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求生

飛鳥在空中徘徊不落，卻是林間伐木之聲不斷，擾了這些鳥兒，甚至壞了鳥兒的家巢。

十來個臉色青白若鬼、身形枯瘦佝僂的男女，裹着破舊的皮夾和衣衫，手持着斧鋸正在砍伐樹木。

這些男女年歲都在青壯年，雖然看着枯瘦憔悴，但卻意外的頗具氣力，已然接近修煉出內勁的武者了。

“天色不太好，大夥加把勁兒，早些幹完，早些回去向龍君祈拜。”領頭是個高瘦的漢子，手持着一柄砍柴斧，揮舞間有些章法，細看卻是位修出內勁的武者。

正在幹活的衆人，聞言紛紛應聲，行動也更快了三分，看他們的神態，卻好似都很是期待回寨後向龍君祈拜，其中自是有些緣由。

這些人大都是慶林府北部諸縣的平民，出身最高的也不過是豪強家的旁支，可惜被捲入了流賊餓鬼軍中，受盡了折辱和欺凌，人人都破家亡親，又被迫食人鬼化，變得這般不人不鬼之相。

心智薄弱者或心性剛烈者早已死盡，活下來的衆人，說的不好聽點，都是渴求苟活之人，不過這樣不必渴求，畢竟生物本能便是求活。

之後雖然流賊軍逃跑，將這些被裹挾的流民拋下，但官府對於這些難以救治的平民，並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和態度，只是揀選了一番，將症狀較重的和較輕的分揀開來。

原本他們的結局可能會被隱晦的處死，畢竟想要救治一個被陰鬼之氣侵襲的平民，代價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平民的價值了，更何況還是數以萬計。

不過還好，仁善的龍君使者，出面將他們都帶走了，雖然路途上一直都有人受不住侵蝕而死，甚至還不乏有人直接化爲沒有靈智意識的餓鬼行屍，但最終大部分還是分批遷徙到了山裡。

從此以後他們就要成了山民，也就是以前他們口中的山蠻子，或許，現在山裡的那些蠻人，可能曾經也是山外人吧。

畢竟能在平原上過日子的人，誰會喜歡跑山上求活，真當山裡邊的日子更好過呢。

嗯，那種隱居山裡的修真家族則是另一種情況，就像鄉下的自建房和大別墅是兩回事，生存難度和生活條件完全不能比較。

這些得到龍君道庇護的俘虜流民們，都非常順從的信仰起山王龍君了，而且大多都很虔誠，尤其是這些俘虜，越是虔誠的祈拜，就越能感受到身體的生機正在緩慢恢復。

原本身體被侵蝕的痛苦，也在逐漸減退，這種發現令所有俘虜都感到欣喜若狂。

雖然依舊有人在死亡，有人異變爲餓鬼，但總歸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所以對於這些沉淪在絕望中的俘虜們來說，山王龍君，就是照耀在黑暗中的一縷希望之光。

有了希望，纔會有心氣，原本的俘虜們，現在的龍君道教民，忍受着山裡的崎嶇艱苦，咬着牙跟隨道徒們，在一處處山坳水泊間紮寨建營。

山裡的野獸很多，時不時的還會有些妖類或其他怪物襲擊，龍君道的人手不足，看顧不過來，死傷自然也是難免的，但好在這些教民安置的地方，都處於邊緣山區，各類傷人的妖精鬼怪，大多隻是零散的流浪者，很少有成羣結隊的出現。

從去年五六月被官府收攏，七八月分批進山，入冬前匆匆圈建了簡陋的寨牆，以及位於寨中的神祠。

整個冬天，教民們都沒能得閒，龍君道的糧食並不算充裕，而運入山裡更是耗損頗多，教民們不但要省吃儉用，還得想法子捕獵或採集，又或者漁獲以及挖野菜等等。

此外還要爭分奪秒的砍樹，樹幹用來搭建房屋，樹枝和邊角料則用作柴火，因爲砍樹還經常會與周邊的原住民發生衝突。

而這個原住民多數並不是人，前言曾說過，山裡邊的勢力，對於麾下地盤的控制是非常有限的，往往只能以點狀的控制少量核心地區，至於其他地區，則以妖衆時常沿道巡視而已。

這樣也就有了大量的夾縫區域，只要小心點，甚至可能居住了數十上百年，幾代人下來，都可能不被此地主人所發現，不過也有可能是發現了懶得管，畢竟妖王們粗疏慣了。

其實若是放大一些來看，即便是山外的大虞朝，也差不多類似，畢竟伏龍山也位於楚州巫郡境內，但大虞朝廷，卻也懶得管，也就是山裡的妖怪們鬧的兇時，再派兵殺戮鎮壓一番即可。

而類似伏龍山的地方，在大虞朝九州境內比比皆是，管理代價大於收益，代朝廷牧守地方的官府，也就沒多少興趣費時費力甚至可能會鬧出禍端的去強行管理。

甚至於，各縣之間都存在有大量的荒地，縣城如點，道路如線，串聯成了整個王朝，王朝盛時，由這些點線輻射開來，擠壓侵蝕非王朝控制下的勢力。

但王朝衰敗之時， 卻又不可避免的被反向侵蝕，慶林府所在的巫郡，還算是楚州西北的郡府，若是再往南邊，朝廷的威勢就減弱的更厲害了。

甚至楚州以南的嶺南四鎮節度，更是軍城之外，幾無王土，出城百里便如敵國般。

教民新建的村寨，不可避免的會將原本潛藏居住的土着給驚起，然後各種衝突和殺戮也就不可避免，這類問題之前許深那邊就遇到過。

但好在許深那邊距離山外不過幾十里到百里，除了些野獸外，妖異並不多，而且實力也大多偏弱，類似許深早前在廟裡遇到的惡鬼，就算是實力強大的了。

就在這種打打鬧鬧，每天都有人因爲各種原因死掉的緊張氛圍中，冬天過去了，春天來到了，忙碌了一冬還沒死掉的教民們，接着就進入了下一輪的忙碌中了。

見縫插針般的開墾田地，用火燒雜草和土壤，翻地撿出碎石等雜物，然後將珍貴的種子播種下，第一年的產量就不必抱有希望了，能回本就算了不起了。

墾田並不輕鬆，在山裡就更難了，層出不窮的毒蛇毒蟲或兇猛的野獸，會平等的隨機選擇一個倒黴的教民。

每天能活着回到山寨裡向龍君祈拜禱告，已經是所有教民眼裡，最大的幸福了，苦難並不值得讚揚，但在苦難中不放棄的精神，卻非常值得讚揚，這不是爲了讓誰感動或欣慰，而是生物求生的壯麗。

就如同自然中求活的生物一樣，爲了生存而拼搏，本就是一件最美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