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歸幹州,柳相之邀
大漠黃昏,紅日逐漸沉入大地。
蒼茫天穹之下,黃沙無垠,酷熱逐漸散去,寒氣上涌。
十餘道屍首半掩在沙間,身首異處。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又一行人影趕至,同樣的紫面銀腰,從屬大夏神捕。
看着散落一地的屍首,幾位神捕沉默無言,一聲輕哨召來了鷹隼,向皇都傳信。
荒洲距離皇都過於遙遠,大漠間的酷烈氣候,信鴿已無法生存,只能依靠鷹隼。
…………
…………
嘭!
玉盞落地,清脆的炸響迴盪在金鑾殿上。
楊宗仙面色陰鬱,頸部的恐怖傷口已然癒合,但膚色依舊是透着一抹不正常的蒼白,失了血色。
金鑾殿上人影稀疏,各方大臣將領,死傷過半,剩餘的還在外避禍,未曾迴轉。
若非楊宗仙事先通知了部分重臣,如今的金鑾殿上,不一定還有幾人在。
得知了司空遠再一次失蹤的消息,楊宗仙此刻亦是有些坐不住了。
以司空遠那時喪失理智的狀態,即便是發現了追蹤的那些神捕,也絕不會逃,殺了那些神捕後,依舊會繼續爲禍。
如今的情形,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司空遠恢復了神智,二是他還有暗中的援手。
無論哪種可能,對於楊宗仙而言都不是個好消息。
“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柳坤南上前一步,躬身開口:“那人魔手段詭譎,諸位神捕想必也是盡力了。”
“罷了。”
楊宗仙合上眼簾,癱坐於龍椅上,輕捻眉心:
“傳聖旨,近日朕要閉關療傷,朝務交由柳相打理,朕授其先斬後奏,便宜行事之權,各洲府衙免稅一年,開糧倉,盡心鎮撫黎民,防流民生變,先行焚屍埋骨,謹防瘟疫。”
“微臣遵旨。”柳坤南躬身領旨。
一戰之下,不僅整個皇都幾乎被移爲平地,其餘各洲亦是受到了波及,要恢復元氣,並非三兩日之功。
金鑾殿上的衆人,眉宇間皆是有些陰霾,他們心下都很清楚,大夏的雄渾根基,在一波接連一波的大變之中,已經開始動搖了。
“陛下,皇嗣乃是國本,如今天下風雲多變,人心浮動,望陛下考慮重開後宮,爲皇室開枝散葉,以固江山。”
“正該如此,望陛下深思。”
幾位官員相繼開口勸諫,他們的身上,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年紀都不大,皆是二十餘歲,尚未至而立之年。
稍微年長一些的官員,包括柳坤南在內,皆是靜默不語。
“此事朕會考慮,散了吧。”
楊宗仙擺了擺手,此時,他哪裡還有這個心思。
“臣等告退。”
柳坤南躬身一禮,垂落的眸光中,眼神晦澀不明。
…………
…………
幹洲。
這一片臨近北域之地,是司空遠唯一未曾踏足的地方,或許殘存的意識中,讓他避開了這片曾經的故土。
月色之下,山巒嵯峨,連綿的山脈似猛獸靜臥,山風席捲,林海如浪。
羣山環抱之地,是一片幽靜山谷,綠樹如蔭,一座嶄新的墳墓拔地而起。
碑上無字,在朦朧的月光之下,顯得有些淒冷。
死於司空遠手下的人,不計其數,在碑上刻字,若是偶有人路過,肯定會引來麻煩。
更何況,司空遠無後,百年之後,也不會有人來祭拜,更沒有留名的必要。
“姐姐不隨我回北域?”
