再觸犯規則,那麼,新的木匠鋪詛咒十有八九又會施加到他身上。

    “還真是頭疼”

    李元完全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再在開門的時候誤入木匠鋪,畢竟那木匠鬼就大咧咧地在花陌城裡坐着呢。

    “鬼域不開門,便不會出事”的言論也正在慢慢產生改變,究竟是人們的過去的誤解,還是發生了什麼事這才導致鬼域變得“積極”了、“活化”了,誰也不知道。

    萬人坑裡的鬼僕已經跨縣在跑了,木匠鋪的門也是到處都能開相比起來,黑市鬼域算得上很乖巧了,自從前年深冬爆發了一場後,再也沒聽過惹出麻煩來.

    而花陌縣,山寶縣,天南縣,這三縣可謂是一衣帶水,完全就在一個地方,若是哪一縣失控了,另外兩縣必受牽連。

    搬家?

    搬哪兒去?

    這已經是邊角旮旯的陲地小縣.

    旁邊的縣子也沒好到哪兒去。

    李元雖是破除了詛咒,又開啓了裝備欄,可心情依然沉甸甸的。

    他暫時壓下這些恐怖帶來的陰影,思索起“裝備”的定位,以及他對“世界”新的認識。

    “這個世界,應該存在兩種力量。”

    “一種,便是武者。

    武者的依仗主要是影血和祖籙,至少從目前六品的角度看來是這樣。而肉田則是武者重要的、穩定的資源來源。”

    “另一種,便是行骸。

    行骸相較武者,少之又少,而成爲行骸的途徑之一,就是身懷必死的詛咒卻還未死去。

    然後,通過鬼錢,贖買回自己的詛咒,如此應該就是一個真正的行骸了。”

    李元並不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贖回了自己的詛咒,在中原甚至其他地方,肯定早就有人這麼做過了。

    而外人不瞭解,以爲他們還是行骸。

    可那些人,卻早已不知走的多遠了。

    甚至他覺得“鍾府”的那“府主和長老團”都是已經擺脫了詛咒的行骸。

    “行骸的入門,極難,可一旦入門,就會擁有神秘的力量。

    而行骸的依仗,就是裝備。

    裝備的來源則是鬼街。

    收穫途徑,一是破除自身詛咒,二是購買。

    所以說,一個想要變強的行骸,應該時時刻刻都在想着怎麼賺鬼的錢。

    這應該也就是鍾府的府主和長老團還留在鍾府主持秩序的原因吧?”

    李元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以上,是他基於自己的經歷,而做出的常識性推斷、拓展和推測,而這驚鴻一瞥就已經足夠他心驚肉跳了。

    這外面的世界,是危險到了極點啊.

    若說武者還能夠通過“綜合實力”進行判斷,那行骸則完全不在此列。

    李元略作思索,便開始了一種“在絕對環境”裡的假設。

    假設一個普通人成爲了行骸,並掌握了自己這開門的力量,而一個六品武者向着這普通人衝去,就在衝到的時候,普通人打開了門,然後又抱頭蹲下

    假設這普通人剛好來得及蹲下,且這六品剛好來不及“剎車”,這六品就會衝入木匠鋪裡。

    假設這普通人的綜合實力是“0~1”,而六品的實力是“400~500”。

    這豈不是意味着,“0~1”直接斬殺了“400~500”?

    更何況,不少行骸也同樣擁有着武者的能力。

    此時

    李元下意識地攤開巴掌心,看着那雕琢精細的木偶人。

    木偶人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木質未知,顏色是暗黃色,撫摸觸感如冰塊透着陰冷,而細細觀察,在木質紋理中還能看到一縷縷血絲。

    “以後看到帶裝備的,無論他實力如何,都小心點吧。除非我能徹底知道他那裝備的用處。”

