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城北的竹林中，坐落着一幢古宅。
這是沈家的祖宅，現在被暫借給了真武派的人安頓。
沈青陽站在廢棄的祠堂門口，雙目凝視着已經空無一物的供桌，桌面上積着厚厚地一層灰。
沈青陽雙目微垂，旋即開口道：“以後還是找幾個人打理吧，怎麼說也是沈家的祖宅。”
宛若木樁一般佇立於沈青陽身後的沈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沉默良久之後，沈青陽再度開口問道：“此次武林大會，你覺得如何？”
沈舟，正是此次武林大會的參與者之一。
擁有者沈家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天賦，不足而立之年劍法已經和身爲真武派長老的沈青陽不相上下。
而此時沈家祖宅之中，還有另外一位參與者。
顧天賜！
“聽說顧真人已經和人動過手了？”沈舟並未直接回答沈青陽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沈青陽頷首道：“與同知齊晏家的公子齊宣交手了一番。”
“結果如何？”沈舟靜若平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沈青陽回想當日的情形，旋即搖頭嘆道：“並未分出結果，不過掌門的截天劍意似乎並沒有在齊宣手上佔到便宜。”
“但是……”沈青陽眼睛突然看向了後院的方向，沉聲道，“我總覺得顧天賜此番出關之後和之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是，卻說不出這變化究竟在哪裡？”
“堂堂真武派掌門，如今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糟老頭，這難道不是變化嗎？”沈舟冷言道，言語間的不屑毫不掩飾。
若非他親眼所見，怎麼也不敢相信顧天賜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放在大街上，和乞丐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看起來還更癡傻一些。
真武派當然不會選一個傻子當掌門。
年輕的顧天賜也是翩翩公子一枚，直至後來展現出天縱奇才的劍道天賦後，便醉心劍道，常年在折劍峰閉關修行。
任誰也想不到，號稱天下第一劍的截天劍意，竟然將一個天生富貴的翩翩公子生生熬成了一個有些癡傻的糟老頭。
不過沈青陽卻並不以爲意。
作爲道門中歷史最爲悠久的宗門，真武派可以說是千年不朽，一直傲立於江湖之顛。
一個門派能夠延續千年的強盛，一任掌門的好與壞，其實已經影響甚微了。
就好比現在，顧天賜醉心修行並不理會門中之事。
而真武派依舊是在諸位長老的協作下，茁壯有力地成長着。
但是……沈青陽很確定一點，那就是顧天賜依舊是真武派戰力的頂峰。
截天劍意啊……
已經幾代人沒有親眼見識過了。
沈青陽很清楚，當日與齊宣的較量，試探的意味居多，顧天賜還遠遠未展現出他的截天劍意。
……
沈青陽輕吐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雜亂的想法一掃而空，繼而開口道：“藤原……沈天雄那邊如何了？”
提到沈天雄的名字，沈舟當即冷笑着回道：“他來到寧安府的第一天，便偷偷和山河會的唐天闕勾搭上了，看起來是有改換門庭的意思。”
沈青陽並不意外，淡然地說道：“常年累月的庶務纏身，我看藤原家的人身上一點習武之人的習性都看不到了。”
他當年算是親眼見識了藤原秀虎西渡中原到最後敗於顧天賜之後手的整個過程。
也很詫異，被稱爲野蠻之地的東瀛，竟然也能涌現出一位絕世劍客。
……
通過趙玲月的情報，齊宣已經確定了真武派中那個叫沈天雄的沈家人，正是藤原正虎僞裝而來。
很顯然……沈家知曉藤原正虎的存在。
