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帶著桑依和白澤回到蜀山仙門,時間剛好是他們離開的第五日。
這五日,鳳傾城一邊處理蜀山仙門大小事務,一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牽腸掛肚,盼望著明月趕緊回來。
好不容易盼到第五日,如明月等人再不回來,鳳傾城決定親自前去百濮寨尋找明月。
一直等到中午時分,明月才帶著白澤和桑依回到蜀山仙門。
鳳傾城見明月平安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臉才緩和了下來。
明月將桑依介紹給蜀山仙門的人後,在鳳傾城火熱的目光中,明月也來不及和鳳傾城敘舊,便急忙帶著桑依來到神草門見重樓。
鳳傾城自然是跟著明月一起來到神草門,喬楚涯和梅韌聽說重樓的心上人來了,當然不肯放過這麼激動人心的時刻,八卦之心頓起,不顧明月的白眼,都跟著明月來神草門看熱鬧。
重樓白髮蒼蒼、顫巍巍地從院子里走出來,看見依然貌美如花的桑依,頓時老淚縱橫,激動地渾身顫抖,猛然止住了腳步。
那雙渾濁的眼睛,帶著太多的柔情,思念與擔憂。
桑依依然貌美如花,而他,卻已是白髮蒼蒼、英雄暮年。
重樓沙啞著蒼老的聲音,嘴唇顫抖著,驚喜地說道:「桑依,你來了。」
桑依柔聲喚道:「重樓哥哥,我來了。」
重樓想上去擁抱桑依,不知為何,卻猶豫了,腳步遲疑著,遲遲不敢上前。
是的,他盼望了三百年,真的見到她了,他卻遲疑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自己身體已急速衰老,到了如此地步,恐怕活不了多久。
他怕這是一個夢,一個不久就會破碎的夢。
只要看到她一切都好,他便放心了。
桑依可沒想這麼多,朝思暮想的人終於見了面,她猛然撲進重樓懷中,摟著他枯瘦如柴的腰,哭得不能自已:「重樓哥哥,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對不起,對不起。」
重樓伸出手,遲疑了一下,才輕輕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哽咽道:「桑依,你好,我便放心了。」
桑依抬起梨花帶雨的俏顏,哽咽道:「重樓哥哥,我不好,一點都不好。大巫師夜浮華將我封印起來,日日受那噬心蠱折磨,其實我早已變成了一個面目全非,和你一樣蒼老的老太婆。」
「你派你的弟子明月來救我,歷經千辛萬苦打敗了大巫師夜浮華,才將我救了出來。」
「要不是你的攝魂玉,我也不可能恢復成現在這般模樣。」
鳳傾城聽了桑依的話,臉色一變,看向明月的眼神,變得不善起來。
明月騙他只是過去送個信,沒想到卻是過去營救桑依,這怎不讓他擔心?
明月暗道一聲不好,沒想到這麼快就露餡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鳳傾城,見鳳傾城也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心裡頓時一陣發虛。
明月嚇得縮了縮脖子,低聲訕笑道:「九哥哥,你可別激動啊,晚一點,我再告訴你詳情。」
鳳傾城臉色烏青,冷冷地哼了一聲。
明月暗叫一聲:「哎呀,捅破馬蜂窩了,這可怎麼辦
呢?」
重樓此時摟著桑依,輕聲說道:「桑依,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堅強幸福地活下去。你走吧,還是回百濮寨生活,那裡山清水秀,是個美麗的地方。」
重樓輕輕撫摸著桑依那張依然年輕靚麗的臉,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限柔情,淚水順著他蒼老的臉頰無聲滾落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重樓此時,心中有歡喜,有無奈,亦有悲傷。
歡喜的是,自己所愛的人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無奈的是,她依然年輕貌美,而自己,卻已是時日不多。
悲傷的是,有情人最終不能在一起。
但是,愛了就愛了,付出就付出了,此生,他無怨無悔。
苗疆古黎族至寶攝魂玉,含有無上靈力,能夠讓人返老還童甚至起死回生,他一直是知道的。
他想著,這麼多年過去了,桑依被大巫師夜浮華封印了起來,一定過得不太好。
桑依是他心愛的女人,他希望她平安幸福。
因此,他受傷之後,一直保留著攝魂玉,想將這個機會留給自己心愛的女子,桑依。
然而,當桑依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時,重樓又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他也不知道,鳳傾城這一次,能否煉製出七階元神丹。
如果煉製不出來,那麼,他可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壽命。
如果,他不幸去世,那麼,他希望桑依依然能開心而又幸福地活著。