聽聞傅嬋的打算,沈青眉心微皺,傅嬋手無縛雞之力,一人留在這山野之中,太過危險。
“我要爲他守陵,留他一人,未免孤單了些。”
看着嶄新的陵墓,傅嬋抿嘴一笑:“在這裡也不會有人打擾,還算清靜。”
見沈青眉心微皺,傅嬋再度開口:“不必擔心,司空遠當初教過我修行之法,我會想辦法保護自己,十餘里之外就有村鎮,我還不至於離了人,就活不下去。”
聞言,沈青不禁沉默,正如當初司空遠所言,傅嬋是個人,有自己選擇未來的權利,她也沒有制止傅嬋的理由。
沉吟片刻,傅嬋擡手,自腦後抽下了一根髮簪,交到了沈青手中。
“這是?”沈青有些疑惑。
髮簪通體碧綠,渾然一體,中間有一絲不起眼的裂痕。
“當初我爹因貪污受賄之罪被斬,抄家之前,他將這根髮簪給了我,讓我咬緊牙關,苟活着,日後若能自教坊司中脫身,便將這根髮簪掰斷,說是裡面有條活路。”
傅嬋輕聲一嘆,眼中含着苦澀:“我入了教坊司的第二夜,便感覺活不下去了,直接掰斷了玉簪。”
沈青沒有接話,教坊司中的苦,遠不是常人能咽得下的,即便有人照顧,這些年,傅嬋活的也並不輕鬆。
“這簪中,有一封信,還有一副地圖,我爹給我留下了遺產,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得而知,遠在南疆。”
“當初送你離開教坊司時,我原本就打算將這簪子交給你,但南疆不是尋常地界,我怕給你帶來麻煩,就並未提及。”
傅嬋握緊了沈青的手,沉聲道:
“伱是要做大事的人,這東西對你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會比沒有強些。”
沈青沒有推辭,接下了玉簪,不過她並未真打算去。
一位三品侍郎的遺產,想來也就是些金銀財物,對於她的作用,幾乎沒有,但現在她推辭,傅嬋心裡不會好受,這畢竟是父親留給她的生路。
沈青將玉簪小心收好,取出了幾瓶丹藥,以及銀兩交到了傅嬋手中,傅嬋同樣沒有拒絕,她現在的確需要這些東西。
“日後,我有時間再來看你。”
沈青點燃了三炷清香,於墳前一禮後,轉身離去。
楊宗仙還未死透,她還有很多該去做的事。
用不了多久,幹洲也是她的,到時照顧傅嬋,也會方便的多。
沈青走後,傅嬋輕撫着身前的墓碑,良久不語。
指尖傳來的溫度,粗糲而冰冷。
墓中躺着的,不是人魔,不是斬魔真君,只是一個叫司空遠的男人而已。
她跟司空遠一樣,都是孤身一人,舉目無依。
人間總是沒有盡善盡美之事,她命途不順,司空遠一生同樣嚐盡了疾苦。
此前,她心裡還是抱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遇到司空遠,會是她轉運的開始,被司空遠帶出教坊司的一刻,她死寂了多年的心,好似活了,有了久違的朝氣。
只可惜,驀然盛開的花,同樣會突然凋零,經冬日的寒風一吹,最終連殘瓣都尋不到蹤跡。
…………
…………
北域。
銀牙城。
在數日前,此地還是一方強大國度的王都,如今,已經插上了趙字王旗。
沈青踏着月輝,進了都城,直入中心王宮。
王宮四周有重兵把守,幾位宗師輪流看護,可謂滴水不漏。
不過對於沈青而言,形容虛設。
偏殿中,軟榻之上,趙雨正在行功,在沈青的強制要求下,她如今一天之中,至少有六個時辰花在了修行之上,軍務大多都交給了底下人處理。
一軍將帥,要做的只是統籌大局,會識人用將即可,事事親爲,成不了大事。
聽到沈青的腳步聲,趙雨緩緩收功,睜開了眼,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大夏之中發生的鉅變,已經有消息傳入了北域,人魔的恐怖之處,北域諸國都相當清楚,引起一陣恐慌,她也不免有些擔心沈青的安危。
瞥了一眼沈青身後,未曾看到人影,對其孤身一人回來,趙雨並未多問,只是挪了挪身子,很自覺的給沈青讓開了一個位置。
沈青有些疲憊的躺上軟榻,即便有日晷能夠調整身體的狀態,精神上的疲憊卻是不會消失的,需要時間恢復。
修行一途,魂魄的重要性,遠比體魄重要的多,沒有足夠強大的神魂,根本無法駕馭急劇膨脹的力量。
如今沈青修爲尚淺,隨着之後修爲增加,她的身上極有可能出現神魂無法駕馭體魄的情況。
日晷的轉動,只是改變的她的肉身,並未增強她的心境修爲,這是弊端。
見沈青眉心一直擰着,趙雨悄悄翻了個身,跪坐於沈青身旁,指尖輕柔的按壓頭頂,舒緩着沈青的神經。
不知不覺間,沈青意識有些渙散,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你要去見見那些送信的人麼?”
