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很快就知道封寒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了。

陸嫿的確是個沒什麼耐心的人，一旦確定目標，那就直接下手。沒有別的廢話，就是個你死磕。

這種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被她逮住就別想輕易脫身的習慣，還是陸嫿曾經在凡間的時候養成的。

她從小在軍營長大，經歷無數戰爭，學的便是這一套。

既然確認了是帝君搞事，那她直接將人弄死便是。

因此，眾人還沒從李宏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便再次發現帝君府又出事了。

上一次是三更半夜的試探，這一次是直接青天白日的上門叫板。

齊明江等人直接從大門打了進去，一路暢通無阻，直到帝君出來收拾局面。

幾人聯手仍舊不是帝君的對手，但是卻也沒讓對方好過。一番激斗過後他們毫不戀戰轉身退走，並且扔下一句話：我們還會再來的。

整個九重天沸騰，都道這魔族是突然間發了什麼瘋，怎麼突然要和帝君過不去了。

一些人覺得魔族狼子野心早就該剿滅，還有一些愛八卦的人則隱隱觸碰到真相，說是帝君的小女兒李麗搶了魔族老大的男人，人家這是直接找上門來了。

隨著時間推移，後面那個說法顯然更讓人接受。

有說李麗不識相的，有說封寒始亂終棄的，說的最多的，則是陸嫿。

都說她老陳醋成了精，酸。

善妒，不容人，佔有慾強，還偏偏是個有才有貌有能力的母老虎。

你就是帝君又如何？照樣搞你！

外面流言漫天，帝君府內則是一片低氣壓。

一向低調的帝君夫人也不得不出來急匆匆的去找帝君。

夫妻二人相對而坐，沉默許久。

半晌，還是帝君先開了口，說：「看著我如今的樣子，你可覺得解氣了？」

那聲音蒼老至極，更是氣若遊絲一般，不仔細聽都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他比之前更加蒼老了，佝僂著背，努力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結髮妻子。

與他的蒼老不同，他的妻子仍舊風韻猶存，看著不過三十歲的樣子，眼角連一絲細紋也沒有，一頭長發仍舊烏黑如瀑。

看著看著，帝君的眼神就有些恍惚了。

這張漂亮的臉蛋，也曾經含羞帶怯的看著自己，小臉紅紅，眸子里滿是自己的影子。

但是此刻，那張臉卻是面無表情，眸光沉靜，沒有半絲漣漪。

女子正偏頭看著他，好一會兒之後才答：「我有什麼好解氣的？」

帝君道：「你心中怨我，如今看我如此，你心裡有沒有覺得舒服一點？」

女子表情沒變，淡淡的道：「並沒有。」

帝君神情似乎是有些苦澀，說：「你還是忘不掉。」

女子似乎是勾了勾唇，只是那笑意森冷，讓帝君不敢多看。

「要不，你給我吃點什麼能讓我失憶的葯？」女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反正，你也不是沒想過。」

帝君沉默了。

夫人的意思他明白。

只要她沒失憶，她就不可能忘記曾經的事情，忘記他的背叛。

他也曾想過讓她失憶，讓她徹底忘掉那件事，但是最終他還是沒有那麼做。

如果她失憶，那關於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也將會全部消失，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哪怕是恨，他也想自私的讓自己能留在對方的心裡。

他和李麗娘親那件事，是他們這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帝君垂下眸子，不在此事上糾纏，低聲道：「你這次來，是因為魔族的事情吧。」

果然，女子直接道：「我不知道你和你那個女兒到底在密謀一些什麼，但是你讓她收斂一點，不要什麼人都去招惹。你們想做什麼沒關係，不要連累我。」

帝君一頓，然後說：「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傷害你的。」

「那李宏是怎麼回事？」女子站起身來，臉色有些冷，道：「那是魔族，他們行事向來乖張，你怎麼就知道他們不會傷害我？」

帝君沉默了，抬頭看著女子。

女子也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你就算要找死，也不要拉著我，我不願與你同死，黃泉路，我不願與你一道走。」

帝君：「……」

她竟是這般恨他，恨到死了也不願意原諒自己。

他的心裡陡然間生出幾分狠意來，看著這個女人，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招惹上魔族？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不可以嗎？」

「人各有命，」女子神色不動，淡淡的道：「你想逆天改命，不可能的。」

帝君的眼裡越發的狠，道：「可不可能，只有試過才知道。」

頓了頓，他又道：「你放心，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你受到絲毫的傷害。但是，只要我死，你就必須和我一起死。生同床死同穴，這是我們曾經立下的誓言。」

女子聽完這話，眼神動了動，看著帝君許久，才道：「我們曾經立下的誓言，是誰打破的？」

帝君：「……」

「你不願意遵守，卻要拉著我遵守，這是什麼道理？」女子笑了一下，神色有些凄楚，淡淡的道：「你欺負我，你就欺負我吧。」

說完這話，抬手一抹眼角，轉頭大步離開了此地。

帝君身體動了動，似乎是想追出去，但是剛一動卻又跌坐回去。

剛剛那一場大戰，他消耗了太多，如今竟然是有些脫力了。

他的生機，流失的太過厲害。

以往，這些魔族之人根本不可能從他的手上活著走出去。

帝君看著被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彈。

他漸漸握緊了自己的雙手，眼裡閃過一抹狠歷。

這一切的一切，源頭都要從李麗那件事上說起。

他和妻子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但是就是有那麼一次沒管住自己犯了糊塗，從此戀人反目，家不成家。

而天道似乎是在懲罰他一般，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發現自己生機漸漸的開始流失。

封寒的出現，讓他知道，他的路快要走到盡頭了。

他不是很怕死，但是他卻還沒有等到妻子的原諒。

他想用漫長的時間來讓妻子遺忘，但是老天爺卻不給他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