他不想連累她,他愛她,便希望她過得好,過得幸福。
桑依哭得泣不成聲:「你這個傻瓜,為何不將機會留給你自己?為什麼?」
「你休想趕走我,餘生,我都要留下來陪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要陪著你。因為,我愛你,我再也不想離開你。」
「如果,哪一天你不在了,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便隨你一起。」
桑依淚流滿面,緊緊地摟著重樓,緊緊地摟著他,生怕一放手,他就不見了。
重樓渾身顫抖著,彷彿在做思想的掙扎。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最終,重樓深深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桑依,你這又是何苦。」
桑依將小腦袋埋在重樓的懷中,撒嬌道:「我覺得值得就好,以後,桑依陪著重樓哥哥,讓重樓哥哥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不管是一天,是一月,還是一年,我都一直陪著你,再不離開你。」
陽光下,嬌俏甜美、可人溫柔的桑依,攙扶著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的重樓,兩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花朵簇擁的小院。
陽光無限美好,山谷中的氤氳霧氣,圍繞著校園徜徉,將神草門的葯田襯托得宛如仙境一般美麗。
此後,這神草門多了一位女主人,她,便是重樓師尊的娘子,善良美麗的桑依。
喬楚涯擦了擦眼角,嘆息道:「重樓原來竟有如此美貌的娘子,還那麼愛他,真是太幸福了。」
四人不好意思去打擾重樓師尊與桑依的甜蜜重逢,便一起返回
乾元殿。
喬楚涯接著疑惑地問道:「花花呢?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難道留在白濮族做倒插門女婿了?」
明月道:「花花被美女拐跑了,說是玩幾日再回來。」
喬楚涯八卦地問道:「美女?什麼美女?我怎麼不知道?」
明月笑道:「一個很美很美的童顏美少女,兩人已經同食同住,如膠似漆,好的不得了。說不定,過幾日就要回來成婚了。」
梅韌摸了摸下巴,問道:「對了明月大神,你是怎麼打敗大巫師夜浮華,救出桑依的?聽說大巫師夜浮華魂力修鍊得相當厲害啊,場面不是相當驚險?」
明月心裡暗恨,這梅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鳳傾城,見他一臉不高興,就像誰欠了他銀子似的,他肯定還在為自己欺騙他、獨自歷險而生氣。
明月打了個哈哈,尷尬地笑道:「其實,大巫師夜浮華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強大,還不是被我打趴下了?」
喬楚涯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怎麼打敗他的?」
明月不住地給喬楚涯眨眼,洋洋得意的說道:「他用魂力攻擊我,我用元神之力攻擊他。你們不知道,我的劍術,還幻化成了一隻金鳳。以前,這金鳳可是我和九哥哥一起使用飛天攬月十八式的時候,才能召喚出來的。」
接著,明月營救桑依的過程輕描淡寫地講了一遍,省略無數驚險的細節,然而,鳳傾城的臉色已經變得烏青。
明月小心地看著鳳傾城的臉色,獻媚地道:「九哥哥,我很不是很厲害?難道你不應該獎勵我一頓大餐嗎?」
鳳傾城冷冷地問道:「過程是不是很驚險?打鬥是不是很刺激?你是不是經歷了生死攸關的關頭?你要不是經歷生死關頭,怎會召喚出金鳳?」
喬楚涯和梅韌對視一眼,都驚訝萬分地望著明月。
喬楚涯驚呼道:「明月,魂力攻擊自古以來便十分變態,你沒受傷吧?」
明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道:「沒有,沒有,我的仙力還有所提升,劍法也提高了不少。」
鳳傾城十分不悅地道:「你自己去歷險,很刺激嗎?你不知道我會擔心你嗎?難道你就不能告訴我實話,我們一起去面對危險嗎?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梅韌壞笑著看了一眼羞愧地低著頭,一臉心虛的明月,說道:「好了好了,掌門大人,明月不也是不想讓你擔心么?」
明月擠出一臉笑容,摟著鳳傾城的胳膊,搖了一搖,撒嬌道:「好啦,九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下次我再也不敢欺騙你啦。」
鳳傾城冷哼道:「還有下次?」
明月訕笑道:「沒有下次了,真的不會再有下次了,九哥哥,來笑一個嘛。」
鳳傾城無奈地道:「你真的沒有受傷嗎?」
明月笑道:「我真的沒有受傷,你要是不信,今晚仔細幫我檢查一下?」
喬楚涯和梅韌聽了兩人的話,咳嗽一聲,率先走得遠了。
明月的臉頓時變得緋紅,自己這臉皮,練得越來越厚了啊!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