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神
屋外風雪呼嘯，被人扛在肩上顛簸，加上寒氣侵襲，沈青的咳嗽聲愈發劇烈，喉間帶上了血腥氣。
這一次日晷帶她跨越時空，明顯是出了一些狀況，上次‘沈青’服食斷腸草自盡，她來時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這一次顯然不同，身體狀態差到了極致。
如今這具身體裡什麼修爲都沒有，連感知空氣中的靈力都做不到。
沈青沉下心神，在眼前召出了光幕。
日晷沿着順時針緩緩旋轉，一旁的字跡發生了變化。
【當前時空座標：昭龍歷四九二年。】
【預計停留時間：一百一十九年零七月。】
看到停留時間，沈青一時間有些失神，近一百二十年的時間，比之前那一次，延長了十倍。
這意味着她將要在眼前這個世界中，度過她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段光陰。
“昭龍歷……”
看着日晷上顯示的時空座標，沈青眉心微皺，她沒有在靈能總署的資料庫中看到過這個年號，但卻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看着日晷旁空蕩蕩的光幕，沈青一時間有些困惑，她本以爲，再次多出一具身體後，金色書頁會再次出現，但如今，顯然不能跟之前一樣切換身體。
不過好消息是，日晷的功能再次恢復了正常，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能推演未來。
她在日晷之中，還有很多儲存的能量，只要能完成引氣入體，脫離如今的困境，並不是一件難事。
…………
…………
“丫頭，別怪二叔心狠，如今大雪封山，全村的命都在赤龍大仙手上。”
“沒有大仙賞下的血食，咱村今年要餓死一半人，咱村人對不住你，受了你恩，你來到這世上，爹孃死得早，沒享過什麼福，來世再尋個好人家……“
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含着一絲顯然易見的歉疚。
沈青沒有心思聽，嘗試着開始尋找氣感，但這幅孱弱的身體，實在很難讓她進入狀態。
轉眼間，大約一炷香功夫過去，開門聲響起，四周的寒氣漸漸褪去，一股帶着腥臊氣息的熱意逐漸蒸騰。
沈青被輕輕放下，包裹在身上的被子被解開，失去了被子的隔絕，空氣中的腥氣愈重，沈青撐起昏昏沉沉的腦袋，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呼吸一窒。
四周是青石壘築的牆壁，兩側燃着火把，不知名的油脂燃燒的嗤嗤作響，散發出一陣刺鼻的味道。
面前的不遠處，是一座巨大的石壁，石壁之下，盤踞着一條成人腰粗的赤色大蛇，目測長度至少在七丈以上，額骨微凸，頸部鱗片飛張，邊緣閃爍着寒光，如同利刃。
將她送來此地的兩名男子，年紀相仿，都是三旬上下，寒冬臘月，身上也只纏着一層單薄的獸皮背心，身材粗壯，雙臂筋肉墳起，少說有千斤之力。
沈青接收的記憶並不算多，一個六七歲的女童，對於世間的認知太少，但眼前這兩人，記憶中還有些印象。
此前自稱‘二叔’的男子，名叫燕鈞，是蛇村村長次子，與沈青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因爲在家中排行老二，一般村裡的孩童都叫他二叔。
另一人名叫馬正三，是村子狩獵隊的一員。
眼前這兩人的一身氣力，這若是放在後世大夏，已能比擬後天圓滿的高手，在軍中已能擔任千夫長，而在如今這個時代，不過是個普通的獵戶。
“大仙。”
兩人一併跪地叩首行禮，神色恭敬，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嘶嘶——
赤蛇身軀扭動，蛇首高昂，探至沈青面前，淡金色的豎瞳盯着她看了良久後，方纔緩緩退後，重新在殿宇中心盤起，眼簾垂落，好似陷入了沉眠。
燕均二人依舊跪着，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絲毫反應，好似是在等待着什麼。
“咳……咳咳……”
一時間，石殿之內，只餘下了沈青劇烈的咳嗽聲。
