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陰沉著臉,沒有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沈若華。
公孫荀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正想再開口,便聽皇帝沖他冷聲道:「你先出去。」
公孫荀心口一沉,低低道了聲是,目光莫名的掃過沈若華,轉身離開了大殿。
皇帝揮了揮手,撤走了殿中的其他宮人,這才開口問沈若華,「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臣女自王爺和兄長領兵離開京城后,每日夢魘,第二日醒來夢中之事也只能記起零星,起初臣女並未懷疑,但一樣的夢做多了難免生疑,所以臣女每日醒來后都會記下昨夜夢中的情景。」
沈若華慢條斯理的講述著,也不管她說的話給了皇帝多大的衝擊,她鎮定的像這根本是一件尋常事一般。
「正如皇上看見的,臣女每日記下的一些場景串聯起來,便是東嶽前不久經歷的百年一遇的雪災。臣女本也不願相信,但臣女的未婚夫婿正在幽州行軍,臣女實在放心不下,以防外一,這才準備了這些糧草。」
皇帝搭在膝上的手微微縮緊,「你沒有騙朕?」
「所有紙上的筆跡和痕迹,皇上都可以找人來檢查,臣女若有一句說假,必死無葬身之地。」
皇帝吞咽了口口水,目光晦澀的看了沈若華半晌,啞著嗓子說:「你退下吧。」
待沈若華起身離開養心殿,皇帝立即喊了福公公進來,「去,請太史令來。」
皇帝的臉色不知為何,比之前還要滲人,福公公不敢磨蹭,跑的鞋子都要掉了去請人。
須臾,被傳召的太史令魏大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伏在殿中,「臣魏拂,參見皇上——」
魏大人前額貼在養心殿的地磚上,心裡哇涼哇涼的,他本不是太史,前一個太史剛死了沒多久,就是因為沒能及時預料到暴雪,造成東嶽國難,被皇帝革職賜死,他這個副使才上位。
這太史令可不好當,更何況前一個才剛死了沒多久,魏拂這幾日可謂是提心弔膽的,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魏拂感覺脖頸后一陣冷風,輕喘無奈的吐了一口氣。
「起來吧。」皇帝的語氣居然驚人的平靜,太史令感慨了一句后,小心翼翼的爬了起來。
皇帝抬手召他近前,四下沒有旁人,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太史令緊張的屏息,聽皇帝問:「你們平日研究天象,可有過,人能通過做夢預料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
魏拂身子一顫,驚得手指頭痙攣,子不語怪力亂神,這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樣玄乎的事!
太史令心裡驚呼不可能,但他精明的很呢,面上鎮定的沒有一絲破綻,恭敬的拱手作揖,故作深沉,「回皇上,臣曾經在翻閱古籍,和前幾位大人記載的手札之上,確看見過這樣的傳說,只是通過夢得到天象的手段,臣還未參透這樣的法子,請皇上恕罪——」
魏拂胡亂編造了一番,他也不知皇帝是從哪兒得知這樣玄妙的事的,可是他進來時曾關注后皇帝的表情,如若說他完全不信,根本不會召他前來確認,只要皇帝信,那不管多玄妙的事,有可能就是了!
皇帝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靠在身後的龍椅之上,心中思緒萬千。
魏拂緊張的抓心撓肺,尋思著該說的他都說了,總該讓他回去了吧。
皇帝又問:「既然如此,那能通過夢預知天象之人,是不是……」
「此人頗有靈氣,難能可貴啊。」魏拂哪裡知道這所謂的人在何處,閉著眼睛一通亂說就是了。
皇帝沉默了許久,才遣他離開,沉著臉回到乾清宮中,抬手找來了幾個暗衛。
將手中的紙張推了過去,「你們來看看,這些紙張和上面的墨跡,可有造假的痕迹?」
皇帝身邊的暗衛精通許多,核查一份書信自然是沒有問題。
片刻后,幾個暗衛一致道:「稟皇上,書信新舊程度,和墨跡的新舊大致吻合,沒有造假的痕迹。」
皇帝瞳孔震驚的顫抖,抬起的指尖也不住痙攣,略顯浮躁的趕走了幾個暗衛。
顫抖的指尖抓了幾次信紙才將其拾起,口中喃喃道:「竟、竟有這樣的事——」
沈若華竟然真的提前預料到了這次的暴雪!
難道她真如太史令所言,是靈氣之人,可若真是這樣,那朕怎麼能把她許給霍孤呢!
皇帝捏著紙張的手微微用力,眼睛紅了一片。
…
…
沈若華離開養心殿後,便在宮門外撞上了等候許久的安姑姑。
安姑姑激動的眼圈還紅著,衝上來說話時聲音還是顫抖的,「郡主,娘娘在宮裡等著您呢……您快過去吧!」
沈若華想到之前太后忽然開始不顧身子的禮佛,明白她也默默選擇了隱瞞自己,心中五味雜陳。
她沖著安姑姑淺淺一笑,跟著她一道去了壽康宮。
穿過宮中小徑,還未到壽康宮宮門,便瞥見太后領著幾個宮人在一處廊檐下站著,翹首以盼。
二人對視時,太后陡然間精神了,提步就走了上去,沈若華也加快了步子,停在太後身前微微一福,「太后。」
太后哆嗦著唇說不出話來,短短几息的功夫眼圈都紅了,眾人急忙攙著太后回到壽康宮。
進了寢殿歇了片刻,太后才止住了不斷蹦跳的心口,聲音哽咽的沖沈若華道:「華兒,哀家要謝謝你啊……」
「如果沒有你,哀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太后這幾日除了禮佛就是哭,她沒有母家,空有一個太后的名頭,霍孤出了事她什麼也做不了,別的她勉強能說服自己,說霍孤能解決,可是偏偏問題出在糧草上。
現在國難當頭,賑災的糧草都短缺,更何況軍糧呢,太后說不絕望都是假的。
得知霍孤出事,太后第一反應便是要瞞著沈若華,也不是她自己無私,而是霍孤走之前特意和她說過,若是真出了什麼事,能瞞一日算一日,以沈若華的脾氣,去幽州找人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現在有一個好結果。
沈若華安撫了太后片刻,正色說道:「娘娘,現在軍糧一事已經解決,更要緊的,是找出劫糧的真兇。」
太后狐疑的眯眸,輕聲道:「你的意思是,劫持糧草之人,就在京城?」
「有兩個人,嫌疑最大。」
沈若華紅唇微動,「一個是獻王,另一個是祁王。」
「劫糧針對的是幽州大軍,這一戰若是敗了,不但傷及懷瑾,太子最後的翻身機會也就無望了,於他們二人的好處最大,此次的事,定有他們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