    李元又默默給自己加了一條活命守則,記在了心底的小本本上。

    李元入城的消息,很快驚動了血刀門高層。

    鐵殺等人策馬而來,看到李元安然無恙,又是忍不住感慨老祖的高深莫測。

    李元讓他們回去後,則是自己回到了百花莊園。

    他繞過前院,又經過內院,還未到內宅,就聽到歡笑的聲音。

    春風拂面,他擡頭一看,見到藍天白雲間飛了只紙鳶。

    那紙鳶的線卻是通在內宅裡。

    他走入內宅,卻見丫鬟小竹正跑着在放紙鳶,而小平安,以及小剩,妞妞都是開心地笑着望着。

    老闆娘拉着小平安的手,而閻娘子則攙着瞎子姑娘。

    瞎子姑娘對紙鳶不感興趣。

    內宅門前的動靜引起了衆人的注意,當她們擡頭見到內宅大門前出現的男人時,紛紛愣住了,除了閻娘子。

    老闆娘驚喜地跑過去,道:“當家的,你你好啦?”

    李元微笑着點點頭,他沒必要把煩惱帶回家裡,然後又彎腰抱着小平安,道:“都長這麼大啦?”

    “爹爹.”小男孩有些怕生地瑟縮地喊着,他和李元待一起的時間很少,自然沒有那麼熟稔。

    而遠處,瞎子姑娘則開心地揮舞着柺杖,她和李元待一起的時間可不少。

    白雀遠行時,烏鴉也會跟過去,被李元教育後,又會乖巧地飛回家,從不添麻煩;

    海東青蹲在屋脊時,烏鴉也在旁邊排好隊,午間一同沐浴着太陽,黃昏一同投落整齊的影子,夜晚一同曬着月光

    李元看到小棉襖,心裡也是涌起一股暖意,他想了想,也未厚此薄彼地放下小平安,而是大踏步上前,一把摟起了瞎子姑娘,讓她坐在自己的右臂彎處。

    他一左一右地抱着兩個孩子。

    閻娘子和老闆娘也都笑着走到他身邊。

    小竹急忙行禮,想要告辭。老爺夫人們團聚,她一個丫鬟可不該湊這兒。

    李元道:“繼續放吧,今天天氣這麼好。”

    小竹這才應了聲,稍稍跑遠了點。

    小剩,妞妞也是懂規矩的,跟着跑遠了。

    李元抱了會兒,小平安“哇哇”喊着,雙手張向老闆娘。

    老闆娘無奈接過。

    而小琞卻乖巧地待在李元手臂上,又湊近他的臉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啵”吻。

    李元的心都要化開了。

    “回來啦?”閻娘子掩脣,在旁偷偷笑着,可雙眸裡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這些天她經歷的事足以讓哪怕再堅定的女性發瘋,更何況閻娘子還只是個未入九品的普通女子。

    “回來了。”李元看向她,眸子裡也閃過擔憂之色。

    兩人尋了個機會支開了小琞,然後在莊園的暖潭間踱步。

    閻娘子也未隱瞞,把自己如何取得那紙錢的經歷說了一遍。

    李元見閻娘子已被捲進來了,也不再藏着,把有關鬼域、鬼錢、鬼街的事,以及一些規則和自己的猜測原原本本地說了遍。

    兩人相顧默然。

    閻娘子思索道:“這些鬼各有各的特點。

    萬人坑鬼域,說白了,就是讓已死人之人回去報仇,冤冤相報,無止無休

    木匠鋪鬼域,則是源於孤獨和痛苦,那叫沈吉良的木匠生時未曾娶妻,故而雕琢木偶與己相伴,再後又在怪病中慢慢地全身癱瘓,繼而死去,所以他就雕琢木偶。

    任何進入木匠鋪的人,他都想留下。

    可他又知道那些人不會留下,所以他就把那些人雕成了木偶,放在架子上陪他。”

    李元道:“但那已不是沈吉良,而是他的執念被某種天地間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擴大了,並固定了,所以才形成了規則和殺人方式。”

    閻娘子輕聲嘆息。

    兩人踱步了一會兒,閻娘子才輕聲道:“我對不起鳳兒.”

    “你沒有對不起她。

    只是負她的人太多。

    而伱是她最恨的世界裡最愛的人。”

    “最恨的世界裡最愛的人?”