片刻之後，石殿的門再度被推開，一名年近五旬的乾瘦男子肩扛錦被，走到了赤蛇跟前。
沈青認出了此人，蛇村村長，燕寶海，村裡傳說，此人早年曾經見過大世面，拜入過仙宗，修行長生法，後因天資不足，被放逐下山。
燕寶海手臂一捲，錦被展開，裡面包裹着一個正在熟睡的男童，看着不過四五歲大，臉龐圓潤，透着健康的血色。
看到這男童，沈青瞳孔微縮，這是燕寶海家中的長孫。
“村裡已無隔日之糧，求大仙賜下血食。”
燕寶海神色平靜，恭敬跪地叩首。
咕——
赤蛇腹部一聲鳴響，一陣蠕動後，血盆大口張開，吐出了一頭身長丈餘的銀毛巨牛，旋即蛇尾輕掃，龐大的牛屍好似滾地葫蘆一般，落到了燕寶海的身前，濺起一陣塵煙。
“謝大仙。”
燕寶海再度叩首，低頭的一瞬，看着躺在錦被中熟睡的男童，眼底是按捺不住的哀色。
三人沒有過多停留，出去尋了鐵索，將銀毛巨牛層層捆起。
這一具牛屍，重近萬斤，三人合力，方纔勉強將其拖出了大殿。
砰——
大門再度合緊，沈青凝視着眼前的赤蛇，心下略感緊張，極力感知着天地間遊離的靈氣。
但引氣入體並非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靜心凝神。
嘶嘶——
忽然之間，赤蛇動了，張開血盆大口，將昏睡中的男童一口吞入了腹中。
將男童吞入腹中後，赤蛇的豎瞳之中，閃過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滿足，人天生早慧，吃人是開啓靈慧的一種捷徑，尤其是對於妖類而言，大有裨益，能大幅提升它們成長速度。
沈青眉心緊皺，在考慮是否直接強行開始推演，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推演未來，很大可能上，還沒有修出氣感，就直接暴斃而亡了。
赤蛇吞下了男童後，重新回到了原處，層層盤起，蛇首低垂，陷入了假眠。
踏——
殿內忽然響起腳步聲，從赤蛇盤踞的石壁後，走出了一個女人，年約二十出頭，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一身狼狽，遍佈青紫。
女人手裡捧着一罐冒着熱氣的湯藥，走到沈青面前，不由分說，直接強行灌進了她的嘴裡。
湯藥入喉，沈青立時感覺好受了許多，如火灼一般的肺部得到了緩解，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不要想着逃，不要觸怒大仙，就可活。”
女子目光死死盯着沈青，眼裡帶着警告：“伱跑了，會連累村子。”
沈青收斂目光，低垂着頭，陷入了沉思，這女人給她喂藥，明顯是處於赤蛇的授意。
這條大蛇，之所以沒有吃她，不可能是動了惻隱之心，而是留着有其他作用……
不等沈青細想，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女子給她喂完藥後不久，便徑直走向了盤踞着的赤蛇。
赤蛇有些亢奮的揚起了蛇首，鱗甲熠熠生輝，映照出一片血色，靠近尾腹的那兩根帶刺的赤紅黑影，更是讓沈青脊背一陣發寒。
這大小，怎麼想也是匹配不上的。
…………
…………
轉眼間已過去了數日。
一日晨間，女子再度抱着一罐湯藥走來，不等她強灌，沈青就很老實的一飲而盡。
這湯藥中混合了許多老藥，是大補之物，正好可以修補她孱弱的根基。
這些天，沈青看到了很多不是很美好的畫面，這條赤蛇與那名女子，除了赤蛇偶爾出門捕獵，幾乎是每日都會有一次交合。
這並非是縱慾，而是赤蛇在妄圖藉助人體，繁衍出後代。
它本體爲妖，如今受人族香火供奉，沾染了一絲神性，若是再借助人族血脈，繁衍出後代，極有可能誕出三道生靈的混血，或許會是個不世妖孽。
但人與妖之間，隔着天塹，身體構造截然不同，這條赤蛇的修爲遠沒有到化形的地步，想要孕育出結晶，難如登天。
每日看着人蛇交尾，對於沈青而言，無異於折磨，每次都是脊背發涼，離開的心思愈發緊迫。
老藥入腹，帶着一陣溫熱的暖意，沈青盤膝而坐，靜心凝神，呼吸的頻率，陷入了某種極有規律的律動。
半個時辰後，一縷微弱的真氣突然浮現於經脈之中，令沈青瞬間大喜，當即睜開了眼。
