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傳來一點點的癢，餘芝芝微微抿脣，因爲貓族青年就在對面坐着，她有些不自在，想要抽回手。
尤森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尖，他擡起眼瞼，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着她，這讓餘芝芝忽然就覺得有點心虛。
她兔耳微垂，低下頭，沒有再做出其他舉動，任由少年握着自己的手。
尤森的神色不變，他坐直上半身，看向御零：“還有其他事？”
聽得出人魚言辭之中的趕客意味，貓族青年沉吟片刻，他看向人魚身旁的兔族小雌性：“可能，還有點私事。”
和深海帝國的公事已經說完了，接下來就是與小兔子的私事。
話音剛落，御零心口微緊。
奇怪，他怎麼要故意這樣說呢。
原本是想好的，對他們視而不見。
“是找我嗎？”餘芝芝有些驚訝，她提過很多次了，零都沒有給予迴應。
貓族青年沉默的看了餘芝芝幾秒，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是難以捉摸的情緒，卻又很認真的在思考。
許久後，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下次吧。”
御零站起身，再度向坐着的餘芝芝行禮。
這次是告別禮。
餘芝芝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她幾乎毫不猶豫的站起身，手指從尤森的掌心抽離。
“你要離開了嗎？”她問道。
御零輕聲迴應：“暫時還會在海底待幾日。”
她問，他答。
沒有多餘的話。
貓族青年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或者說，他一直都是這樣。
雖然，好像……不管餘芝芝提的什麼要求，他都照做不誤。對待她的時候，也總是笑吟吟的彬彬有禮——
這沒什麼特別，御零對神殿其他使者也是這樣。
“那你，那你住在哪裡呀？”餘芝芝不想讓他就這樣走掉，零口中說的“下次”，感覺只是客套話。
萬一任務的期限到了，再也不會有“下次”見面的機會。
貓族青年溫聲回答：“很安全的地方，領主小姐不用擔心。”
餘芝芝心裡“咯噔”一下，零對她的稱謂已經從“芝芝小姐”變成了更客氣的“領主小姐”，好感度不會又掉了吧？
而且，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連臨時住址也不願意透露，像是想要劃清界限。
“告辭。”御零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打算。
他說完後，便轉身離開。
餘芝芝有點着急，她回頭看了尤森一眼：“我、我送送他，很快就回來。“
她朝着貓族青年的方向追去。
尤森沒有迴應，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剋制住心底的戾氣，呼吸逐漸加重，卻一動不動的盯着芝芝追隨御零離開的背影，心底裡有一道聲音在不停的重複——
沒關係，沒關係。
她會回來。
她一定會回來。
她……
會嗎？
餘芝芝一路小跑，終於離開院子之後，追上了他。
御零的步伐稍微慢了一點，他的聲音有些無奈：“其實，不用送我。”
“我、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餘芝芝實在沒辦法了，她低着頭，踩着地上的倒影，微微彎曲的兔耳，看上去有點不知所措：“能給我一點時間嗎，零？”
“當然可以了。”御零站住腳步，他看了看四周，長街盡頭有一家餐廳，“我們去那邊吧。” 他帶着餘芝芝朝餐廳走去。
要了一間包廂。
店家送來茶飲甜點，御零將菜單遞到餘芝芝面前，她搖頭表示自己不餓。
他坐在椅子上，解開外袍的繫帶，將它脫掉搭在了椅背上。
“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吧。但是天亮之後，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哦。”
餘芝芝慢慢咬住下脣，所以……
只有一夜的時間？
“我……我們好像，沒有以前那麼熟絡了呢。”餘芝芝的語氣有些失落，她看向貓族青年的眼睛，“你是不是在躲我呀？”
御零看着她，平靜的“嗯”了一聲。
他沒有否認。
“爲什麼？”餘芝芝有些迷茫。
之前在太陽嶺的時候，零似乎還沒有現在這麼疏離。
所以，中間發生了什麼嗎？
“大概是……”貓族青年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緩聲迴應：“我不喜歡失控的感覺。”
“……失控？”
“嗯。”
看到小兔子懵懂的雙瞳，貓族青年忽然笑了：“你現在可能還不懂，這是一種很糟糕的感受，至少對我來說，我能提前預知所有的危險，那麼一切都將在我的計劃之內，而你，不受控制，這讓我無所適從。”
御零也沒想要隱瞞什麼。
“我曾經喜歡過你。”
在剛接觸這隻兔族小雌性的時候，她提的要求，讓他驚愕。那個時候會不受控制的思念她，靠近她。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會像其他雄性一樣，沉溺其中。
她那麼可愛。
御零不否認，小兔子完全符合自己的審美。
所以很輕易的就喜歡她了吧。
餘芝芝慢慢握緊面前的土陶茶盞，有些粗糙的手感，她好像聽懂了，零說的是曾經。
曾經喜歡過。
那就是，現在不喜歡了。
她低頭好半晌都沒有再開口。
餐廳的小包廂，沒有人來打擾，只有一間小小的窗戶，關得緊緊地，就像是貓族青年的心房。
餘芝芝面對御零的時候，難免緊張，因爲零知道她來自什麼地方……
她甚至覺得，除了這些，零還了解她別的情況。
在他面前彷彿一切都會被看透。
在此之前，餘芝芝也沒想過有一天會把“喜不喜歡”直接搬到檯面上來說。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終於開口：“我加入神殿的時候，你說過的……會答應我一切的要求。還算數嗎？”
貓族青年點頭：“算數。”
餘芝芝實在是沒辦法了，她鼓起勇氣擡眸看向御零：“你可以繼續喜歡我嗎？”
御零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尤其是看着兔族小雌性帶着一絲水霧的雙瞳，她就像是在挽留決心離去的情人，看上去是那樣的卑微，令人忍不住想要憐愛。
但貓族青年知道，她可一點都不卑微。
她什麼都不懂。
“想要嗎？”御零低聲問道：
“……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