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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我靠系統漏洞艱難求生 - 179.第179章 曲在彼矣字體大小: A+
     

    “先生,手爐。”

    “先生,喝茶。”

    “先生,吃點心。”

    一進門,曹昂便揮退屋中僕役,極其殷勤地將種平面前的桌案擺放得滿滿當當。

    種平抱着曹昂塞過來的手爐,看一眼案上冒着熱氣,氣味古怪的茶湯,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默默將茶碗往外推了推。

    “先生,重點,救救。”

    曹昂彷彿期末周的大學生,一雙眼變成兩個“荷包蛋”,可憐巴巴地仰頭望着種平。

    “子修……”

    種平簡直沒眼看,他很想問你不是去軍營歷練過了嗎?怎麼還是和當時初見一般模樣?

    但不可否認,這樣的曹昂確實很能引起種平的不忍與愛憐。

    他想了想問:“我也不問你《儀禮》了,只說《左傳》《尚書》可還算通?”

    曹昂老老實實回答:“初窺門徑。”

    種平一點頭,心放下去一半,又問:“《春秋》是習的公羊嚴氏?”

    曹昂搖頭:“是習的《穀梁傳》。”

    “曹公沒安排子修學習《公羊傳》?”

    種平訝然,雖說《穀梁傳》也被立於學官,漢武帝時衛太子學習《公羊》之後,兼習《穀梁》,但《穀梁》終究不如《公羊》影響大。

    他之前聽曹昂說學了《左傳》《尚書》,還以爲像是《春秋》這樣重點的課程,定然是學習公羊高的版本。

    不過仔細一想,種平也明白過來,漢代士族家學壟斷經典流通,許多經學世家都是專精一道,諸如司馬和班氏的史學、蔡氏的文學、郭氏的法律等等。

    曹昂這個年紀,已算得上是博學。

    “沒學……應該就不考吧?”曹昂語氣飄忽,拿捏不準。

    種平很想說那可不一定,只是看着曹昂如此可憐,也不想多加打擊,於是叫曹昂取來竹簡,思慮着給他圈了幾個曹操可能考校的地方。

    “子修過幾年該舉孝廉了吧?”

    他翻着竹簡,一邊註解,一邊發問。

    順帝陽嘉元年詔:“初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若顏淵、子奇,不拘年齒。”

    曹昂略長種平一歲,今年不過十八歲,按理說離舉孝廉還遠的很,只是舉孝廉後方能實授官職,曹操有意爲曹昂打算,自然是希望曹昂能早些有功名在身。

    “約莫就是明後年。”

    曹昂偷偷瞥了眼種平,嗓音發虛,沒什麼底氣。

    畢竟種平與他差不多年紀,他現在還籍籍無名,靠着父親的背景才能獲得舉薦,而種平已經做過九卿,天下揚名了,這實在叫他有些挫敗。

    種平以爲曹昂這是對公府試不自信,於是放下筆安慰他:“子修非試文吏,不必課箋奏;至於經學,只要精進鄭、王、許三位先生的經說即可,無需太過憂慮。”

    曹昂聽得連連點頭,如獲珍寶般接過竹簡,默默記誦着種平所注的內容。

    種平皺眉去看那茶湯,見裡頭除了蔥姜竟然還有剝了皮的幾瓣橘子,又看了眼正在烹煮茶料的小鼎,敬而遠之地往後移了移坐墊。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候,屋外傳來些人聲,曹昂立即警醒地將手中竹簡收到袖子,正襟危坐。

    種平也理了理衣裳,幫着把桌案上剩下的幾卷竹簡堆到桌案下邊藏着。

    然而繞過屏風進來的是曹德,還不等曹昂放鬆,便聽得曹德說,曹操在院中宴請劉備三兄弟,戲志才也在席中,要曹昂現在過去,曹操要當面考校。

    曹昂頓時拉下嘴角,面上滿是苦澀,幾步竄到種平面前,拉住種平衣袖。

    “……好了不必多說,我陪你去。”

    種平無語地掃了眼曹昂。

    他衣服也不多,身上這件還是之前戲志才送的,這要被曹昂扯壞了,豈不是又要花錢去買?他還欠着戲志才和張牛角的錢沒還呢。

    曹德心底有些不贊同曹昂這樣麻煩種平,但到底他這個叔叔還是疼愛侄子,也不願真叫曹昂受罰,於是滿懷歉意望了望種平,不曾開口。

    今天難得的有些日頭,雖說日光照在身上並沒有多暖和,但見得曲折的迴廊之中灑滿一地明亮,也叫行走在其中的人感到輕快喜悅。

    可惜如今不是夏日,種平有些惆悵,否則說不準能見到青梅煮酒的名場面。

    “伯衡,伯衡。”

    很明顯種平等人來時,正是宴席過半,酒酣正樂的時候。

    戲志才紅着一張臉,上來就將種平拉到他身邊,完全是一副喝高了的樣子。

    曹昂沒來得及拉住種平的衣袖,規規矩矩行了禮,見曹操點了頭,才走到曹德身邊坐下。

    種平壓根來不及行禮打招呼,戲志才半個胳膊都壓在他肩膀上,他很擔心戲志纔會不會突然吐在自己衣服上。

    “郎君,醒酒湯。”

