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發暗沉,烏雲彷彿黑色的大山,黑沉沉地彷彿要倒塌下來一般,令人無比壓抑。伴隨著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炸雷在天空爆裂開來,天空閃現無數條粗大的閃電,將這天空瞬間撕裂開來,眼看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明月和白澤站在乾元殿門外,望著滿天滾滾烏雲,想起了南宮雨柔剛才說的話,心中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她突然很想回神草門看看,了解一下師尊重樓的情況。
明月來到乾元殿,鳳傾城許久不在蜀山仙門,自是忙得焦頭爛額,對她說道:「重樓師兄還在閉關,天色又不太好,要不你改日再去吧。」
明月搖搖頭:「沒關係的,應該沒這麼快下雨的。」
鳳傾城點點頭道:「那就讓白澤陪你過去。我在乾元殿給你安排了寢殿,記得晚上回來這邊休息,我等你。」
明月點點頭,和鳳傾城道別之後,和白澤一路趕回神草門。
神草門還是老樣子,幾排閣樓小院,掩映在一片綠色葯田之中。只是這幾年重樓不在,那些草藥失去了往日生機,顯得無精打采,很是蔫吧。
重樓如今還在閉關,尚未出關,林天負責管理藥材谷,將藥材谷打理得井井有條。
林天體內的毒素已經被重樓排了出來,他如今的仙力已修鍊到了上仙境第六重天,算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了。
林天見到明月甚為驚喜,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明月在藥材谷待了一會,見天色已晚,便辭別了林天,讓白澤待在神草門休息,自己則回到乾元殿找鳳傾城。
明月剛來到乾元殿前面的廣場,一聲驚雷在天空炸開,頓時發出震天動地的一聲咆哮,一道閃電瞬間劃破暗沉沉的夜空,狂風怒號,大樹瞬間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狂風卷著暴雨,瞬間從天空傾盆而下。
明月趕緊狼狽地抱著頭,躲進乾元殿外面的屋檐下,她望著從天空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的雨水,微微有一絲失神。
此時的乾元殿內,有燈光從緊閉的窗子上露出來。明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在伸手拍門的那一刻卻猶豫了。
她和鳳傾城雖然已經在幻境中拜堂成親,但是在這人世間並未拜堂成親,這樣去找他,不知會不會惹人閑話?
乾元殿一向是蜀山仙門重地,也是蜀山掌門所住的地方,亦是天下重大事件的決策之地,閑雜人等是不允許隨便進入的。
狂風呼嘯,寒氣頓生,遠遠的天際有雷電閃動,明月獨自站在夜幕中徘徊,突然覺得有種不知所措的慌亂。
「你、你是明月?」旁邊有人驚呼道,並不住地上下打量著她,聲音聽上去很是熟悉。
明月一回頭,便看見了納蘭眉黛。
納蘭眉黛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依然美艷無雙。她身材高挑,前凸后翹,身姿妙曼火辣,肌膚雪白,五官明艷動人,宛如一株怒放的牡丹花般絢爛。
她還是那麼冷艷驕傲,只是看上去比三年前少了一份浮躁,多了一份隱忍的城府。
明月冷冷地盯著納蘭眉黛,沒有作聲,三年前,納蘭眉黛視她為仇敵,三年後,明月自然也不屑於理她。
納蘭眉黛冷笑著,慢慢向明月走來。她的腳步有些怪異,似乎走起路來不太利索,一腳高,一腳低,影響了她整個冷艷氣質的美感。
明月一眼便看出,她的腿在三年前受傷后,經脈並沒有續接好,從而留下了後遺症。這後遺症雖然不太明顯,但是旁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腿有點問題。
明月冷冷地看了納蘭眉黛一眼,以前她們兩人就合不來,現在也不想和她有什麼交集。
明月正要推門進入乾元殿,卻聽納蘭眉黛說道:「明月,你有時間嗎?你想知道,你不在的這三年,鳳傾城發生了什麼事嗎?不如,我們聊一聊吧。」
明月聽得心裡咯噔一下,便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她明明知道納蘭眉黛這種人嘴裡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但是,好奇心迫使她還是遲疑地停下腳步。
兩人站在乾元殿外面的屋檐下,望著傾瀉而下的瓢潑大雨,空氣彷彿也被寒氣給凝固,過了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此時,天空驚雷陣陣,閃電一道緊接著一道劈開黑色的天空,大雨更加瘋狂地從天空中傾瀉而下,讓人心中壓抑而又煩悶。
明月今日奔波了一天,中午又在墨瑤家喝了一點酒,此時便覺得頭暈乎乎的,渾身悶熱難受,極想找個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好好休息一下。
納蘭眉黛望著黑黢黢的天空,幽幽問道:「三年了,你失蹤了三年,這三年你不在的日子,你可知表哥是怎麼過來的嗎?」
