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剛剛醒過來,怔怔地望著床頂,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他醒來的剎那,無數記憶片段便紛至沓來,記憶彷彿打開了一個缺口,前世今生,紛亂雜陳,但都是不完整的片段。
一隻渾身雪白的九尾狐奔跑於青丘的碧山綠水之間,享受著天地間充沛的靈氣。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九尾狐幻化成一個俊俏妖冶的少年,傾國傾城,法力高強。
少年男子接受著無數生靈的跪拜,生靈高呼:「妖王尊上。」
少年男子帶領著魔族和妖族,在青丘之地像人族一般耕種修鍊,過著悠閑而又平淡的生活。
某日,他的腿部受了傷,化成一隻九尾白狐,落在崑崙虛林中的小木屋前,一個美麗的少女正在屋前採藥。
「哇,好可愛的小狗!」少女問化成狐狸的他:「我叫小蝶,我叫你小白好不好?」
她欣喜地將它抱起來,回到小木屋,為他包紮傷口,悉心照料。
後來,身為九尾狐的他竟愛上了的小小少女小蝶,一位溫柔善良美麗的修仙者。
……
「無情,」少女小蝶笑得極美,深情地呼喚他:「待我長發及腰,你娶我可好?」
他笑得一臉幸福:「好,待小蝶長發及腰時,便是我娶她之時。」
......
人魔之間衝突不斷,開始大戰,天地變色,無數生靈化為焦土。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與神族後裔伏羲大神大戰於崑崙虛之巔,被無數修仙者圍攻。
…….
他殺死無數修仙者后,與伏羲兩敗俱傷、元神被封於神農鼎中。
她踏劍飛來,決然跳進神農鼎烈火中,自爆元神,將自身的仙力化為靈氣注入他破碎的元神保住了他的一魄和部分元神。
她全身著了火,美麗的臉在火中燃燒著,她形神俱滅時對他道:「無情,如果有來生,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無盡的痛苦和煎熬過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他變成了一個小男孩,躺在英俊的父親懷中,大家尊他為「西冥少主」。
他慢慢長大,有了無數姬妾,亦有了無數美艷的姬妾。
但是,他總覺得自己心中彷彿缺少了什麼一般,直到他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了她。
少女清純甜美,宛如朝露般美好,他見到她之後,彷彿見到了絕世珍寶般想要把她珍藏,他親切地喚她為「小月亮」。
……
青年男子躺在床上,回想起記憶中的種種。
他頓時恍然,原來,他的元神只是找到了自己那一魄轉世的肉身而已。
他完成的並非奪舍,而是前世破碎的元神與今世元神的融合。
水顏夕揉了揉有些暈眩的頭,習慣性地看看自己的左手腕,原本光潔的左手臂上有一個星形的淡紅色胎記。
他看了一眼左手臂,慢慢坐起身來。
那個人還是水顏夕的長相,只是氣質卻已完全不同。
那雙原本溫柔多情而又魅惑至極的桃花眼,此時卻是充滿了深沉和冷厲,變得疏離而又冷漠,飽含著閱盡人世千帆的滄桑。
那人身姿挺拔孤決,一頭披散的墨發無風自動,寬
大的睡袍隨風搖曳,深沉中散發出一股王者不怒自威的霸氣,讓人見了心生敬畏。
他彷彿愣怔了許久,方才回過神來。
他有點迷茫地左右打量,赫然發現躺在地下昏死過去的少女,少女撲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身邊及床上布滿了血跡,銀針撒落了一地。
治療前的各種場景在他的腦海中湧現,這個少女,便是幫他治療頭疾的人。
男子走過去將她輕輕抱起來放在床上。
少女看上去很是虛弱,五官精緻絕美,肌膚晶瑩雪白,只是臉色有點蒼白,嘴角還有血跡。
那是一張讓他熟悉而又如刻骨銘心的絕世容顏。
男子如遭重擊,渾身巨震,眼角有淚水湧出,嘴裡喃喃地喚道:「小蝶?」
他顫抖著手抓起少女的左手腕,挽起她的衣袖,少女左手臂上有一個和他左手臂上一模一樣的淡紅色心形胎記。
不,那不是胎記,而是他為他倆種下的情人咒。
他頓時如遭雷擊般地呆住了!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他還是魔帝軒轅無情的時候,他在她心愛的女子小蝶身上種下的情人咒。
小蝶手腕上的紅色心形胎記便是情人咒。
施了情人咒之後,相愛的兩人左手臂上都會現出紅色的心形胎記。
相愛之人被施情人咒后,此生此世只愛彼此,忠貞不渝;三生三世,無論再生為男為女,記號永不消退。
「小蝶,我的小蝶。今生還能再見,甚好,甚好!」他顫抖著手撫摸著她絕美的臉龐,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可是,你早已不記得我了。你不再是我的小蝶,我也不再是原來的軒轅無情......我還記得你,可是你卻早已將我忘記。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們前世說過的話……待你長發及腰,我來娶你可好?可好?」
