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二月,銀面羅剎
烈日高懸。
氣候入暑,天氣愈發炎熱,城樓之上掛着的人頭,隨風輕揚,在大日的炙烤之下,已有些乾癟。
此次入城,斬首之人過百,如此重的刑罰,讓大軍之中一時噤若寒蟬,但同樣也有不滿在滋生。
在以往的戰爭之中,城破後,城內的一切皆是戰利品,劫掠已經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定。
若是無利可圖,根本不會有人願意衝在最前面,對於士氣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對於沈青這個新任主將,營內已經有了諸多非議,但卻無人敢於開口直言。
一位跨入了先天境的武將,只是因不滿頂了兩句,就被沈青一刀斬下了首級,如此兇厲的手段,無疑讓人膽寒。
城內府衙,大堂。
堂內的氣氛有些壓抑,諸多武將聚首,臉上沒有絲毫得勝之後的喜悅,眉宇間大多佈滿陰雲。
沈青靜立於衆人首位,一言不發。
趙雨踏入堂內,緩步走至木案之前坐下,案前已經放置了一本薄冊,正是府庫的出納賬簿,賬簿在手,城內的基本狀況,便已能看出十之八九。
簡單翻了翻賬簿,趙雨掃了一眼諸多將領,沉聲道:
“此次先登城樓者,賞百金,官升兩級,城內府庫所得金銀,一分不留,犒賞三軍,士卒五兩,什長十兩,百夫長二十兩,千總百兩,參將及以上,各得五百兩。”
輕描淡寫之間,十幾萬兩銀子便全部撒出去了,無疑是驚天的大手筆。
衆將一愣,大喜過望,眉宇間的陰雲散去了不少,皆是躬身行禮:
“謝大帥恩典!”
趙雨神色不動,擡頭瞥了一眼沈青,繼續開口:
“此次戰事,十二月未經本帥允許,先斬後奏,斬部衆一百五十三人,行僭越之舉,本應重懲,顧及現如今戰事吃緊,容其戴罪立功,暫處罰俸一年。”
“即日起,明立軍規,入城後,嚴禁燒殺掠民,傳告三軍,若有再犯者,斬立決!”
…………
…………
“大帥發賞銀了!”
一箱箱的白銀自府庫搬出,趙雨口中所言,亦是隨着白銀傳遍了三軍。
在白花花的銀兩之下,軍中此前的憤懣被沖淡了不少,但對於沈青依舊有不少人心懷不滿,聽到她受罰,皆感大快人心。
在大部分士卒眼中,這是大帥的賞賜,與沈青無關。
對此,沈青樂見其成。
一幫散兵遊勇組建的大軍之中,需要一個絕對的魔頭,來彈壓三軍,不狠無以立威,不毒無以掌權。
這個角色,由她來做,再合適不過。
只要能做到賞罰分明,給普通士卒看到往上爬的希望,軍心就不至於流散,承襲了大夏鎮國公的這一面‘趙’字旗,就能立住。
而趙雨需要做的,就是收攏懾服於她威勢之下的人心,對主將心有不滿,對大帥暗懷感激,是最好不過的狀態。
…………
…………
待後方的步卒趕到,完成了休整後,大軍很快便再度開拔,開始向着天禪國腹地推進,繼續攻城掠地。
由先天圓滿的幾位武將領頭,在這北域小國,大軍幾乎是勢如破竹,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短短半月,便連下十三城,深入天禪國腹地,逼近了皇都。
直至抵達距天禪國皇都都不足五十里的一座關隘,大軍方纔受到了阻攔。
守城之將,是一尊九尺有餘的壯漢,一身皮甲,雙臂雙腿盡皆裸露在外,筋肉虯結,渾身青灰,如同山岩,容貌粗獷,眸光碧綠,好似野獸般兇光畢露,手中一把青銅巨槊,寒芒四溢。
三位先天圓滿的大將聯手,卻近不得他身,短短數個回合,便已落在了下風,險象環生。
此人天生異像,明顯的天生神力,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未入宗師之境,但一身力道已經足以比肩宗師,堪稱萬人敵,這般體魄,相當驚人。
數萬大軍接連數次衝關,都被此人憑一人之力擋回,死傷過千,幾位先鋒大將遭創,傷勢輕重不一。
轉眼之間,戰局膠着了近兩個時辰。
戰場後方,趙字大旗之下,沈青駐馬而立,眸光微斂,本就不多的耐心漸漸被磨平。
又一次衝鋒被打退,哀嚎遍野,士氣暴跌,膽色薄弱之輩,幾近握不住手中刀劍,在諸多將領的喝罵聲中,兩股戰戰,開始組織下一次衝鋒。
“不過一羣豬狗!”
關隘之上,響起一聲咆哮,皮甲大漢,仰天大笑,手中的青銅巨槊早已被鮮血染紅,舞動間帶起狂暴的氣流,嗡嗡作響。
沈青猛然擡手,將一旁士卒手中的長槍攝入掌中,體內真元暴涌,手臂大筋似強弓拉緊,下一瞬,長槍有如離弦之箭,飆射而出!
轟——
鋒銳的長槍瞬間穿透了大漢的胸膛,九尺有餘的魁梧身形倒飛而起,接連鑿穿了數道厚重的青石壁壘後,沒了絲毫動靜。
嗚——
數息之後,音障被擊穿的刺耳尖嘯方纔傳至關隘之巔,久久未散。
關隘之內響起一陣驚嚎,十餘隻飛鴿騰起,向着天禪皇都的方向振翅而去。
沈青沒有去管那些報信的飛鴿,策馬前行:“入關。”
失去了守城之將,不過盞茶功夫,關隘便已落入了沈青掌中。
踏上關隘,看着被幾個士卒擡出的大漢屍身,沈青擡手蘸了一絲他胸前的血跡,一行行文字在她眼前顯化。
【血脈:蠻龍族】
【修爲:一階巔峰】
【狀態:瀕死(未覺醒)】
天生異於常人的,大多體內蘊有異種血脈,只是一日未曾覺醒,便一日是凡人。
能傳承下血脈的,至少是真神級別的強者,踏入了七階的存在,修爲通神,摘星攬月不過等閒。
這蠻龍族血脈,想來是更爲偏重肉身一脈,心臟受了一槍,還未曾死透,着實令沈青感到意外。
以這大漢現在的身體基礎,覺醒之後,戰力就算直接跨入大宗師之列,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之間,沈青的掌心已經撫上了大漢的咽喉,一聲輕響,擰斷了他的脖子。
擡着屍首的幾位士卒,看着沈青離去的背影,不免感到心中發寒。
與其說是像人,沈青在他們眼裡,更像是一尊羅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