明月冷冷地望著黑色的夜空,沒有說話。
納蘭眉黛氣憤地說道:「你當然不知道,他為了你做了多少事,放棄了多少東西。」
「他為了你放棄了鳳鸞國皇太子身份,放棄了大好榮華富貴、帝王江山。」「他為了尋你,在東海深處時,被東海鮫人族圍攻,因此而身受重傷,半條胳膊都差點廢了。」
「是我,是我在他昏迷不醒時,不眠不休、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三日三夜,陪伴著他,每日幫他喂水換藥,他才一點一點地好起來。如今,他好不容易允許我可以進入乾元殿,你、你、你這個賤人!你為何還要回來?你為何還要回來?」
納蘭眉黛臉色猙獰,咬牙切齒,原本美艷至極的五官也變得扭曲起來,她邊說邊流淚,哭得泣不成聲,彷彿這天底下最委屈的人是她一般。
明月聽得心裡暗驚,他們三年前在東海,蜀山仙門及各仙門弟子,與鮫人族為了蓬萊異寶大戰一場,雙方死傷無數。正是那一戰,鮫人王修煌慘死,而鮫人族帶著他的屍體含恨離去。
墨瑤曾經和她說過,三年前,鳳傾城曾在東海,花了很大力氣尋找她,甚至動用了鳳鸞國的軍隊。
明月萬萬沒想到的是,鳳傾城會與鮫人族再次相遇,並因此而身受重傷。
原來,她不在的這三年,他竟然為她付出這許多,還因她而受了重傷!他卻一點都沒有告訴她。想必丸子也被鳳傾城交代過了,對她守口如瓶,怕她擔心。
明月心中萬分感動,沙啞著嗓子道:「他、他未曾告訴過我。」
納蘭眉黛恨恨地說道:「他當然不會告訴你,他生怕你受
到半分委屈。這三年來,你到底去了哪裡?蜀山仙門變故如此之大,你莫不是和魔族勾結,出賣了蜀山仙門吧?」
明月冷冷地說道:「我並未勾結魔族,倒是你,如此胡亂給我安上罪名,心思真夠歹毒的。」
納蘭眉黛冷笑道:「你不在的這三年,恰好發生了如此變故。變故剛剛結束,你就回來了,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明月搖搖頭道:「誣陷我也要有證據,我連魔族都未曾見過,更不用說勾結了。勾結魔族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納蘭眉黛冷笑道:「你、你血口噴人!哼,你是不是勾結魔族的姦細,日後自有分曉。」
明月苦笑了一聲,心知和這種人多說無益,懶得再理她,轉身打算離開。
納蘭眉黛追問道:「你想去找掌門大人嗎?掌門是為你準備了房間,可是,你欲以何種身份住在乾元殿?你們尚未成婚,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么?你想讓他被世人恥笑么?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除了拖累他,何曾為他做過什麼?」
明月張了張嘴,心裡堵得發慌,只覺得頭暈得更加厲害。看來墨瑤家的酒後勁太足了,讓她整個下午和晚上,都處於暈眩的狀態。
此時,天色更加暗沉,天空中爆發出無數驚雷,閃電一陣接著一陣,彷彿要將這天空撕裂,雨水宛如決堤的河水,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地面上的積水瘋狂涌動,彷彿山洪爆發一般,聲勢十分駭人。
狂風在呼嘯,似無數匹脫韁的野馬在奔跑。暴雨在狂吼,如千萬條出海的蛟龍在騰飛。
明月最終什麼也沒有說,落寞地轉身離去,那嬌小孤單的身影,慢慢被無情的狂風暴雨所吞噬,瞬間便消失在那分滾涌動的雨幕之中。
納蘭眉黛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冷艷的臉上露出勝利者得意洋洋的微笑,轉身推開乾元殿的大門,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
明月站在雨中,雨水淋濕了她的頭髮、身上的衣服,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滴落下來,順著她的眼睛流了下來。
她慢慢回過頭來,看著納蘭眉黛消失在乾元殿大門內的身影,愣了半晌,最終轉身慢慢離去。她覺得渾身宛如墜入冰窖一般寒冷,一如這凄風冷雨的夜晚,心底湧起難言的酸楚。
明月慢慢順著乾元殿外地台階,向下面行走。雨水在地面積成了狂暴的水流,瞬間沒過了她的腳踝。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異常難受。
明月回想失蹤前的那幾年,她以丹童的身份陪伴在鳳傾城身邊時,他為她做的種種。
她幾次受傷時,他為了救她,為她的各種付出。
是啊,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為她付出,她又為他做過什麼呢?
她不在的這三年,他為了她而受了傷,而自己卻不能再他身邊照顧,而今,那個照顧他的人,變成了納蘭眉黛日日陪伴著他……
狂風呼嘯,夾雜著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的臉上濕漉漉的,她不知那是淚水還是雨水?
蜀山仙門如此之大,她在凄風冷雨的乾元殿前的廣場上徘徊,一時竟不知該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