再加上沈天雄現居於沈家祖宅。
顧天賜也在那裡。
按照齊宣的想法，直接衝進去一掌秒了，然後回來呼呼大睡，豈不是簡單快捷。
只要藤原正虎這個領頭羊一死，他千辛萬苦培養出的手下，就只能轉投藤原直虎麾下。
畢竟……藤原正虎無後。
藤原直虎顯然不這麼想，他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提議道：“我想與二哥見上一面。”
從藤原直虎的角度，他並不像看到兄弟相殘的慘劇就這樣發生。
其次……肅清藤原直虎以及他的手下，豈不是給風雨飄搖的藤原家身上又多捅了一刀。
藤原直虎還是想着最大限度的保留藤原家的勢力。
再說……藤原正虎也是他的二哥啊！
齊宣看出了藤原直虎的心思。
想要將藤原家的損失降到最低。
齊宣表示自己既不贊成也不反對，總之你藤原直虎隨意發揮。
……
第二日，藤原直虎便興高采烈地向齊宣稟告，說是藤原正虎已經答應與他的會面。
會面的地點就在瀟湘館。
與此同時，齊宣也接到了一分請帖。
來自於第一樓樓主司空相。
邀請自己七日後，前去第一樓觀摩武林大會。
不參加，看總可以吧！
齊宣當然要去看。
不爲了別的，單純只爲了那柄奇特的神劍。
傍晚時，藤原直虎在前往瀟湘館時特意前來向齊宣稟告。
瀟湘館……
齊宣突然想到了錦嫿。
這可是自己未來媳婦爲自己準備的牀伴。
思緒片刻，他當即提出了與藤原直虎一道前往。
……
藤原直虎照例還是帶着那位在藤原家德高望重的藤原秀信。
他們約在了天字一號包廂。
推門進去，藤原直虎便已看到了盤膝坐於牀上的二哥。
而此時藤原正虎也已緩緩睜開雙眼，看見了藤原直虎的臉龐厚，藤原正虎臉色微沉，旋即再度合上了雙眼。
已然察覺到二哥臉色不善，身穿中原服飾的藤原直虎當即嘆了口氣，隨即邁步來到了牀邊。
“噔”
刀光一掃，一柄武士刀便已架在了藤原直虎的脖頸上。
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親愛的弟弟，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出賣藤原家的人竟然會是你！”
說罷，盤膝打坐的男人緩緩擡首，雙眼直視着藤原直虎。
藤原直虎身形微顫，旋即強吸了一口氣，繼而開口道：“正虎，我是來救伱的！”
“救我？”藤原正虎冷笑一聲，不屑道，“我還以爲你是打算送我下去見秀澤叔叔呢。”
“不要再開玩笑了，正虎！”藤原直虎一臉凝重地說道：“和那些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我怕你會毀了藤原家！”
很顯然，藤原直虎已經意識到了，中原的這場混亂，不是藤原家有資格參與進去的。
藤原正虎看着一臉焦急的弟弟，突然釋懷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我愚蠢的弟弟，你到現在難道還以爲我是受了羅先生的蠱惑嗎？”
藤原直虎面色微變，當即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藤原正虎撤刀藏入了懷中，繼而冷笑道，“一箇中原來的外姓人，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又豈能輕易地在藤原家獲得信任。”
藤原直虎臉色頓時大變，他隱隱猜到了什麼。
卻聽到藤原正虎幽幽地說道：“是父親！”
藤原直虎聞言猛地一顫。
藤原秀虎！
這麼多年父親一直處於閉關之中。
所以他才下意思地認爲是羅先生蠱惑了二哥。
可現在看起來……
似乎父親纔是那個真正做主的人！
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則是讓藤原直虎如墜九幽寒獄。
“父親……他已經出關了！”
……
瀟湘館的湖心小築。
當齊宣報了自己的名字後，便在小丫鬟鶯柳的帶領下來到了這裡。
樓內的佈局還是和上次一模一樣。
走上二樓，錦嫿早已樓梯口前等候。