    閻娘子喃喃着重複了一遍。

    兩人說到這裡,大多已經明白,鬼的產生無可考究,但鬼的習性卻通常由某個存在的執念爲主導。

    而黑市鬼域的那隻鬼,則是鳳兒執念的化身。

    這執念是什麼?

    不殺閻姓

    拿鬼錢給閻玉

    默默守在閻玉身邊

    是什麼.已經能夠猜到。

    “她最後一定想見我,可沒見到。

    我對她,和她對我,並不對等。”

    閻娘子輕聲嘆了口氣,雙眼甚至微微發紅,淚光閃動,“真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經歷了什麼。

    我倒是寧可這鬼就是她,而不止是她的執念”

    李元停下腳步,閻玉也跟着停下。

    李元把自家娘子摟入懷裡,夜風拂面,默然良久,閻娘子輕聲道:“我會弄明白她的規律,然後.”

    她沒再說下去。

    李元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可小女兒家的小心思,他也沒必要求追不捨,刨根問底。

    然而,他絕對想不到閻娘子想說的是:然後,創造出一個她愛的世界,一個能讓我們一家人,能讓我們所有人都開心生活的世界。

    爲何沒說出口?

    因爲太狂妄,因爲太不切實際。

    因爲相公一定會阻止,被勸着勸着,她說不定就會打退堂鼓,就會鬆了這口氣。

    但種子,已經落下。

    落在心間,以淚和遺憾而灌溉,最後變成憤怒、慈悲以及.宏願。

    “鬼物太過危險。”李元想了想,還是擔心道,“儘量維持平衡,不要去多試探你和小琞平平安安,便是最好。”

    閻娘子溫柔地應了聲:“嗯,都聽你的。”

    又走了會兒,她道:“去看看年年吧,她也很擔心你,回來後一直神思不屬,發了瘋似地在鑽研傀儡。

    那孩子沒了生父,不想再失去別的親人了。

    可她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抓着傀儡,往死裡研究。”

    “嗯”李元點點頭,他心裡開始苦惱木匠鋪的事,可他不會讓娘子冒險去試鬼。

    數日後。

    一輛馬車停在了百花莊園的入口角樓處,車上下來的,是位不速之客。

    身形高大的負劍女子頭戴面紗斗笠,雙手平舉着一個輪椅從馬車上小心地走下,落在青蔥的泥地上。

    輪椅上,一名少女亦是帶着同款斗笠,手託雪腮,出神地看着遠處。

    雪白劍袍覆蓋着她那雙長腿,那長腿卻是軟噠噠的,好像沒有任何勁力附着其上。

    “大小姐,我們到了。”

    負劍女子叫龐寒。

    而輪椅上的少女,則是龐元花。

    龐元花回過神來,她看定遠處視線裡的莊園,平靜道:“去通報吧,就說十四號西廂房的那位求見。”

    片刻後,這一對主僕被迎入了百花莊園內堂。

    龐元花掀起面紗,看定對面有着老祖之名的少年,行禮道:“元花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李元笑道:“你怎知是我救的你?”

    龐元花道:“難道不是您告訴我的麼?”

    說着,她道:“血刀老祖不入城門的事兒,很多人都知道。

    而血刀老祖門入了城門,也未加隱瞞。

    剛巧的是,老祖您入城門的時間,和我得救的時間,完全是在同一天。

    不是您救的我,還會是誰?”

    李元從“裝備欄”裡取出“殘破的龐元花的木人偶”,遞給對面的少女道:“我趕到的時候,它在火爐裡,雙腿已經燒掉了。”

    龐元花接過人偶,默然道:“我食物的供給全部來源於龐寒。

    那一天,我在野外和龐寒見面後,龐寒走了,我背了不少吃的開始在山野裡打轉,想再入鍾府。

    可.龐寒被鬼僕跟蹤了,而且跟蹤她的還是龐澹臺。

    龐澹臺等龐寒走後,直接對我出手。

    我看的出來,她想抓我,然後把我丟入門裡。

    所以.

