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植入體，琉璃種
不論樓底下的動靜鬧得如何激烈，阿千始終沒有讓楠織雲離開的意思，直到那輛孤零零的馬車行駛在夜雨下，帶着般若紅面鬼的男人邁着不緊不慢地步子沒入大門內。
“快！就是現在！”他一推面帶猶豫的楠織雲，“快啊！別當累贅！”
樓下清晰的腳步“咚咚”響着，猶如催命的鼓點，楠織雲抽咽一聲，終於點了點頭，雙手抓住繩頭，腳底沿着門樓上的突起，瘦小的身影在夜晚掩護下一點一點靠近地面。
“轟！”
然而就在這時，通向頂層的樓梯從當中炸裂，一地狼藉的碎片混着火油星星點點燃燒起來，通紅的燈籠被狂風吹得歪起九十度直角，雨水順着傾口落入其中，將昏紅的光亮攪得暗滅不定。
頭戴般若面具的惡鬼彷彿化身一柄利劍，徑直撕開了兩層樓板。
西裝筆挺的身影在燈火下顯地格外瘦長，給人以一種不不像人體的，棱角分明的錯覺。
白色領子和褲腿袖口之下，小股的蒸汽攢聚成形，讓他看起來彷彿半身藏在雲霧中，棕色的皮革手套裡，幾乎沒有任何造型特點的長刀映着斑斑點點的輝耀。
“又見面了。”
他如是說，長杆似的體內響起一陣類似齒輪和泵的動靜。
這樣棱角分明的造型，以及戰車似的動靜，是第一代植入體技術的典型標誌，曾經不勒顛就是以此將一批尋常士兵變成了戰場尖刀。
根據評估，實際戰力因人而異，但最少也在15個單位的炁以上，部分特殊定製的，亦能超過50。
論單兵作戰，他們面對姜沐霖之流的異常人士，大多數仍舊沒有勝算，但贏在批量製造上。
在機武神這樣的戰神徹底改變戰場生態前，能否量產仍舊是戰爭中最重要的標準之一。
阿千沒有迴應，他一咬牙，目眥欲裂，伸手抽出草垛裡藏着的子母刀，燈光出一縷青色漣漪。
刀一動，劃破他的手腕。
奇異的景象在阿千身上發生，亮紅色的血液從腕間涌出，帶着些許顆粒感，它們並沒有往下滴落，而是混着雨水，彷彿有了生命一樣，將整把子母刀包裹。
冰冷的刃面宛若紅墨落入清潭，滌盪着相糅相合的光，和吞血窮奇進入嗜血時的光澤不同，神秘的亮紅成爲主導。
這奇異的景象，若是吳鉤在場，只需一眼就能知道其中原因。
琉璃種，發源於東南亞細亞地區的第一級別珍惜亞種，自身並不具備很強的武力，但其血液的特殊價值，不論對於煉炁的個人還是技術發展來說，都具有無與倫比的意義。
甚至，與炁核相關的第二次技術爆炸，與琉璃種有着莫大關係。
這纔是他們被人千里追趕的真正原因。
阿千發出怒吼，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夜雨下他的吼聲震若獅嗥。
他一眼看過楠織雲下落的高度，子母刀毫不猶豫斬斷欄杆上的繩索，刀身蘊含的巨大力量竟然將半個露臺也一分爲二。
楠織雲跟着繩索一同摔落地面，一地黑泥吞沒了她白若凝脂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裡映着漫天火光閃耀的雨景。
兩個身影交錯而過，刀光、寒響衝破一切，火焰混雜木片布條之類的碎屑紛紛下落，花費重金修建的三樓搖搖欲墜。
“哥！”
雨水中女孩終於叫出了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稱呼，但迴應她的只有落滿髮梢的雨點，以及打鐵般的寒響。
她咬着嘴脣，鮮血淋漓，隨後一跺腳，轉身衝入漆黑的雨幕。
不過幾個眨眼的時間，被喚作阿千的青年身上爬滿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破口，小股血流在他的小半身匯聚成大塊紅泊。
餘光裡看見女孩越跑越遠，身處絕境下的他嘴角竟然一咧。
“你以爲，我追不上了？”
低沉的聲音宛若陰天裡的滾雷，震得阿千後背寒毛倒立，危機感如箭射穿心房，頭皮發麻的感覺緊跟而至。
他一擡頭，面前高大的男人高高揚起手臂，體內燃機引擎運轉的聲音宛若一尊戰車，刀身閃耀瑟瑟寒意，炸起一道蒼青天雷！
子母刀應聲而斷，上頭顯眼的亮紅從碎片中游離而出，很快重歸暗紅色粘稠的液體，和一般血液再無相異。
被斬斷的，不止是刀。
一條胳膊落下地面，血染的斷面露出黃白色的骨茬和筋膜，奇怪的是這回噴涌的鮮血又都是正常的暗紅色。
阿千的視野瞬間暗了下來，一切在他眼中宛如霧裡看花，那雙淡褐色的眸子下面，泛起一抹死氣沉沉的青灰。
寒意鑽心、大腦昏沉，朦朦朧朧的，恍惚間他差點忘記了自己是誰，只是那破破爛爛的左手仍舊吃力地擡起。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攔住面前的人。
“猜猜看，我追上她需要幾秒？”
低沉的聲音滾入耳畔，叫他一瞬驚醒，般若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冷得彷彿沒有溫度。
“我想，在你死之前的這點時間就足夠了吧。不會讓你輕易死的，伱也有你的價值。”
那紅面鬼這樣說着，不再理會搖搖欲墜的青年，他整個人呈蹲跪狀態，西裝的褲腳中一陣起伏如同黑潮，隨後烏青色的噴口刺穿布料而出，漆黑的管洞裡涌出灼熱空氣。
“不”
阿千絕望地伸出手，可惜視野模糊的他連距離感都消失了，沒有血色的胳膊憑空抓了幾下，什麼都沒能夠到。
引擎的轟鳴燃破天際。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紅面鬼的眼神一跳。
只見漆黑的夜雨中一個硬幣大的影子映入眼簾，遮擋住了遠方露臺上的火光。
一個呼吸間，那影子越來越大，直至顯露出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形之後，寒芒挑破無邊漆黑！
他眼神一縮，蓄勢待發的雙腿頓時停息，大股動力重新流回那隻棱角分明的臂膀，手中長刀揮掃，兩抹流光在雨水中撞擊出刺耳聲響。
直到這時候，紅面鬼才看清，這個從對面樓頂一躍而起，百步飛劍氣勢如虹的人，是個什麼模樣。
圓臉、短脖子、灰眼睛
姜沐霖！
巨大的動能叫紅面鬼手臂發出一陣短路似的聲響，他這半身猶如戰爭機械的軀體，跟面前男人的血肉之軀相拼下，竟然落了下風。
姜沐霖眼神靜靜的，四尺長的漢劍翻腕一抖，遊蛇似地順着男人手臂削去，刺耳的寒鐵聲中，拉出一長條橘紅色迸濺的火星。
只是一劍，那件體面的西裝已經報銷了一條胳膊，從中心一分爲二的布條在風雨中飄搖，裸露出下面青黃兩色相間的手臂。
螺絲、齒輪、軸承、鋼條、泵、鐵皮，那隻上千零件組成的鐵胳膊完美得好似一件藝術品，可惜漢劍在上頭拉出了一長條半寸深的斷面溝壑。
橙色的電火花不時在斷面裡炸起，但在內部一縷青華的遊走下，那一尺長的裂縫竟然很快併合。
紅面鬼胳膊一甩，靈活如常，眼色沉得嚇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