今日的她身穿一襲紫色輕紗，曼妙的身軀若隱若現，引得無限遐想。
哪怕是見慣了美人的齊宣，此時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我果然還是受不了這種考驗！
齊宣心中暗暗罵着自己。
不過話也說回來，誰能經受得住這樣的考驗。
錦嫿微微擡首，眼神三分媚意，三分欣喜，三分幽怨。
剩下的那一分，則是釋然。
自從被趙玲月帶來瀟湘館，錦嫿便知曉了自己的未來。
迎到了憑風之後，屋內的小圓桌上已然擺滿了豐盛的酒菜。
齊宣落座之後，錦嫿揮手示意鶯柳出去。
隨後便白了齊宣一眼，一臉幽怨地說道：“公子你怎麼纔來啊，錦嫿可是等的好苦啊！”
“忙！”齊宣連忙道，“純粹是因爲忙！”
不管怎麼說，錦嫿都是趙玲月這個正宮媳婦給自己提前找的小老婆。
齊宣怎麼想都有些不對勁。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當即伸手拉住了錦嫿柔弱無骨的嫩臂。
錦嫿頓時又羞又急，正欲掙扎之際，卻發現齊宣只是搭上了她的脈門。
難怪……
齊宣不禁苦笑着搖了搖頭。
也難爲趙玲月如此煞費苦心了。
因爲想起趙玲月曾說過，自己和錦嫿纔有極大的概率生出孩子。
所以他便想着看看錦嫿的體質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結果真氣入體，頓時發現錦嫿體內竟然氤氳着一股純陰之氣。
且和後天修來的不同，這股純陰之氣縈繞於錦嫿五臟六腑之間，仿若渾然天成一般。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先天純陰之體……
按照道家所言，人之誕生與天地衍生一樣，均是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以故胎兒初孕之時，便內孕一股先天之氣，隨着胎兒逐漸長成，先天之氣也隨之衍化。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
也有極其稀少一部分的人體內的先天之氣保留了一部分，亦或是衍化的不完全。
傳聞，道門創立者道祖，便是這麼一位先天道體。
不過，這也並非好事。
先天之氣衍化不完全，自然會導致先天的缺陷。
齊宣在查探錦嫿時，便發現她先天經絡不足，且最爲關鍵的連通丹田的筋脈缺失。
正所謂有得必有失。
錦嫿縱使身懷先天純陰之氣，此生卻無法習武！
“公子……可是錦嫿身體有什麼問題？”看着齊宣略顯凝肅的表情，錦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齊宣微微一笑，寬慰道：“沒什麼大礙。”
見錦嫿暗暗鬆了一口氣，齊宣繼續問道：“上次秦炎是怎麼回事，可嚇着你了？”
他猛然間想起，前些時日秦炎喝醉了鬧事，想要強闖湖心小築，當時自己也沒在意，並不知道後來如何了。
提及此事，錦嫿心有餘悸撫了撫聳然地胸口，慶幸道：“好在是有一位俠女出手相助，奴家才得以周全。”
俠女……
什麼來路的俠女能攔住秦炎。
拋開人品不談，秦炎的武功修爲依然是頂尖的，畢竟也曾是此屆武林大會的候選者之一。
正當齊宣想要詳細詢問之際，
突然軟香入懷。
錦嫿竟是直接坐在了齊宣腿上，柔弱無骨的雙臂環抱着齊宣。
“公子，究竟何時納錦嫿入門啊？”
嬌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趙玲月早就對錦嫿提及過，無論她與齊宣的婚事成與否，錦嫿都會入齊宣府中。
齊宣對趙玲月的打算心知肚明。
龍血屬至陽之物。
錦嫿的純陰之氣確實能夠抵消一部分龍血的弊端。
因此齊宣和她誕下子嗣的概率也的確比普通人更高。
美人入懷，齊宣若還是無動於衷，豈不是禽獸不如！
……
夜半，
湖心小築門口。
鶯柳打着哈欠昏昏欲睡，見樓裡動靜終於平息了下來，頓時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黑的眼眶。
