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她第一時間得到軍糧被劫的消息,從準備糧草再到裝糧押運,最快也要兩個月,可按押運的隊伍到達的日子往前推算,足足提前了三個月之久,大概是糧草被劫的消息剛剛傳開,她那邊的隊伍就上路了。
這麼短的時間,連找人押運都不夠,除非她早在糧草被劫之前,就開始計劃運糧的事。
沈若華美目半眯,眸色深諳。
真是意外之喜,沒想到孟銀秋在京城只待了短短几個月,就找到了能與她里呼外應之人。
只是此人究竟是誰,還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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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日夜趕路,短短十日光景,便已經到了京城城門前,守門將一番確認以後就放了行。
孟銀秋坐在顛簸的馬車之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枚銅匙,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決絕。
她將銅匙塞進綁緊的衣腕處,將馬車上的擋簾掀開一條小縫,對著車夫問道:「這是要去哪兒?」
駕馬的是朝廷派去押運糧草的小將,頭也不回的說道:「末將受到的命令是先送縣主回王府。」
孟銀秋長睫稍垂,微微顫了顫,醞釀了須臾說:「若不先去宮裡吧,無需先回府了……」
「這個末將說了可不不算。」將士一板一眼的回答,自顧自的駕著馬車往羌平王府的方向行去。
孟銀秋緊咬銀牙,甩下車簾坐回馬車之中,她取出銅匙反覆翻看,既然要先去王府,那這枚鑰匙肯定是保不住了。
那兩人都知道鑰匙現在在她的身上,等她回府後必定是搜身徹查,就算她能把鑰匙埋到地里,那兩人都能找出來。
孟銀秋暗暗思忖了一番,最後還是將銅匙塞進了腰封之中,靜靜等著片刻后的危險。
馬車搖搖晃晃的停在了王府門前,管家皮笑肉不不笑的走下石階迎了上來。
充當車夫的將士下馬後,馬車內仍然沒什麼動靜,管家背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的沖府門前兩個壯碩的婆子打了個手勢,而後輕笑聲說道:「看來大小姐一路趕來累了,那老奴讓人接大小姐進府。」
兩個婆子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正打算上去,便聽馬車內傳來淡淡一句:「不麻煩管家了。」
聲音停了停,又傳出兩聲虛弱的嗆咳,「我只是有些許不適,還不至於讓人攙著下去的地步。」
「都知道大小姐一路趕來舟車勞頓,為大小姐做事哪裡能麻煩呢。」管家也不強求,嘆了口氣說道:「小姐想歇口氣在馬車上不下來也好,老奴現在去轉告王爺和王妃。二位都在前堂等著大小姐呢,還請大小姐快些。」
管家給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轉身拖著緩慢的步子拾級而上,回到王府之中。
進到前堂,他三言兩語的將事情交代了一番,坐在上首的羌平王冷笑了一聲,「由她去,本王就不信,她能一直窩在那馬車上不下來。傳本王的命令,一刻鐘后如若她還在拖延,就直接讓人把她拖下來!」
羌平王妃抿了抿朱唇,悄聲說:「王爺,糧庫的鑰匙,還在她的身上……」
羌平王抬眼看了看她,又想起了不悅的回憶,冷著臉呵斥道:「沒用的東西,能讓一個小丫頭騙走了王府私庫的鑰匙。」
羌平王妃自知理虧,閉上嘴不敢多說。
羌平王已經因為此事訓斥王妃數次了,罵多了自己也嫌煩,他說了一句便止了語,沖著管家抬了抬手。
管家會意,從邊上走到王妃身前,將藏在袖中的銅匙呈了過去,「請王妃收好。」
那銅匙和府庫的鑰匙一模一樣,一點不像是新物,上面的划痕和舊痕,看著就和真的沒什麼差別。
羌平王妃驚訝的同時,羌平王叮囑她說:「這鑰匙你記得悉心保管好,本王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復刻到一模一樣的,如若再有遺失,本王拿你是問!絕不會有這次這麼好的機會給你了!」
王妃立即起身跪下,「是!臣妾一定仔細保管!」
得了羌平王准允,她才重新坐回位子上,摩挲著手裡的銅匙,又擔憂道:「王爺,這復刻一枚,那真的……」
「什麼真的?你手中就是我羌平王府唯一的私庫鑰匙。」
羌平王凌厲的目光掃來,羌平王妃識趣的閉了嘴。
二人又等了片刻,前堂庭院中出現了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
孟銀秋款款走來,邁入堂中,便掀起裙擺跪了下去,聲線鎮定:「秋兒所犯大罪,任由爹娘處置。」
孟銀秋前腳進門,後腳管家就領著堂中其餘閑人一道退了出去。
羌平王冷笑了三聲,輕諷道:「你自己倒還知道犯了大錯!孟銀秋,本王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有這麼多小心思?」
孟銀秋沒有反駁,她將手深入腰封之中掏了掏,片刻后,手持一枚銅匙舉過頭頂。
「秋兒奉上私庫鑰匙,向母妃請罪,秋兒當時是身不由己,請母妃饒恕。」
羌平王妃唰的站起身,一把從孟銀秋手裡撈過鑰匙,抬手將她掌摑在地,「不知廉恥的東西!本妃怎麼教出你這麼一個蕩婦!平日里女則女戒抄的不少,卻是都抄到狗肚子里了,你竟敢和一群男人混入邊關,你哪裡來的熊心豹子膽!」
「不必說了,皇上太后還在宮中等著你呢,有什麼解釋,你去和皇上太后解釋吧!等此事了結以後,你再不是我羌平王府的大小姐,何去何從,全權交由皇上。」羌平王擔心夜長夢多,不想在家中多說。
派人將孟銀秋和含香一起綁了起來,乘馬往皇宮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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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華今日的課業交完了,本打算直接出宮,卻被安姑姑帶去了壽康宮。
進了門才發現皇帝也在,沈若華大抵猜到了什麼事,俯身行完禮后,果然聽皇帝說
「今日孟銀秋的車馬到京城了,朕宣她入宮,也找了楊家和羌平王府的人,一起來商榷如何處置她。安懿,此事與你也有關,朕就讓安姑姑把你一道喊來了。」
太后拉著沈若華的手腕,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的綉凳上。
皇帝沒說幾句話,但目光一直若有若無的停留在沈若華的身上。
沈若華從宮人手裡接來一個桔子,正替太后剝著皮,趁著接桔子的功夫,太后順勢往前坐了坐,擋下了皇帝的視線。
皇帝忽然轉醒,似乎也覺察到方才行徑的不妥,他輕咳幾聲摸了茶盞喝了幾口。
就在這時,福公公一路快走進來,稟道:「皇上太后,羌平王和楊大人他們,都已經候在御書房了。」
福公公的出現正巧打破了尷尬的僵局,皇帝立即放下茶盞,第一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