    木匠鬼並不會任由某個人利用規則卡着它,它會出動鬼僕,讓鬼僕使它能夠繼續運轉。”

    少女幽幽看天,眸裡皆是思索之色,“但是,我僥倖逃脫了,因爲鬼僕在我眼裡太顯眼了,就好像白雀的神魂聯繫連在前輩您身上一樣,鬼僕的頭頂飄着線。

    我在山野裡和龐澹臺躲貓貓,躲着躲着,我就逃入了古街,回到了鍾府。

    後來,我再一次外出.

    可這一次,我才外出沒多久,就直接摔倒在地。

    我的雙腳失去了知覺,明明它還在那兒,並沒有壞死,血液也在正流動,可我.卻怎麼也感覺不到腳了。

    我想起了沈吉良的死法,突然意識到我正在經歷他的死亡。

    我拼命用手爬動,想重新返回鍾府。

    但慢慢的我的小腿失去了知覺,接着,膝蓋,大腿甚至是腰也沒了知覺。

    就在我以爲自己已經死定了的時候,可突然間,一切停下了。

    所以.

    木匠鬼面對卡殼的情況,它並不會等着卡殼自動消失。

    而會進入到新的階段。

    第一階段,派鬼僕來找你,強制送你入門;

    第二階段,將你的人偶直接燒掉,哪怕對它而言也是失敗,它也沒有關係,然後就可以跳到下一個目標去了。”

    “卡殼?”

    李元覺得這個詞很恰當。

    鬼域的運行難以中斷,惡鬼極其恐怖,那頭上冒着的“血色問號”或許就意味着它們根本無法被解決。

    可是,它們能被卡住。

    當一個鬼域被不停地卡殼,它便等同於不存在了。

    李元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皮膚有一種病態的蒼白,應該是被燒燬雙腿而傷了元氣,他接上另一個話題道:“握住人偶,就可以擁有真正行骸的力量,試試吧。”

    龐元花應了聲,她握住了人偶,再鬆開,然後道:“我的力量是看到神魂聯繫的線。

    過去,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卻無法追溯源頭。

    現在,我只要握住人偶,就可以追溯源頭了。”

    她靜靜看着李元,目光忽地變得幽深,眼黑消失,一片慘白,其間透着一股子神秘,然後又恢復了正常,輕聲道:“您的兩隻白雀,一隻在羚羊口,一隻.應該在秋塘縣。除了這兩隻,您還有五道神魂聯繫”

    李元本來還在想“什麼垃圾能力”,可聽到這個,他頓時明白是他誤解了。

    人家說的“追溯源頭”,是能夠直接看到遠方,這已經有些類似他穿越前某些電視裡的“先知”了。

    “不過看完後,我感到有些累,應該不可以頻繁使用。”

    龐元花大大方方地在李元面前展示着、剖析着自己的手段,“然而只要不追溯,我就能不花力氣地輕鬆看到這些線的存在。”

    她推着輪椅,緩緩走出了內堂,看向外面。

    這一看,她愣了愣。

    李元道:“怎麼了?”

    龐元花道:“我看到了線。

    不是在前輩身上.”

    李元掃了眼內宅方向,問:“是那兒嗎?”

    龐元花道:“是”

    “那邊不用查。”李元知道,那是小琞。

    “前輩當真是深不可測”龐元花讚歎了聲,她擡起頭,蒼白的臉看着天空,看着看着,她忽地道,“不對,還有線。

    那線,很高,很遠

    但落點,應該就在山寶縣裡。”

    這一次,李元愣住了,但同時他也意識到了龐元花的“戰略價值”,這簡直是“探測鬼僕的人形雷達”,對應的應該是木匠鬼那種“追蹤”的詭異力量。

    有了這“鬼僕雷達”,他完全可以從一個角度來確保自己所處環境的安全。

    但是,山寶縣裡,怎麼還會有其他鬼僕?

