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逢亂

內力自丹田而發，經流四肢百骸，如春風細雨，潤入肌骨，探索着身體的每個角落。

隨着氣血的流轉，沈青的體表的溫度逐漸升高，白皙的肌膚泛起一抹潮紅。

內力流轉過體表，復而逆流，向着體內五臟六腑滲去，最先流淌而過的便是腎臟。

腎爲先天之本，腎元決定了一個人的精力是否旺盛，影響的是整個身體的狀態，四肢百骸，骨骼生長，包括大腦在內，都需要腎元的滋養。

對於武者而言，腎元則更爲重要，若是腎元虧空，則氣血運轉不暢，精力不濟，思緒混亂如麻，臨機遇敵，腦子一片漿糊，甚至會導致氣血早衰，憑空失了三分血勇。

反之若是腎氣充足，則耳清目明，容貌長青，反應敏捷如電，甚至可強化記憶力，達過目不忘之境。

內力流轉之下，沈青本就充裕的腎元好似被徹底激活，腎通耳脈，瞬息之間，她的耳力倏然猛漲了一截，數十丈外的風吹草動，都被她收入耳中。

嘶——

沈青脣齒輕啓，深吸了一口氣，如長鯨吐息，一陣氣流自四面八方的磚縫牆洞間涌入，於破廟之間捲起流渦。

內力轉過五臟，氣血奔涌之音倏然猛漲一截，如同泉水嘩嘩作響，好似撕開了一層隔膜，沈青呼吸驟然一暢，渾身毛孔大開，自天地之間攫取着肉眼不可見的精華。

沈青身形微震，渾身骨骼一陣劈啪作響，天地間的精氣融入腎臟，讓她的身體完成了又一次發育，骨骼得以再生長，筋骨亦是得到了強化。

跨入先天之後，沈青隱約能夠察覺到溢散於天地之間的能量，身體與這片天地，好似有了交互。

修行之人，離不開天地，唯有與天地交感，纔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途，如今的沈青，纔算是真正跨入了修行的大門。

跨入先天，沈青心情大好，一個翻身自神臺之上落下，打點行裝，依照地圖所指，踏上了前往幹洲邊境的路。

…………

…………

楊宗熙掌兵之後，雖很快打退了北域諸國聯軍，但幹洲的亂象並未很快平息，北域諸國的零星軍隊依舊在幹洲肆虐，大肆劫掠物資人口，引發了無數慘案。

沈青趕路的途中，就遭遇了諸多麻煩，各路亂兵劫匪，到了最後，甚至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兵還是匪。

一片荒林之間，沈青拿出地圖比對，確認着自身方位。

路上爲了避免麻煩，儘快趕路，她鮮少與人交手，走的也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道，如今距地圖上標註出的地點，已不足五十里。

確認了自身方位，沈青擦着夜色啓程，繼續趕路。

剛走不到三十里，便見前方天際火光滾滾，哭嚎之音混雜着金鐵交鳴迴盪於天際。

沈青微微皺眉，翻出地圖看了幾眼，沒有選擇繞路，直接向着烽火之地而去。

這裡距離地圖上的位置太近，說不得交手之人中，會與她有些牽連。

不過半盞茶功夫，沈青就趕到了那一片火光燃起之地。

事實與沈青想象中的大相徑庭，並非兩軍對壘，而是屠殺搶掠。

這一處村鎮不大，一眼即可盡收眼底，不過四五百戶人家，村落中穿行的人影，身上披着的是大夏軍甲。

村口已堆滿了人頭，一眼望去，不下百餘，甚至不乏三五歲的稚童，眼睛大睜，瞳中盡是未曾散去的惶恐。

亂兵毒過悍匪，更野過虎豹豺狼。

聽着耳畔傳來的婦孺哭喊求饒之音，沈青眸光微斂，擡手壓住了腰後長刀，大步踏入了村落之中。

有些事可以避，但若是一直避，不如找個角落，像前世一般躺着等死。

上天給了她重新行走世間的機會，再一味選擇苟延殘喘，等於白活一世。

她此前的想法終究是有了偏差，人命不是貨幣籌碼，無法放在天平之上去準確衡量。

房舍屋瓦間熊熊燃燒的烈火，驅散了倒春寒，點燃了沈青幾近沸騰的氣血。

剛進村落，便有幾個亂兵發現了沈青的蹤跡，臉上帶着瘮人的怪笑，圍攏而來。

沈青神色古井無波，止住腳步，壓住刀柄，身形微弓，似蟄伏的猛虎，眸色漸冷。

哧——

刀光縱掠而過，幾顆頭顱拋飛而起，幾具無頭屍身相繼倒地，血如泉涌。

擡手甩去長刀之上的血漬，沈青呼吸漸沉，眼底隱有刀影閃過，帶着鋒芒畢露的駭人殺機。

此前無論刀法如何磨練，沈青始終覺得差了幾分感覺，在刀道一途，舉步維艱，就好似有一層無形的壁障，擋住了她的去路。

如今刀口染血，殺意瘋漲的時刻，她卻明顯察覺到了自身刀法的進步，好似褪去了某種枷鎖。

刀是凶煞之兵，沒有殺氣蘊養，終日閉門練刀，永遠難成氣候。

世間最快最猛的刀，是血洗骨磨出來的。

不遠處又有亂兵瞧見了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帶着駭意扯開嗓子嘶吼：

“敵襲！”

噗！

話音未落，沈青身形已然縱掠而起，似猛虎下山，長刀帶起一抹刺目的白虹，自他頸間劃過。

刀影交錯之間，頭顱拋飛而起，血泉沖霄，染紅了沈青衣袍。

那一聲驚吼，已炸起了滿村亂兵，瞬息之間，沈青的耳畔便響起了箭矢離弦的呼嘯之音。

風嘯聲愈發刺耳，沈青沒有絲毫停頓，似一柄利刃向着村落深處插去，殺機愈來愈盛。

飛掠而至的箭矢，對於一位先天武師，沒有絲毫威脅可言，方圓數十丈內一切細微動靜，皆在沈青耳內。

這一股亂兵，共計不過百餘人，一個先天武師都沒有，最強者不過後天境五六重的功力，在沈青刀下，沒有一合之敵。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沈青便已自村頭殺至村尾，青袍化血衣，口鼻間滿是粘膩的血腥氣。

橫穿過村落，沈青再度迴轉，捕殺漏網之魚。

確認過無一錯漏後，沈青收刀入鞘，吐出一口濁氣，向着村口行去。

剛到村口，沈青止住了腳步，望着前方，神色微變，身形逐漸緊繃，掌心握緊了剛剛入鞘不久的長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