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生溫暖有力的手臂輕輕摟著他的小妻子，情緒漸漸寧靜。

即便她都知道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反正翩翩是這樣依戀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捨得與他分開。

翩翩抱緊了他的腰，心中無限感激和觸動。

她或許永遠也不知道，懷抱中堅毅如岩石般的男人，心中竟也有過擔憂和患得患失溲。

她是那麼害怕自己會失去季先生，可卻想不到季先生竟然也在害怕失去她。

……

小女孩剛剛一前一後得知這樣兩個天大的秘密，此時只想就這麼抱著他和他膩在一起不想分開恧。

可這裡究竟是季氏，此刻終究是辦公時間，她希望自己顯得成熟懂事一點……

可真的好難以捨得離開他的懷抱。

直到包包里的電話突然響了，她不得不從他懷裡出來去接電話。

……

聽筒那端的林姒聲音又細又弱甚至有些嘶啞：「翩翩，你能來鏡湖醫院一趟么……」

翩翩嚇壞了，以為林姒出了什麼意外。

因為林姒比她稍年長些，從來都是她向林姒求助的時候居多，林姒如果不是遇到什麼特別嚴重的困難，決不會突然打這種電話來嚇她一跳。

翩翩收了線忙和季紹霆解釋，「姒姒有急事叫我，我必須去一趟，你忙吧，晚上回家見。」

季紹霆見她臉色有點白，不免擔憂，「要我送你過去嗎？」

她搖搖頭，「老黃的車子就在樓下等我。」

……

翩翩到達鏡湖醫院，上了林姒指定的樓層，找到她在電話里說明的地點。

穿著牛仔褲和淺豆沙色薄毛衣的林姒就坐在側面的長椅上。

這裡……

這裡是手術室門外。

林姒正在排隊等做手術。

坐在鐵皮長椅上的都是女性，年紀或大或小。

有的看起來三四十歲，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

翩翩看了眼科室前的牌子，頓時大驚失色。

她半蹲在林姒面前，抱著她的膝蓋，低聲問她，「姒姒，姒姒你別嚇我啊，你怎麼了，你懷孕了嗎？」

林姒抬起來的一張臉猶如褪殼雞蛋，蒼白，晶瑩剔透，眼睛有些紅腫，目光無神。

翩翩驚訝地發現她竟然沒有化妝，姒姒那麼愛漂亮，姒姒出門從來都要化妝的。

翩翩不敢想象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說，心情要差到什麼地步，才會不化妝就出來見人。

林姒苦笑了一下，雪白纖細的手，緩緩滑向自己的小腹。

翩翩有些著急，「你不想要寶寶嗎？雖然是意外，你難免會有些焦慮，可母子緣分是修也修不來的，很多人想生也生不了呢！你現在又不是青春期少女沒有辦法，你大學都畢業了，你可以結婚啊，你不打算告訴周仲越你懷孕了嗎？」

她太震驚了，沒想到林姒匆忙叫她過來是讓自己陪她做人流手術。

從前她太小，對懷孕生寶寶這種事完全沒有概念。

可如今不同，她意外沒了一個孩子。

雖然那也只是一個意外，可她當時知道自己流產，簡直難過得要死了。

她相信每一個母親都會是一樣的感覺。

而且她當時甚至沒有感受過肚子里存在過寶寶，都是那樣的揪心疼痛，那麼林姒呢？林姒是清楚的感受過的。

林姒臉頰邊淌下兩行眼淚……

她扶著翩翩的肩膀，將她扶起來，摸了摸她的手，「傻翩翩，周仲越不會和我結婚的，他怎麼會……同我結婚呢？」

翩翩不解地盯著她的臉，「為什麼？難道你們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並不是認真的？」