恍惚之間，發現樓裡的聲音已經停了下來。
鶯柳當即鬆了一口氣。
旋即回想起前半夜激烈的狀況，不禁小臉一紅。
心中頓時暗暗罵了齊宣一句。
“呸，臭男人！”
……
正當此時，平靜的湖面上突然掀起了一陣漣漪。
一道身影自夜幕之中漸漸現身，繼而出現在湖心小築的二樓窗前。
明亮的雙眼掃視了一眼門口的鶯柳，黑影探出手在緊閉的窗戶上一劃。
咯吱——
伴隨着輕微的響動。
窗戶緩緩打開。
在樓外微弱燈光的照耀下，一副結實的胸膛映入了眼簾。
黑暗中那雙明亮的雙眸明顯閃過了一絲詫異。
“採花賊？”半裸着上身的齊宣嘴角漸漸勾起一絲弧度，繼而伸出一指，點向了來人的左肩。
不過來人那對明亮的雙眸瞬間恢復了平靜，繼而微微側身想要躲開。
“哼！”
齊宣冷笑一聲，伸出的手猶如靈蛇一般，瞬間轉換了方向，五指緊扣，抓住了來人的左肩。
隨着齊宣目光一凝，磅礴的真氣霎那間匯聚於手上。
似是感覺不對，來人當即想要抽身後撤，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當齊宣的真氣入體的瞬間。
“噗——”
雖看不清噴出的血霧，但齊宣已經想象到了對方狼狽的模樣。
嗖！
對方並未如齊宣所想的一般當場癱倒，反而身上一股玄妙的氣機涌出，緊接着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身上彈出，直奔齊宣面門而來。
齊宣不閃不避，另一隻手迅速擡起。
嘭——
對方再遭重創，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拋飛而出。
而齊宣臉上則是閃過一絲詫異。
“是從未見過的真氣屬性！”
回想着剛剛對方身上那股玄妙至極的氣機，齊宣當下顧不得自己只穿了一條褲子，腳下輕點自窗戶凌空而出，追向了那道身形。
齊宣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傷勢似乎並不是那麼嚴重。
果不其然，半空之中的身形突然一個騰挪，繼而如同飛鳥一般掠過了湖面。
“想逃？”齊宣淡然一笑，旋即緊隨其後身形一動，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湖對面是一個涼亭。
來人落地瞬間，扭頭看見身後空無一人，頓時大鬆一口氣。
只是當他轉過頭時，雙眸瞬間凝固。
齊宣赫然已經出現身前。
只見其雙眸流光一轉，乾脆直起了身子。
“閣下究竟是何人！”
猶如百靈鳥一般清亮的聲音傳入耳中。
竟然是個女子……
齊宣一皺眉，不過並未回話，而是直接襲向了對方。
管他男女，先拿下再說！
見齊宣並不回話，且不依不饒地殺了過來。
來人猛地一咬牙，旋即周身涌起一股磅礴的氣息，原本明亮的雙眼霎時間蒙上了一層空洞的銀光。
齊宣已然單掌探至，正欲將其拿下。
突地“轟隆隆”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彷彿天崩地裂一般。
正當齊宣想要辨別聲音來源之際，突然看到原本黯淡的夜空突然星光閃爍，繼而一股股熟悉的氣機彷彿從天際滑落。
“砰！”
噔噔噔……
神秘的女子連退數步才止住了退勢，銀光籠罩的雙眼之中竟然浮出了一絲痛苦。
齊宣緩緩撤掌，看着眼前之人。
星光之下，來人已然顯出了面容。
赫然是一位容貌豔麗的佳人，姿色竟是不下於錦嫿。
更爲神奇的是，這女人周身飄蕩着九個圓球，不斷地以她爲中心環繞移動。
齊宣能夠感覺到，自天際不斷滑落的玄妙氣息便是匯入這九個圓球之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擡頭看向了天空。
星辰之力嗎……
雖然說起來難以置信，但這世上還是有一個門派懂得如何調動星辰之力。
那就是同爲七大門派之一的，九玄宗！
齊宣目光清冷，旋即沉聲道：“你就是九玄宗弟子——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