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餘芝芝覺得雙腿微軟，她腳尖慢慢踩着地面，從桌上下來。

門外，艾西輕聲問：“芝芝小姐，還好嗎？”

剛纔人魚殿下離開了，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呢，看上去像是跟領主小姐發生了矛盾。

餘芝芝穩了穩呼吸，她走向門外。

“我沒事……”

她眼睛紅紅的，艾西看到後怔了怔，連忙遞上紙巾。

真的吵架了？

艾西本來以爲，人魚殿下來的第一天，會和芝芝小姐如膠似漆。她記得蜘蛛大人來的時候，和芝芝小姐一直待在房間裡呢，好幾天纔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艾西安慰道：

“也許，等到明天就好了。芝芝小姐，您今天也很累了，要泡會兒澡嗎？”

餘芝芝長途跋涉，剛回領地，就遇到了敵襲。

她確實有些疲憊了。

回到臥室後，她去浴室泡澡。

只是心裡一直惦記着森森，不知道他去哪了？

不會……直接離開領地了吧？

餘芝芝心裡很忐忑。

泡完澡後，她換上白色的長款睡裙，坐在單人沙發上，手中捏着一張可以烘乾長髮的靈卡。

餘芝芝喊來了艾西。

“尤森殿下，他……”

“他在海邊。”艾西如實相告。

“他要走嗎？”餘芝芝連忙詢問。

艾西：“沒看到船，應該不是。他可能就是想吹吹夜風。芝芝小姐，您先休息吧。”

餘芝芝雖然也困，可見不到尤森，她怎麼睡得着呢？

要去海邊找他嗎？

還是在房間裡等他回來？

餘芝芝猶豫了一會兒，她決定去房間等森森回來。

雖然想現在就見到他，但是這個時候，他或許需要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餘芝芝去了隔壁房間。

這裡是艾西提前很久收拾出來，專門爲尤森準備的。

她坐到了二米寬的牀上，因爲還沒有人住過，房間到處都很整潔，摸了摸柔軟的被褥，她慢慢躺了進去，蜷縮起身體。

後半夜，尤森回來了。

他一進屋就看到牀榻上蜷縮着的小兔子，步伐微頓，他雙眸沉靜，走到牀邊後，一動不動的注視着她。

餘芝芝等了很久，即使睡着也是淺眠，中途醒了好幾次。

感覺到身旁的牀榻下壓，她朦朦朧朧的轉醒，聞到了尤森身上特有的冰霜與海洋相結合的味道。

尤森沒有說話，他背過身，躺在牀的另一邊。

餘芝芝一下子便清醒了。

她睜開雙瞳，黑夜中，尤森的呼吸都變得清晰起來。躊躇了很久，她慢慢轉過身，手指輕輕觸碰他的後背。

“森森，你……回來啦。”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這一覺完全睡不好。

餘芝芝害怕尤森一氣之下，直接離開領地，返回深海帝國。

尤森的呼吸微滯，他沒有迴應。

餘芝芝慢慢將額頭貼到了他的背上，她知道，森森不開心了，因爲她沒有辦法給出承諾。

她鼻頭變得酸澀，眼淚一下子便涌了出來。

就這樣安靜的貼着人魚少年，無聲的流淚。尤森察覺到背部傳來的溼熱，還有小雌性輕輕顫抖的身體。

他的雙拳在身側慢慢握緊，聲音嘶啞：“不應該是我哭嗎？你哭什麼？”

面對尤森的質問，餘芝芝哭得更傷心了。

尤森緩緩吸了口氣，他竭力壓制着即將崩潰的情緒，剛動了下身體，背後的小兔子連忙摟住了他的腰。

“森森，你別走……”餘芝芝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尤森的身體微僵，他能感受到腰間緊緊扣着的手臂，小兔子在用力的抱着他。他停頓幾秒，胸膛中瀰漫起一陣苦澀：“我沒有要走，是你不想要我了。”

是你不想要我了。

你爲什麼不願意跟我永遠在一起。

你曾經說，我能來到這世上，你很開心。能跟我相遇，你很開心。那爲什麼，我們不能永遠在一起？

是我哪裡做的不好，讓你不開心了嗎？

尤森眼眶發燙：“你爲什麼不想要我。”

餘芝芝更緊的抱住他：“沒有，沒有，我怎麼會不要你呢，我只是——”

我只是，沒有辦法許諾。

因爲我不知道，我會留在這裡多久。

我不知道，任務完成後的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突然離開這個世界，回到我來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因爲任務失敗被抹殺，徹底消失。

我沒有辦法向你許下任何諾言。

因爲我……

餘芝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的往下掉，她抱着尤森，輕輕啜泣。

如果承諾是爲了騙你，那我不想說，我不要說。

尤森聽到小雌性哭着迴應，她的話戛然而止，緊接着是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

他背上的衣服溼了一大片。

只是……只是什麼？

爲什麼不說完？

尤森等了一會兒，想到小兔子有離開他的念頭，心底蔓延着無限的悲傷。他有些生氣，可聽到她的哭聲，心臟便抽搐着疼。

他的呼吸變重，手覆蓋在她的小臂上，掰開了她的擁抱。

尤森轉過身，他看着眼睛通紅的小兔子，一字一句的問：“你說吧，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我？”

“現在就告訴我你的打算。”

“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餘芝芝的哭聲漸漸止住，她淚眼婆娑的看着身前的人魚少年，他冰藍色的眸子沉沉的，如一潭死水。

只是她隱隱地，看到了泛着的光。

像淚光。

餘芝芝搖頭：“……我不知道。”

尤森語氣依舊僵硬：“不知道？”

餘芝芝將臉埋進他胸口，尤森沒有推開，她再次抱住了他：“森森，我害怕……”

她害怕。

她怕尤森生氣，怕尤森離開。

她怕完不成任務，她又怕完成任務。

她怕有新的任務。

她更怕有做不完的任務……

那種隨時隨地會被抹殺的恐慌感，無處訴說。

餘芝芝只想向身前的人魚少年，尋求一絲絲安慰。

“你別走……”她能說的，只有這句。

尤森不知道她在怕什麼，但看到小雌性縮進自己懷裡的一剎那，他喉嚨發澀，手臂已經無法控制的回抱住了她。

小兔子在顫抖。

尤森慢慢撫摸她的頭髮，低頭親吻她的鬢角，他也很想哭，可現在，更想要安撫她。

雖然不知道她害怕的緣由……

但尤森能察覺到，這緣由裡，有一部分來自於他。

“我不走。”尤森的下巴輕蹭小雌性的頭頂，又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兔耳。

他感受着小兔子在他的安撫中，漸漸止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