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心中將魔帝鄙視了無數遍,但是,她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靜靜等待著魔帝接下來的動作。
殿中的空氣帶著一股壓抑的氣氛,特別是魔帝身上傳來的,那種萬年老妖的魅惑壓迫感,都令明月感到不舒服。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一身黑衣的巫咸出現在門口。
明月心中冷笑一聲,這巫咸果然已經變成了魔帝的狗,自己此次過來打探消息,還真是探到了不少秘密啊。
明月心中冷笑,這是要把自己交給巫咸仗斃呢,還是要扔到西殿喂怪獸呢?
那麼,自己待會到底要不要反抗呢?
如果反抗,那麼,她,白澤和花千度都會暴露,而且會十分危險。
不反抗的話,會遇到什麼樣的待遇?
明月眼睜睜地看著巫咸走進來,詫異地看了一眼靠牆站著的,面目醜陋的醜丫頭,恭敬地對魔帝說道:「君上有何吩咐?」
魔帝說道:「這個小婢女甚合吾意,就留在上元殿貼身伺候本尊,其他婢女都撤出去。」
明月聽到魔帝的話,頓時驚呆了,
她凌亂地想,自己易容得如此丑,他還要將自己留下來,是不是腦子有病啊?或者是口味奇特,喜歡容貌醜陋的女子?
明月想破腦袋也未想通,魔帝蔣自己留下來的理由。
當然,她還沒有自戀到以為魔帝是看上她這醜陋的外表了。
巫咸沉默了一下,並未多問,只是恭敬地答道:「是。」
巫咸說完轉身退了出去,明月感覺到巫咸走前打量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也是充滿了疑惑不解。
此時殿里就剩下明月和魔帝兩個人。
明月見魔帝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在桌邊,拿起筆仔細畫起畫來,彷彿忘了這殿里還有個小婢女一般。
他沒有注意到,魔帝那張花瓣一樣的唇,是帶著笑意的。
那是一股欣喜、激動而充滿了算計的笑意。
就像貓捉老鼠一樣,帶著戲謔而玩笑的心情。
明月哪裡知道這許多,她現在很鬱悶。
因為,魔帝說自己是他的貼身婢女,貼身伺候到底是要怎麼個貼身伺候法?
總不能吃住都在這上元殿里,不讓她回自己休息的地方吧?
那樣的話,她該如何與花千度和白澤取得聯繫?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感覺到自己腿都站木了的時候,魔帝突然說道:「過來。」
明月抬頭看了看魔帝,並沒有動。
魔帝不悅地說道:「你站那麼遠,是怕本尊把你給吃了嗎?」
魔帝見她還是站在遠遠的牆角一動也不動,微低著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不滿地說道:「過來,為本尊斟茶。」
明月磨磨蹭蹭地走到桌邊,為魔帝斟了一杯香茶遞過去。
魔帝盯著明月的手看了良久,接過那杯茶,默默喝了一口,姿勢優雅、行雲流水般,還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最貴與魅惑的氣息。
要不是那張半狐狸面具遮著,明月懷疑他是某個豪族的貴公子。
難道,魔帝真的是奪舍了某個大家族的公子復活不成?
魔帝抬眼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明月道:「小草。」
魔帝一口茶頓時差點噴了:「小草?你怎麼不取個好聽一點的名字?」
明月頓時氣短:「名字不是父母給取的嗎?」
魔帝點了點頭:「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隨意了。你可知貼身婢女要怎麼做?」
明月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她又沒給人做過婢女,哪裡知道要怎麼做?
魔帝盯著她那張隱藏在易容後面的面孔,淡笑道:「滿足本尊任何要求。未經本尊允許,不得踏出上元殿半步。」
明月一聽差點跳起來:「任、任何要求,比如有哪些要求?」
魔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淡淡地道:「端茶倒水、用膳更衣、沐浴梳頭,甚至,暖床。」
明月差點崩潰,喃喃地道:「還、還要暖、暖床?為什麼?」
魔帝肯定地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明月心中忍不住罵道:「簡直是個變態,我這麼丑,你還想讓我為你暖床?做夢吧,到時候被捅死你,本尊就不叫明月。」
魔帝心中暗笑,他就喜歡逗她,看她著急的樣子。
她以為易了容自己就認不出她來了?
他第一眼看見她,便認出,她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難道,她是過來打探魔族的消息的?
