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神道

“今天有幾人去了，寨裡現在還有多少人？”

陰雲壓下前，高瘦的寨長帶着砍木的寨民回到了寨子裡，心中稍稍的鬆了口氣，雖然寨牆不算高，也稱不上結實，但卻讓寨民們都有了種被保護的感覺，雖然這可能只是個錯覺。

就像是寨民們迫不及待想要聚攏的龍君祠，如果說寨牆是寨民們身體上的庇護者，那麼龍君祠則是寨民...不，是教民們心靈上的庇護者。

負責看顧龍君祠的是個年紀不小的女人，原本可能只有三十多歲吧，但現在卻看不出來了，單從外貌上來看，或許有四五十歲？甚至硬要說五六十歲，似乎也有可能。

頭髮花白，皮膚髮青，雙眸渾濁，腰背佝僂，怎麼看怎麼像是一位老婆婆，但寨長知道，對方纔剛三十歲出頭，而且還曾是個官吏家的夫人。

因爲女人識字能算數的緣故，被龍君道的教長任命爲了管理神祠的祠祝，又因爲村寨裡能識字算數的人太少，女人同時也負責協助寨長管理寨務。

“今天雷家媳婦沒能撐住，險些化做了屍鬼，被...被雷四親手送走了，現在村寨裡還有...嗯，二百二十七個人。”女人乾啞的聲音，好似生鐵磨出來的一般，極爲刺耳難聽。

不過寨長已經聽慣了，倒也不覺得有多刺耳了，聞言點了點頭，似是鬆了口氣：“這個月死去和異變人越來越少了，接下來只要小心點意外，應該能在兩百人前停住。”

“龍君保佑，一定能的。”女人雙手抱拳，虔誠的唸叨了一句，然後又擡頭看向寨長：“那...寨長，現在要開始祈禮嗎？”

“開始吧，先祈禮，再吃飯，吃完飯就又是一天。”寨長揉了下臉，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寨子裡二百多人，都聚攏在了一座七尺高的神祠前，土石搭建的神祠看着有些簡陋，裡邊供奉了一尊三尺高的泥塑龍君像，鋪着紅布的供桌上，放着一個黃銅香爐，三支新奉的檀香，燃起了嫋嫋青煙。

寨民們不敢喧譁，各自排着隊跪伏在神祠前，聽着女人在前邊引領着念起了禱詞，女人念一句，下邊寨民們跟着念一句，每念一句，寨民們憔悴的臉上，似乎就多了一分安寧。

絲絲縷縷的祈願念力，在香火的引導下，匯入神像之中，然後再被玄之又玄的牽引，如同溪流般的匯聚向田歡本體。

不過再被匯入神印之前，這些香火之念會先被七殺碑所吸納提煉，大量混亂的雜念被七殺碑所吞噬，唯有一點極爲精純的願力，輸送向田歡的山河神印之中，然後再被神印煉化爲神力。

這樣的轉化過程，就像是修士們，提取天地靈氣後，不斷的在體內提純煉化，然後化爲獨屬於自己的法力一般。

遠在巖谷縣城龍君觀的田歡，此時正在和巖谷縣原本的城隍，現在的龍君觀輔神，邵泉峰一道下棋，旁邊觀棋的還有身着道袍的縣令李希山，鄭家家主鄭子昂，徐家家主徐廈，以及觀主李青玄。

李青玄雖爲本觀觀主，但奈何實力是衆人裡邊最低的一位，只能位居末席了，當然，若是田歡不在此地的話，李青玄就又會是首席了。

因爲那時候他所代表的就是龍君道了，在場的衆人，包括縣令李希山，都不好坐在李青玄的上首。

邵泉峰原本曾是慶林府某縣的縣令，只不過在百年前的一次兵亂中，代表府衙前往談判，卻被亂軍所殺，之後卻沒想到在官印的庇護下，竟然留下了一道殘魂。

事後兵變被鎮壓了，當時的府尊憐其遭遇，便上奏朝廷，冊封他的殘魂爲巖谷縣的城隍，然後過了幾十年，邵泉峰纔將殘魂轉化爲了神體，之後又修煉了幾十年。

但可惜成也城隍，困也城隍，與縣衙共居一城的神只自然遭到了壓制，信仰傳播受限，信徒大多淺泛，神力提煉緩慢，然後在識破田歡身份後，便被一拳給壓服了。

不過在被壓服後，成爲田歡的輔神後，卻反倒沒了若有若無的限制，分潤了不少信仰，如今邵泉峰已經隱隱能夠感覺到了神劫將臨，只要能度過神劫考驗，就能成爲真正的神明。

在度過一次神劫前，雖然他有朝廷賜下的神印，但卻依舊不算是個真正的神明，就像是煉氣修士，實際上還不算真正踏上長生之路般。

“神使，府衙這次相召，名爲東山縣之事，但實際上應與那新上任的都巡檢有關吧？”邵泉峰眼神劃過在旁邊品茗觀棋的李希山，然後開口輕聲的問道。

“應該是了，嘿，東山縣爲黑騎盜所屠，全府上下，誰人不知。”田歡哂笑了一下， 然後漫不經心的說道。

旁邊正在觀棋的衆人，聞言神色都各自端正了幾分，眼神各有交替，田歡也不打啞謎，直接又說道：“雖然府縣內外，也有些人與黑騎盜有所勾連，但大多數人，還是頗爲厭惡敵視，但同時又多有懼怕，相比各位也是如此。”

田歡的眼神劃過縣令和鄭徐兩家，這三位雖然暗中都已經投靠了龍君道，但明面上卻又擺出一副與龍君道沒有多少瓜葛的模樣，當真是不爽利。

“這...唉，黑騎盜肆意劫掠，屠城殺人，無惡不作，自是人神共憤，我等衆賢良對其恨之入骨，若非其勢大難制，又有前代都巡檢庇護，豈會容其逍遙這麼多年。”交換過來眼神後，李希山先開口說道。

“是啊，我等本地鄉紳，哪家沒聽說過黑騎盜做的惡事，又有哪家沒有被其劫掠殺過人？”鄭子昂接着頗爲痛心的跟上，然後又唸叨了幾個名字，都是與他同輩或晚輩的鄭家子弟，可惜卻都沒成長起來，都是或直接或間接的死於黑騎盜之手。

“沒錯，前幾年的東山縣之屠時，我那親侄兒便頗爲倒黴的陷在了城中，被黑騎盜殘殺。”徐廈眼眸中更見憤慨，似是要與黑騎盜報仇雪恨般。

“這黑騎盜倒行逆施，便是我龍君道，亦有幾家下屬被其屠殺，教門之中，頗多仇恨。”李青玄也適時的說道，只不過那些被黑騎盜屠殺的，實則本爲丹泉觀下屬，當時還沒被龍君道納入麾下，不對，當時還沒龍君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