他握著她的手突然一抖,他猛然想起她為了救治他而受了重傷,此時還處於昏迷狀態。
他握住她的手腕檢查她的脈象,發現她不但受了異常嚴重的內傷,而且諸多經脈寸斷,氣若遊絲,再不施救可能會落下終身病根。
他深深嘆息道:「小蝶,你還是那麼善良......」
他將她扶起來盤腿坐好,自己亦上床坐在她的身後,雙手抵住她的後背,施展妖力全力為她療傷。
他雖然只擁有十萬年前軒轅無情的部分元神記憶,也只是承襲了原來妖王的部分妖力,但為明月療傷還是綽綽有餘的。
哪怕他只是恢復了部分妖力,但是這些高深的妖法,並不是這一世不那些修仙者所能比的。
好在她的內傷不是特別嚴重,他只用了一個時辰,便幫明月將斷裂的經脈一一續好,並幫她把受到損傷的臟器用妖力一一修復。
因為他的元神之力比明月的仙力強大太多,明月強行利用自己的仙力引導兩方元神融合之時,導致力量反噬,從而臟器受損嚴重。
就算他強行給她修復好了,但身體機能徹底恢復也需要一段時間。
他邊幫她治療邊自責,這孩子是有多傻啊,她這樣強行催動自身仙力去對抗比自己強大許多的力量,輕者反噬受傷,重者走火入魔甚至殞滅。
他不由萬分感動。
他見她面色紅潤了許多,呼吸也不似之前紊亂,這才放
心下來。
他幫她蓋好被子,凝視她容顏良久,俯下身在她的額頭深深吻了一下,這才開門走了出去。
巫咸聽到開門的聲音,猛然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迸發出炙熱的光芒。
水顏夕從寢殿內慢慢走出來,隨之一股異常強大的強者氣息鋪天而來,震得巫咸和林天到退了好幾步才收住腳步。
那些聞訊而來的姬妾美婢,也都獃獃地站在遠處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那少年一身繡花黑袍沐浴在陽光下,身姿挺拔孤決,墨色長發與衣角無風自動,那種無形的威壓感讓人不容逼視。
他微閉了雙眼又重新睜開,好看的桃花眼裡露出陣陣精芒,卻又顯露著無盡哀傷和滄桑。
他的眼神深沉而又冷漠,還帶著一絲上位者的冷厲,看了讓人膽戰心驚。
那人還是那個人,只是氣勢似乎與之前完全不同,那張依舊俊俏邪魅的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冷厲與俾睨天下的霸氣。
這種氣息如此強大霸氣,竟讓人有頂禮膜拜的衝動,眾姬妾呼啦一聲跪倒一片,高呼:「拜見少主!」
那人還是原來那個俊俏無雙,玩世不恭、風流倜儻的西冥少主嗎?
眾姬妾揉揉眼睛,露出一副想上前卻又畏懼的神情。
她們可憐巴巴地望著這邊,面上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巫咸激動地聲音都有點發抖了,他試探著呼喚道:「尊上?」
這種強者的氣息太熟悉了,他幾乎可以肯定,面前的人便是的妖王魔帝,軒轅無情。
只是,他並不確定,這到底還是不是原來那個雄心萬丈、能力超群、無所不能的魔帝妖王?
林天也疑惑地望著他,他的氣質和治療之前的氣質幾乎完全不一樣了,難道這就是頭疾治好后的水顏夕?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
水顏夕看了巫咸一眼並未說話,巫咸心裡七上八下,心跳得幾乎衝出嗓子眼。
林天見明月並未跟出來,擔心地問道:「水少主,我師尊呢,她沒事吧?」
水顏夕淡淡地吩咐道:「你去告訴鳳掌門,西冥少主已經被明月治好,但因明月在治療過程中受了內傷,本尊負責治好后再送回來。」
林天急了:「我師尊她、她傷得嚴重嗎?我要進去看看。」說著便要往裡面闖。
水顏夕一抬手,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生生地阻擋在門口,水顏夕淡淡地而又不容置疑地說道:「不必,本尊已幫她治療過,現在已無大礙。讓她靜養一段時日便可。」
林天看了看水顏夕一臉堅定的樣子,心想如果水顏夕幫她治療過,現在也不適合去打擾她休息,於是便對水顏夕拱手道:「那就多謝水少主。請你對師尊客氣一點,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蜀山仙門是不會放過你的。」說罷自回仙門稟報不提。
水顏夕淡淡叫道:「巫咸。」
巫咸心中猛然一跳,一雙眼巴巴地看向他,心裡翻江倒海般,各種思緒都涌了上來。
水顏夕背著手,望著遠遠的虛空,一雙深沉的桃花眼,彷彿看穿了千山萬水、世事滄桑,那孤決的身影,竟讓人覺得如此落寞。
巫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這,還是以前那個叱吒風雲的妖王,妖族與魔族的領袖人物,魔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