不遠處的戰鬥恰好結束，女人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回石壁後，而完成了每天一日任務的赤蛇，沒有跟往日那般一樣，縮回石壁前休憩，而是向着沈青游來，鱗片在青石板上摩擦，沙沙作響。
轉眼之間，赤蛇便來到了沈青跟前，蛇信輕吐，自沈青的臉頰擦過，帶來一陣溼滑黏膩的觸感。
沈青渾身汗毛炸起，壓抑住了自身的條件反射，凝視着眼前的赤蛇，冷靜觀察着它的下一步動作。
舔了一口後，赤蛇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蛇首好似有些失望的垂落，縮回了石壁之下。
這種突然的舉動，卻是讓沈青的心猛然提了起來。
不能再拖了……
她必須先下手爲強，宰了這條淫蛇。
沈青並不覺得這條赤蛇有人性可言，若是哪一天忽然獸性大發，她會被直接撕開的。
按下了腦海中的想法，沈青開始等候赤蛇下一次出門捕獵。
日晷推演未來，勢必會牽動四周的靈氣，這可能會打草驚蛇，使赤蛇提前有所察覺。
等它離開時，纔是最佳的機會。
…………
…………
又是數日過去，沈青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來。
每日大戰，都要消耗很多精元，赤蛇的食量相當驚人，如今大雪封山，蛇村也不能爲它提供血食，只能靠自己，所以它的捕獵很是頻繁。
殿門大開，風雪吹入了殿內。
看着那條赤紅的線，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中，沈青當即席地而坐，正向撥動了日晷，開始推演。
嗡——
儲存於日晷之中的能量開始燃燒，燃燒的速度相當驚人，比之在大夏時，劇烈了十倍不止。
但此刻沈青已經無暇去心疼這些能量，能量沒了，可以再收集，她分得清輕重。
隨着日晷的急速運轉，歲月的痕跡開始在沈青身上體內，稚嫩的骨骼一陣噼啪作響，身形開始撐拔，髮絲漸長，蓋過了腰背，丹田之中的真氣亦是在急劇暴漲。
殿外的天地發生了異像，天地靈氣驟然倒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裹挾着風雪，方圓百里都清晰可見。
蛻凡中期……
蛻凡圓滿……
眨眼之間，沈青的體內的真氣就抵達了蛻凡境圓滿，而後丹田一震，一顆虛幻的星辰再度出現，將沈青的修爲推入了顯相境。
道種急速旋轉，幾乎出現了殘影，沈青的修爲繼續水漲船高，向着凝元，一路高歌猛進。
幾個呼吸後，丹田內的真氣發生了質變，近乎液化，轉化爲了真元。
直至修爲跨入了凝元境中期，日晷的推演方纔緩緩停止了下來，沈青需要留下一部分能量應變。
這個結果，並沒有讓沈青滿意。
若是在大夏，她的這些能量，完全足以將她重新推入罡煞境，可如今僅僅到了凝元，便已近乎耗空。
更爲重要的是，這四周的天地靈氣，雖然比大夏時濃郁一些，但還是遠遠比不上那些秘境，這與沈青預料的相差太遠，這樣的天地，只怕供養罡煞境的修士都是勉勉強強。
轟——
殿外響起一陣巨響，赤蛇去而復返，妖類對於天地靈氣的感受極爲敏銳，日晷推演的動靜，將它重新引了回來。
龐大的身影擠入了殿內，淡金豎瞳緊盯着沈青，滿是驚疑。
“嘶——”
一聲帶着警告的嘶鳴響起，掀起磅礴的氣浪，塵煙滾滾，赤蛇察覺到了沈青身上傳來的威脅感，鱗甲飛張，顯得極爲緊張。
沈青的身形如今已徹底撐開，原先的衣服幾乎擋不住她的身體，光潔的小臂小腿盡皆顯露在外，泛着玉潤的光澤，長髮於風中狂舞，神色冰冷更甚於霜雪。
她大步上前，沒有絲毫花哨，真元涌出，凝結成了一隻巨掌，隨手拍落。
轟——
血光炸開，鋒銳的鱗甲大片剝落，赤蛇重重砸進了大殿之間，血肉模糊，一身蛇骨，碎了大半。
這條赤蛇的修爲，頂了天不過二階，在如今的沈青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沈青正要上前，那名未着片褸的女子自石壁後跑了出來，神色驚慌：
“弒神是會遭天譴的！”
話音落下，女人的神色愈發恐慌，攔在沈青面前，止不住的癲狂大吼：“你會害了整個村子！”
“弒神？”
沈青神色冰冷，沒有一絲猶豫，擡手真元涌出，徑直斬下了女子的首級，瞳中閃爍着駭人的兇光：
“如今，我纔是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