    “能看過去嗎?”李元問。

    龐元花點點頭,雙目迷離,繼而只剩眼白,旋即她恢復了神色,舒了口氣道:“是霜劍門長老龐三娘,她應該是在你們血刀門內城,正和鐵門主在說着話。

    但是她已經不是三娘了,而是木匠鬼的鬼僕。

    這些鬼僕還會以正常人身份活着,可卻會在暗中執行木匠鬼的意志.”

    李元道:“得想個辦法讓木匠鬼卡殼,否則.活在這兒都不得安生。”

    之前他正苦惱這個,龐元花的出現讓他看到了解決的可能。

    龐元花點頭表示認可,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再出現“一開門就是木匠鋪”的情況。

    李元道:“我有個辦法。”

    “前輩請說。”

    “找一個死刑犯,讓他進入木匠鋪,染了詛咒再拖出來,送去鍾府關起來,每隔一段時間給他送吃的。

    那麼,木匠鬼拿他沒辦法,就會永遠卡在他那邊。”

    “鍾府我有辦法,我們押他進去就可以了,到時候可以讓龍.那個姓龍的女子看着,她對這種人很感興趣。

    可是其他”

    “我的能力是開門。”

    “開門?”

    “門後是木匠鋪。”

    龐元花笑道:“那成了,這算不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李元道:“不過,我還需要你幫我找到鬼僕,只有把木匠鬼的鬼僕全部解決了,纔是真正的卡殼。”

    龐元花點點頭,可她的雙眼卻依然在看着天空,自從握住了自己的木人偶後,她的視線越來越清晰,那些神魂聯繫的線只要橫跨過了天空就會被她發現。

    李元見她出神,問了句:“又怎麼了?”

    龐元花沉默了會兒,緩緩側頭道:“還有線。”

    李元皺眉。

    龐元花道:“我看看。”

    須臾後,她驟然睜開眼,好似噩夢初醒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蒼白的額角滲出汗珠,嘴脣嚅動、張開、欲言卻無力,下一剎,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李元急忙扶住了她。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

    牀榻上,龐元花睜開眼,卻見塌邊一個美婦正看着她。

    “龐姑娘,醒啦?

    我是李元的夫人。”

    “前輩.”龐元花忙道。

    閻娘子笑道:“可別這麼叫。”

    一會兒後,李元來到牀邊,問:“沒事吧?”

    “沒事.只是莫名地消耗了非常多的精力,就暈過去了。”龐元花道,“我只模模糊糊看到了許多帳篷,線就在帳篷中,那個人.那個人.好像穿着管家的衣裳。

    它不是木匠鬼的鬼僕,因爲它的線連着北邊,而且連的很遠很遠,遠到我連去窺探的勇氣都沒有。”

    “管事.帳篷是在縣裡嗎?”

    “是,好像在銀溪坊那個方向。”

    李元只覺心底一陣莫名的悚然,除了黑市鬼域,木匠鋪鬼域,怎麼還有其他鬼僕窩在這兒?

    他咬咬牙道:“先解決木匠鬼的事。”

    然後,他又看向了作爲“鬼僕雷達”的工具人姑娘,溫聲道:“龐姑娘,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最重要,以後別動不動就追溯了。”

    所幸,龐元花不是戀愛腦,她也不會覺得這“溫聲”是愛情的體現,她笑着表達了作爲工具人的自覺,“那我聽前輩的,前輩讓我追溯,我再追溯。”

    她很清楚,她就是個“輔助性小掛件”,只有掛在血刀老祖這棵大樹上,才能夠維持自身安全,一方安寧,然後其他的,再徐徐圖之。

    天色漸晚,霜月當空。

    霜劍門長老龐三娘完成了對血刀門的拜訪,詢問了老祖當日的不告而別。

    而鐵殺這老狐狸雖然不知道對面是鬼僕,可卻知道了花陌縣的事,此時一通熱情洋溢、卻毫無內容的搪塞直接把事兒帶了過去。

    於是,龐三娘滿意地離開了。

    此時,她已經策馬出了北城。

    人影快,馬蹄疾,

    荒野上的泥土,想着“噠噠噠”急促鼓點般的馬蹄聲。

    月光皎而無塵,從雲裡落下一道道潔白的光柱,但落在龐三娘臉上,卻顯出她瞳孔的木訥呆滯。

    驟然間,龐三娘似有所感,猛然將目光投向側邊。

    側邊有風。

    狂風。

    腥風!