    在席中服侍的檀女見到種平這樣窘迫,精敏地換去壺中酒水,改斟了一碗醒酒湯送到種平手邊。

    種平來不及感謝,趁現在沒人關注自己,趕緊將醒酒湯給戲志才灌了兩口,等將戲志才的胳膊扯下來,方纔能去看檀女。

    “我記得離開東郡之時,曾拜託子修準備了放婢文書,子修不曾交到伱手上嗎?” 檀女垂首,仔細剔除着碟中魚肉的小刺,神色暗淡:“檀女已無親人存世,世道多艱,與其孤身飄零,不若留在府中,尚能安穩。”

    種平默然,心中生愧:“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得遇郎君,已是檀女之幸,是檀女福薄……”

    檀女奉上小碟,水光盈盈的眸只敢在種平身上短暫停留一瞬,將舌尖的“緣淺”二字嚥下。

    “‘君退臣犯,曲在彼矣’何解?”

    曹操擱下食箸,先是問了兩句《尚書》,曹昂照着種平的註解一一做答,曹操只是點頭,面上沒什麼表情,倒是劉備聽出新意,眼中流露出讚賞。

    此時問到《左傳》,這一句種平雖畫了圈,卻只是圈在“彼”處,似乎是有些不認同這句話,除此之外不曾有其他註解,曹昂趕忙給種平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種平感受到這灼熱的視線,頗覺得坐立不安。

    他心說這話我沒辦法幫你啊,當時只是看到這一句聯想到岳飛舊事,故而心覺不滿,順手就圈了,這我能怎麼幫你解?

    難道要說“若曲在君主而直在臣下,縱然君退,臣亦可進嗎”?

    這話是我能說出口的?

    “君主退讓而臣子依舊進犯,楚國就失掉了道義。”

    曹昂先是說了一遍這句話的本意,隨後環顧四周,猶猶豫豫開口:“注曰:君命大事,莫多克多。克之弗祥。從之弗狃。故不在諫焉。”

    國君發佈的重要命令,如果命令過於頻繁,就會帶來不吉。如果遵從命令行事,就不會產生什麼過失。

    種平鬆了口氣,這解法雖不合他的心意,但也算是中上的回答。

    曹昂側重註解“義”,認爲“君爲義”,所謂的道義是掌握在君主手裡,所以臣子不該違逆。

    當下來看,這是個很符合主流士人思想的解法。

    曹操不可置否地略略頷首,沒繼續往下問,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看種平,又掃一眼曹昂。

    “子修學問倒是有進益,只是我閉眼去聽,不覺得與我對答是文若,反而卻像是伯衡,這是何故?”

    種平差點忍不住掩面而走。

    他很想扯着曹昂的衣襟搖晃:給你註解是要給你個方向思考,不是要你一字不落的復讀啊!

    曹昂蔫頭蔫腦,一言不發。

    幸而曹操也不是真想罰曹昂,他不輕不重說了兩句便讓曹昂坐會去,饒有趣味地望向種平:“伯衡以爲,此句何解?”

    種平心頭一咯噔,迅速開始頭腦風暴,良久才道:“……君君,臣臣。”

    君者應盡君道,爲臣者應盡臣道。

    他這話表面同曹昂的註解並無區別。

    實際上,種平想說的後一句是“非君,非臣”。

    假如君主不盡君道,那麼臣子……

    這話只是短暫在他腦子裡冒了個頭,立刻就被他按了下去。

    好癢,要長反骨了。

    “伯衡怎麼不飲酒?”

    戲志才揉着太陽穴,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我忘了伯衡不飲酒,那喝點湯?我看你什麼都沒吃呢。”

    戲志才這突兀地一打岔,曹操也不聊經典了,而是關切地詢問:“伯衡可是風寒未愈,胃口不佳?”

    種平很想說其實是因爲剛剛吃了獐肉,所以現在一點都不餓,但是他餘光瞥見曹昂的眼睛又變成了兩個“荷包蛋”,於是只得點頭。

    “病去如抽絲,許這兩日天寒,不利修養。”

    “這話有趣。”

    曹操一笑,在口中品味片刻,道:“伯衡一會兒留下,讓我府上醫者再看看,別因一時疏忽有了病根。”

    種平趕忙站起來道謝,剛坐下就被戲志才塞了一碗熱湯。

    “還沒謝過伯衡方纔的醒酒湯。”

    戲志才露出一個假笑,那玩意兒酸得要命,他合理懷疑種平是想酸死他然後不還錢。

    種平黑着臉看向手中的茶湯,咬牙切齒地迴應:“我謝謝你的湯,聽聞志才先前也染了風寒,我怎麼能厚此薄彼?”

    檀女很有眼力勁地也給戲志才上了一碗茶湯。

    來呀,互相傷害啊!

    兩個人臉上掛着假笑,眼神“噼裡啪啦”放電,同時將手上的茶湯灌進嘴裡。

    woc!

    嘔!

    種平和戲志才同時體會到了什麼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戲先生和少……太史令關係真好啊。”

    劉備發自內心地感嘆。

    張飛睜大眼睛,極爲贊同:“跟俺和大哥二哥一樣。”

    關羽撫着長髯的手一頓,嘴角極細微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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