魔帝暗自得意,你竟然來了,本尊便要將你永遠留下來。
魔帝傲然道:「就為本尊是君上,而你是個小婢女。」
明月悲憤地咬牙切齒,她抗議道:「可是......奴婢......奴婢......賣藝不賣身啊!。」
雖然她不是真的婢女,但為了調查這個變態的魔帝,她也只能忍辱負重,走一步算一步了。
魔帝聽了她的話似乎一愣,嘴角頓時揚了起來,似乎憋笑憋了很久,方才輕輕咳嗽了一聲。
魔帝指著桌上的畫,問道:「小草,你覺得本尊這畫,畫得如何?」
明月看向桌面上,魔帝之前畫得畫。
那是一幅美少女圖。
少女坐在紫藤花樹下,手裡捻著一隻紫藤花輕嗅,一雙靈氣逼人的眸子卻含了笑意,含情脈脈地看向面前,那嬌俏靈動、出塵脫俗的模樣,可謂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雖然只是簡單幾筆,但是卻十分傳神靈動,可見魔帝的畫功,也是十分了得的。
明月覺得那個美少女很眼熟,她彷彿在哪裡見過一般,明月恍然,原來魔帝畫得正是牆上那幅畫上的少女。
這個美少女到底是魔帝的何許人呢?難道是他心上人?
魔帝用情竟如此之深,世人皆說狐狸精乃專情之妖,果然名不虛傳。
可見這萬年狐妖也是性情中人。
明月不由對面前這萬年狐妖刮目相看。
魔帝再一次問道:「小草,本尊畫得如何?」
明月敷衍道:「奴婢愚昧,只知君上畫得極好。」
魔帝指著桌上的美少女畫像說道:「她是本尊的未婚妻,是一個美麗而又善良的女子。」
「我們曾經在這青丘之地,度過許多美好的時光,那時我們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海誓山盟,本尊愛她,她的眼中亦只有本尊一人。」
「我們曾
經攜手漫步在這青丘山紫藤花下,朝朝暮暮相依相伴,享受無限濃情蜜意。」
「她曾經多次對本尊說,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與本尊尋一處地方,伴一人終老。只怪那時,本尊年輕氣盛,一心想著經營魔族,甚至一統天下,總覺得時光還早......」
魔帝看了明月一眼,見她聽得十分認真,繼續說道:「轉眼間天下巨變,修仙者和魔族因種種利益關係,發生了仙魔大戰。修仙者搬來神族伏羲大帝,一起對付魔族。魔族大敗,魔族與妖族眾人,被封印在了極地蠻荒流沙。本尊亦被毀去肉身,元神被封印在神農鼎中日日受那三昧真火之苦.....」
「那日,她站在眾多修仙者中,見本尊在神農鼎中受那三昧真火之苦,奮不顧身地跳入神農鼎之中,自爆元神只為保住本尊的一絲元神......」
「本尊在神農鼎之中,歷經十萬年三昧真火炙烤,受盡萬般煎熬,才僥倖逃脫而出。要不是她的犧牲,本尊早已魂飛魄散。」
「本尊歷經千辛萬苦,重生復活,只為能再見她一面。重生之後,本尊驚喜地發現,她亦轉世輪迴,然而,她已不再識得本尊,早已經愛上了別人。」
魔帝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明月卻聽得心中酸楚,對魔帝充滿了同情。
明月心想那造化弄人,世事難料,有情人難成眷屬,這魔帝,也算是痴情之人,只是魔帝重生之後,那千嬌百媚的心上人,如今已是夢中之人。
又想,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介婢女,那魔帝為何要對她講這許多?
也許是他覺得心裡太過苦悶,對她一個小婢女發泄發泄心裡的鬱悶吧?
原來,不管是人族,魔族,還是妖族,最終都難逃一個「情」字。
魔帝的每一次幸福回憶,都帶著撕裂的傷。
愛情能成就一個人,亦能毀滅一個人。
兩情相悅,最是美好,令人品嘗甜蜜,而無法自拔。
愛而不得,品嘗萬般苦澀,令人痴狂。
明月很慶幸,自己此生此世,能遇見鳳傾城,兩人兩情相悅,最美好的年華,遇見最美好的他。
魔帝不知她心裡此刻正思念著別人,繼續說道:「十萬年前,她為了本尊犧牲了自己。十萬年後,本尊希望她能憶起本尊,讓本尊好好補償她。本尊要讓她知道,本尊依然深愛著她,本尊才是她此生要等的那個人。」
殿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明月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她沒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帝,竟如此傷感多情。
但是她又想,誰讓魔帝該珍惜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呢?
非要等到心上人灰飛煙滅才後悔著急嗎?
她又覺得那個女子真是可憐,不但沒有過上幸福的生活,反而為了心上人犧牲了自己。
也許,在她犧牲的那一刻,她心裡還是怨的罷?
因此輪迴后才會把他給忘了,從而愛上了別人。
她接著又想到一個問題,那魔帝是怎麼認出輪迴轉世的心上人的呢?
接著她自嘲道:「人家可是萬年狐妖啊,肯定有相認的辦法的。」
魔帝背著手慢慢踱到明月面前,看著她幽幽地問道:」小草,你覺得今生今世,她還會愛上本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