    腥風裡,一道灰影手執長刀,刀身尖鳴如嘯。

    妖異的刀支光華在她轉眼的剎那,已經劃成了十數丈長的白練,落在了她眼前。

    龐三娘躲不了。

    所以,她竟不躲,而且脣角還勾出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灰影正是李元。

    李元一刀斬下,劃過龐三孃的面頰,又狂暴地斬落到底,但卻像是砍在了棉花裡一般,沒有絲毫阻礙,也沒有帶起絲毫鮮血。

    這一刀,好像劃過了一個透明的龐三娘,根本沒有對她造成損傷。

    龐三娘脣角勾起。

    李元翻手又是一刀。

    刷!!!

    龐三娘被斬成了兩斷,錯愕地落在泥土裡,似乎沒想明白自己爲什麼能被砍中。

    李元斜握長刀,站在夜風裡。

    刀上,猶然滾動着熾熱的血。

    哧.

    哧哧哧.

    那血凝聚成一粒粒血珠,然後順着刀刃快速滾回,爬到了李元手臂上,又滲回了毛孔中,這是他無意發現的“血液回收法”。

    別的六品行不行,他就不清楚了。

    “這鬼東西,居然沒有血。而普通的攻擊,對它們也完全無效。可是.只要添加了我的影血,無效的攻擊就會變得有效。”

    “看來每個鬼域的鬼僕還都不同

    萬人坑的鬼僕離開鬼域後,就沒這本事了。”

    李元覆盤着這一次簡短的戰鬥,目光看着地上的鬼僕。

    “龐三娘”被砍成了兩截,但斷口處完全沒有血液,而是顯出一些木質紋理。

    過了小片刻,這“龐三娘”根本就沒死,不僅沒死,那些木質紋理中還開始探出木絲,似乎要重新粘合在一起。

    李元又一刀砍下,然後開始了各種試驗。

    經過一晚忙活,他成功地送走了這位鬼僕。

    方法很簡答:火焰和他的血。

    如此,“龐三娘”就化成了灰燼。

    既然找到了斬殺木匠鋪鬼僕的辦法,李元便直接開始了讓木匠鬼卡殼的計劃。

    返回莊園後,李元小憩了會兒,然後又去山寶縣監獄找死囚。

    可是一通看下來,這些死囚都太弱了,連個九品都沒有,這種就很容易死。

    無奈之下,李元又花了一天時間去抓土匪。

    這抓起來是麻煩,但並不難,野供奉們和土匪多有聯繫,他一問就問到了。

    最終,一位頗有些名氣的八品土匪頭子跪在了地上,喊着“爺爺饒命”,李元直接道:“你只有一次活命的機會。”

    旋即,他就把這計劃和土匪講了。

    土匪嚇尿了,但只能答應。

    一切準備就緒.

    李元,坐在輪椅上的龐元花,還有土匪頭子站在銀溪坊外一個廢棄的小漁屋前。

    “你叫什麼名字?”李元問了句。

    土匪頭子忙道:“我我叫鮑大從。”

    李元道:“事情也和你說清楚了,你平日裡作惡多端,遇到我本該直接死了,現在這活命機會可要好好把握。”

    “多謝老祖,多謝老祖給小的一次活命機會。”土匪頭子知道這位是血刀老祖後,早就嚇得哆哆嗦嗦。

    李元也不廢話。

    擡手,掌心滲血,血珠彈射而出,落在土匪頭子身上,臉上。

    將他染紅後,又擡手放在了廢棄小漁屋的木門上,略作停頓道:“記好了,一進屋,什麼都別做,也別管你後面有沒有門,轉頭立刻衝出來!晚一步,就是死。”

