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踏上九重天的那一刻開始，漫傾嫵就在害怕。

她也不知這股恐懼從何而來，但是就是害怕，害怕的忍不住發抖。

幽冥一直站在她的身邊，緊緊的攥住她的手。

按理說，最壞的結果就是兩人一塊兒死，這對她來說並不難接受，她甚至覺得這是一個好的結局。

她並不害怕死亡。

但是此刻，她卻是害怕的，冷汗一茬一茬，幾乎打濕了她的衣衫。

這種恐懼，在走到老祖宗的門前的時候達到了最頂點。

她站在門前，不肯在往前走一步。

她的母親站在她的身後，冷聲道：「老祖宗等著你，你還在磨蹭什麼？」

漫傾嫵垂著眸子沒說話，但是握著幽冥的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

半晌，她突然扭頭看著幽冥，說：「我們離開這裡，我們走好不好？我們回去凡間，我不當小仙女了，我跟你一塊兒做個凡人，我陪著你生老病死。」

頓了頓，又道：「如果我們都活不下去，那我陪著你一塊去死好不好？你會不會怪我？」

幽冥緊緊抓住漫傾嫵的手，因為她的恐懼而心疼到無以復加。

他一把將人抱在懷裡，沉聲道：「我不怪你，我怎麼會怪你？你說怎麼，便怎麼，我都聽你的。」

漫傾嫵急忙牽了幽冥的手，道：「好，那我們現在就走。」

說罷，扯著幽冥便要離開。

她母親一下子擋在他們的面前，沉聲道：「老祖宗還沒見，你們想去哪裡？」

漫傾嫵急聲道：「我不見了！幽冥不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我認可他就可以了。你讓開，我要離開這裡。」

說罷，竟是直接跟她的母親推搡起來，竟是一分鐘也不願意多待下去。

她母親被氣的臉色發白，抬手便要打，卻被幽冥一把擋住。

幽冥拖著漫傾嫵後退幾步，視線陰森的盯著漫傾嫵的母親。

被這樣的眼神一盯，漫傾嫵的母親更加惱怒，竟是不顧體面，直接要跟他們動手了。

恰在此時，他們身後緊閉的門砰的一聲打開，一聲蒼老的聲音傳出。

「你們這是在鬧什麼？成何體統？」那道聲音蒼老，充滿了威嚴。

漫傾嫵的母親瞬間停手，敬畏的看了一眼那房門，低垂著頭道：「是，晚輩該死。」

漫傾嫵則捏緊了拳頭，臉上的血色霎時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她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走不了了！

果然，老祖宗的聲音傳了出來，道：「小漫，都到了房門口，也不願意進來看看我這個老人嗎？」

漫傾嫵一抖，不敢抬頭，卻是一下子擋在幽冥的面前，道：「老、老祖宗，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管其他人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抖的有多厲害。

即便是幽冥就站在她的身後摟著她，也驅散不了她內心的恐懼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後道：「你先進來，我許久沒看你，也是有些想的。你身邊那個小朋友，一起帶進來給我看看。」

漫傾嫵幾乎快哭了，道：「老祖宗，我一個進來可以嗎？」

屋子裡，那聲音沉了幾分，道：「小漫，聽話。」

漫傾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還是幽冥上前主動牽住她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的走進去。

幽冥太清楚，他們想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便只能去面對了。

屋子裡很暗，適應了好一會兒，幽冥才看清楚坐在主位上的人長什麼樣。

那是一個老頭，一個老的不能再老的老頭。

他幾乎萎縮了，很小的蜷縮成一團，盤著腳坐在椅子上。他微微眯著眼，眉毛很長很長，快跟他的鬍子一樣長了，一直垂到胸-口。

那人見他們進來，緩緩的抬起了頭。

漫傾嫵條件反射的擋在幽冥的面前，喊了一聲：「老祖宗。」

那老頭兒盯著漫傾嫵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道：「小漫長大了，比小時候更好看了。」

漫傾嫵：「……」

老頭兒用那種沙啞的聲音道：「族中小輩中，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你也不負眾望，天資極好，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但是小漫，你最後……哎。」

漫傾嫵低垂著眸子，緩緩道：「老祖宗，我愧對族中對我的栽培，我自願被逐出家族，我再也不回來了。老祖宗，你就成全我們吧。」

老頭兒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偏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幽冥。

眯眼看了許久，才緩緩的道：「不過一凡人，值得你為了他拋棄所有嗎？」

「值得。」漫傾嫵毫不猶豫的道：「為了他，什麼都值得。」

老頭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決定了？」

漫傾嫵咬著牙，點點頭，說：「非他不可。」

「可是他配不上你。」老頭兒的聲音冷了下去，緩緩的道：「你是我族中的掌上明珠，是整個九重天都寵著的小公主，想娶你之人，猶如過江之鯽，隨你千挑萬選，個個出色，哪一個不比站在你身後的這個凡人強？」

「可是哪一個都不是他。」漫傾嫵握緊了幽冥的手，道：「他若是天之驕子，我不介意嫁給他成就一番佳話。他若是凡夫俗子，那我也願意陪著他墮入凡塵粗茶淡飯。重要的不是他是什麼身份，而是他是誰。只要是他，我怎麼都願意。不是他，縱使千般萬般好，我也是不願意的。」

老頭兒這次沉默了一會兒，說的卻還是那句話，道：「可是，他配不上你。」

漫傾嫵有些焦躁，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道：「我不要他配得上我，我配得上他就夠了。我們這樣很好，我很滿足了。再說，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外人無權置喙。」

那老頭兒眯了眯眼，說：「可是，你是我族中的金枝玉葉。你的婚事，早已經定下了，若非你臨時逃跑，你如今已經是他人婦。」

「那個婚約，我從來都沒有承認過。」漫傾嫵有些崩潰，說：「我說了我不嫁，你們不要逼我。」

她回身一把抱住幽冥，又快又急的說：「我和他拜了堂成了親，我已經是她的人了，說不定我肚子里已經有他的孩子了，你們不能逼我再嫁給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