沈青剛起身,一旁就傳來了趙雨的詢問,趙雨早已起牀,開始梳理今日的政務。
沈青揉了揉眉心,方纔想起了趙雨口中的那些送信人,點了點頭道:
“召他們來。”
片刻後,沈青重新戴上面具,接見了先前那些爲柳坤南送信之人。
這一行,共計四十七人,有男有女,年紀大多在三十上下,沈青一眼掃去,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至少在皇都之中,不是什麼有名望的人物,聲名不顯。
這些人的整體實力並不強,甚至大部分都未曾習過武,只有一個宗師,兩個先天境武師。
送個信,卻來了這麼多人,不免讓沈青覺得疑惑:“除了送信,柳坤南還有別的話帶到麼?”
“柳相派我等前來,是爲了相助將軍,共舉大業。”
衆人之中唯一的宗師恭敬開口。
稍作沉思,沈青擺了擺手,擯退這一行人,隨後同趙雨商量了一二,將這些人暫且插入了營中。
…………
…………
轉眼已是半月。
不過小半月的功夫,原本稍顯混亂的大營煥然一新,整肅了許多。
沈青有些驚訝的發現,柳坤南送來的這些人,處理內政的水準,相當之高,不亞於朝堂之上的那些高官,顯然是有人精心調教過。
有這些人作爲骨幹,輔以諸多底層官吏,完全足夠短暫的支撐起一個龐大的帝國。
培養這種人才,非一日之功,需要付出十餘年甚至二十餘年的心血。
柳坤南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暗中培養了這麼一批人,只怕早就謀劃着一盤大棋。
這一盤棋之中,或許跟沈烈也有些關係,廟堂之上,並非她此前聽聞過的那般簡單。
…………
…………
有這些人相助,沈青在北域的勢力擴張速度,迅猛了數倍不止,不過大半年光陰,北域諸國已盡入她手。
麾下的大軍已擴充至三十萬,大多是北域諸國之中的士卒。
這期間,沈青專程調遣了十萬大軍,在北域各處人跡罕見之地搜刮,掘地三尺,想要找到關於秘境的一些蛛絲馬跡。
剛回到北域的那段時間,她便重回了九天峰頂,靠着日晷,推演了五十餘年,然而功力的進展,卻是不盡如人意,纔剛剛摸到凝元境後期的門檻,罡煞更是無從談起。
俗世的修行速度太慢,即便是九天山上,依靠稀薄的羣星之力,她的實力進展,也不盡如人意,倒是山頂那塊巨石,得到了靈氣滋養,更顯通透。
時間如梭,轉眼又是一年。
這一年之中,沈青的修爲沒有寸進,她收到了不少疑似關於秘境的消息,但親身查看之後,皆是敗興而歸。
秘境的數量,遠比她想象中要稀少的多。
她麾下大軍的實力倒是比之此前更加雄厚了一些,擴軍至四十萬。
郝雲有丹藥之力滋補,修爲重回巔峰,甚至更進一步,成爲了軍中的又一位武道宗師。
加上北域諸國之中,望風而降的武道宗師,沈青麾下的宗師已過十指之數,逐漸有了幾分氣候。
對於這些宗師,沈青沒有教他們古法,一來古法的修行太慢,還要廢功從頭再來,以這些宗師的年紀,顯然是來不及了。
再者,現如今也沒有那麼多的資源供養這麼多修士修行古法。
爲了儘快提升這些宗師的戰力,沈青將腦海中記得的全部功法,全部謄抄下來,重現了沈家的藏武閣。
這對於那些宗師的幫助更大。
正當沈青整合了北域,準備染指幹洲時,她再次收到了一封來信。
源自大夏丞相,柳坤南。
來信之中,先是詢問了沈青,那些送去的人用的是否順手,而後便是約沈青面談。
約定的地點,是幹洲與玄洲的交界之處,這地方很巧妙,距皇都足夠遠,離北域卻很近。
沈青接到信後,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動身。
只因柳坤南的信中,很直接的道明瞭,他的手中,有如今沈青最想要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