    “是”名叫鮑大從的土匪心跳狂快,周邊陽春三月風光雖美,但每一縷風吹在他身上都讓他膽戰心驚。

    下一剎,李元開門,門後顯出詭異的木匠鋪。

    他一推鮑大從,鮑大從立刻消失了,木匠鋪也消失了。

    李元眼前出現的是廢棄漁屋裡的破漁網,魚簍,

    而空氣裡混雜一股子潮溼的臭味。

    再下一剎,鮑大從又忽地從虛空裡撞了出來,滾落在地,“啊啊啊”地發出殺豬般的恐懼叫聲。

    龐元花詫異地看着這一幕。

    李元則是彎腰,擡手,想把鮑大從身上的血珠收回來,這一收卻發現那些血珠已經完全的失去了活性,變成了普通的血。

    他神色凝了凝,知道鬼和鬼僕不同。

    鬼僕只要影血走個過場就好,而鬼影血是用多少耗多少。

    他看了眼身側的龐元花。

    龐元花對他點點頭,表示可以繼續下一步行動了。

    旋即,李元一巴掌把鮑大從給打了個半死,看到他綜合實力降到“20”左右時,他才帶着這土匪開始了亂逛。

    逛着逛着,便從一處狹窄的路口入了古街。

    龐元花領着鮑大從入了巷道,往鍾府去了。

    李元則在外等着。

    他不入鍾府。

    自從隱約猜測到行骸的行爲動機後,他對那個地方就存着深深的戒心。

    在看似井然有序的秩序下,也許是一顆“割韭菜、養豬”的心。

    賺鬼錢難,可殺人奪錢卻容易。

    殺人奪錢會惹來壞名聲,所以才需要“秩序”來“養韭菜、養豬”。

    李元不信那所謂的府主,長老團有着較高的道德修養。

    也許是他想錯了,也許還存在着更深的旋渦和波雲詭譎,可無論是哪一種可能,他都不會冒冒失失地跑入鍾府去做任何登記。

    行骸的“裝備”五花八門,誰知道他登記的本子有沒有什麼特殊作用?

    許久後.

    龐元花走了出來,對李元點了點頭,表示一切順利。

    兩人又迅速撤出了古街。

    而此時,在鍾府十四號西廂房的深處,一個穿着雪白衣袍、卻披頭散髮的女子正站在鮑大從面前。

    但鮑大從卻不是站着,而是躺着。

    不僅躺着,還全身綁滿了繩索。

    女子取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刀,在鮑大從身上比劃着,麻木的眼裡帶着思索和專注,與唐年整傀儡術時竟有幾分類似,但卻更爲癡迷,而一側的木架上還擺放着各種器具和古怪玩意兒。

    鮑大從駭地頓時發出慘叫。

    女子又丟了一粒不知什麼藥入他口中,鮑大從頓時啞了。

    女子溫柔道:“放心,不會死的。”

    說着,她就把刀抵在了鮑大從的胸口,直接戳了下去。

    李元和龐元花走在銀溪坊外的小樹林裡,開始返家。

    “交給那位龍姑娘,沒事吧?”

    聽到“龍姑娘”,龐元花產生了些不適感,她搖了搖頭道:“沒事,不會死的。”

    “把一個山匪塞給一個姑娘家,讓他們同處一室,也是難爲她了。”李元道,“她喜歡吃油炸年糕,對嗎?

    唔.下次我們帶點給她。”

    聽到“難爲”,龐元花有些莫名地想笑,良久,她才道了句,“那姓龍的女人很厲害,但是.她也是個怪物。

    鮑大從在那邊也很安全,那個姓龍的女人可以讓他死不了。”

    李元對這種幫他忙的“怪物”並沒有惡感,他想了想,跳到下一個話題道:“現在剩最後一步了。”

    “是,我們去花陌縣,我找鬼僕,您殺鬼僕。

    等把木匠鋪的鬼僕殺光了,那木匠鋪鬼域就算是徹底卡殼了。”龐元花道。

    事兒做到這種程度,李元懸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此時,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補屋子的人,屋子這裡漏那裡漏,他就要想辦法把漏洞給堵上,如此.他才能安穩地在這裡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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