林姒低垂著眸子，盯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聲也不吭。

「寶寶……多大了？什麼時候知道的？」她追問。

「兩個月了，你度蜜月的時候，我驗出來的。」

「兩，兩個月了……竟然這麼大了。」翩翩自言自語一般感嘆，「你竟然不告訴我……雖然，我的確也幫不上什麼忙……」

林姒道：「是的，已經兩個月了，所以不能再拖了，等它越來越大，就越來越不好辦了……」

翩翩覺得太揪心了，可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

從來都是林姒勸她，她好像還沒試過阻止林姒做什麼決定。

畢竟，她心裡是把林姒當小姐姐的。

「縱然，縱然你決定了……可，我覺得，還是應該同周仲越說一聲吧，好歹他是寶寶的父親，他有知情權。」

林姒蒼白沒有血色的唇瓣顫抖了一下，身子往椅背緩緩靠下去——

她的聲音是那樣絕望，「他知道的……他叫我早點打掉。」

「什麼？！」翩翩再一次大驚。

周仲越竟然是這樣的……

她一直以為他對林姒還不錯。

沒想到竟是這樣不負責任的渣男！

翩翩一口氣上來，拉著林姒的手欲拽她起身，口內忿忿道，「他不要就算了！這個渣男！混蛋！姒姒，你不能這樣消極！你是寶寶的媽媽，周仲越沒有責任心，可你得對自己的寶寶負責！那可是一個小生命！」

「他不要就不要，你好好養著，生下來，咱們自己養！自己帶！不成嗎？」

林姒被她從冰涼的鐵皮椅上拉了起來，腳步虛浮，有些站不穩，眼睛里注滿濃稠的哀傷。

她之所以從驗出自己有了身孕，一直拖到今天……自然，她是想要這個寶寶，她是心疼這個無辜的寶寶的。

「姒姒，我們回家吧，我陪你回家，好不好？」翩翩輕輕拽著她的袖子，低聲懇求她。

林姒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翩翩摟住她的肩膀，抱緊她，感覺她明顯消瘦了一些。

「姒姒，周仲越那麼壞，你不要他了吧，換一個好男人吧！和他分手，孩子生下來，我和你一起帶！」

翩翩並不是真的心急到昏了頭真的希望林姒把寶寶生出來做個單親媽媽，過那樣備受非議的人生。

她只是想拖延一下時間，反正寶寶才兩個月大，想做手術隨時都能做。

可一旦真的做了，就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要姒姒還沒有做手術，她和周仲越之間或許就還有重新溝通的可能，這個孩子就有可能保住。

林姒現在已經在排隊等手術了，如果這時候不快點激一下她把她拉走，恐怕她就真的要進入手術室了。

……

林府。

林姒的母親見翩翩陪著林姒回來，而林姒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的糟糕，忙低聲問翩翩，「姒姒是做完手術了嗎？怎麼這麼快？」

翩翩還未來得及開口，在正廳中央正襟危坐的林父卻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非常嚴厲粗暴，「還有臉回來？！那個孽障打掉了嗎？」

翩翩被驚住了，她在林家玩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林父對林姒說這麼難聽過分的話。

林姒低聲嗤笑，並不回答，只和翩翩一同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林梁大約是被她這種輕蔑不屑的態度激怒，登時紅了臉，從沙發上站起，幾步衝到林姒和翩翩面前，居高臨下地訓斥，「你聾了？我問你話聽不見嗎！你肚子里那個賤種打掉沒有，你要是再不打，我親自找醫生上門給你打了！」

林姒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抬起臉，眸子里滿是毒怨，盯著自己的父親，冷笑道，「賤種？我的孩子再賤，能比你生出來的更賤么！這世上沒有比我林姒更賤更不值錢的女兒了吧，你現在發什麼老爺脾氣，你發給誰看？你有這個資格么！難道不你看著顧氏當時瀕臨破產，陸氏受牽連，生怕自家公司也撐不住，所以把我送到周仲越的床.上——林梁，你他媽給我下.葯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懷孕嗎？！」

翩翩驚得無意識地張開小口，震驚地看著她熟悉的林姒，還有同樣熟悉的林梁。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驚雷狠狠劈了。

她從來不知道竟然是這樣的。林姒竟然以這樣殘酷的方式和周仲越在一起的。

雖然她知道林姒和周仲越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關係並不純粹。

但她以為林姒至少是自願的……

她從未想象看上去一派正人君子的林叔叔竟然為了保住林氏實業把唯一的親生女兒送到了一個男人床上……

---題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