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銀秋攪著指尖喏喏道:「許是郡主聽了旁人的閑話,誤會了我,無妨,知道太後身子無礙就好,我能不能見太后一面都無所謂。」她踉蹌著站起身,「含香,我們回去吧。」
壽康宮內,沈若華正陪著太后修剪花枝,宮人進來稟告,說永平縣主已經出宮了。
太后輕嘆了聲,斂下了眸,「知道了,下去吧。」
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很不是滋味的皺起眉,沈若華繼續修剪著花枝,隻字未發。
太後端起茶抿了一口,說道:「華兒,哀家尋思了一番,繼續將永平留在京城,或許不是什麼好事,她性子內斂柔弱,和京城許多世家小姐都合不來,常常受人冷眼,哀家想還是送她回羌平,興許對她更好些。」
沈若華手下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太后,微微一笑,「太后決定便是,只是就這麼將銀秋送回羌平,日後天高皇帝遠,如若羌平王妃再做什麼手腳,太后也顧及不得,豈不是有許多的隱患在其中?」
「所以哀家和皇上商計了一番,將永平封為郡主,哀家再派一個姑姑跟著她,如此也是多一番保障,不虧得她陪伴哀家這半年,華兒意下如何?」太后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態詢問道。
沈若華放下剪刀,恭順的垂首,「太后思慮周全,臣女以為極好。」
太后溫柔的笑了笑,站起身示意她過來,順勢牽著沈若華的手腕說:「陪哀家出去走走。」
二人相攜著在宮內繞了一圈,太後有心想安撫沈若華,察覺到她並沒有生氣和不虞,心下才鬆了口氣,太后心中知曉,沈若華對她是十分信任的,這其中大約是有霍孤的功勞。
太后不想這番信任,被旁的子虛烏有的事磨滅,總歸要在兩者之間作出取捨,孟銀秋愈發讓太后覺得看不懂和異樣,自然就變成了捨去的那個,在送她離京前,封她為郡主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身份,也算是盡心了。
與此同時,忙完手頭事情的安姑姑回到壽康宮正殿尋找太后,卻發現殿內沒人,便去打聽太后的去處。
攔下的宮女說:「回姑姑,太後娘娘領著郡主去御花園散步了,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那永平縣主也出宮了?」
「早就出宮了,姑姑問這個做什麼呀?」
安姑姑含糊的擺了擺手,「沒什麼,我隨口一問罷了,你繼續做事吧。」
「好……誒!姑姑等等!」
安姑姑正要離開,忽然被宮女拉住了袖子,宮女壓低了聲音,輕聲問道:「姑姑,您的身子還好嗎?」
「奴婢看您一候前早上,腹痛腹瀉,臉色難看極了,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是奴婢給姑姑端的早膳有什麼差錯嗎?姑姑!奴婢絕沒有動姑姑的早膳!姑姑找太醫看過了嗎?」
安姑姑只當她關心自己,笑著點頭:「找了,太醫說只是受涼,沒什麼大事,你常替我端早膳,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你不必害怕,此事和你沒有關係。」
宮女磕磕巴巴遲疑了許久,又問:「不是早膳的緣故?」她低聲嘟囔了句,又試探著問:「那姑姑找的哪個太醫問的呀?真的是受涼?」
「我找的太醫院的吳太醫……」安姑姑口中回復著,瞧宮女不自然的表情,即刻生了疑心,也不著急去找人了,沉下了臉,忙問宮女說:「你問這什麼意思?」
宮女四下看了看,拉著安姑姑到長廊下的柱子後頭,糾結的扣著手中的掃帚棍子,「奴婢好幾日前就想和姑姑說這事了,只是奴婢心中害怕……請姑姑答應奴婢,看在奴婢自己承認的份兒上,饒了奴婢這一回。」
安姑姑神情冷了下來,不疾不徐的說:「你先說你做了何事。」
「就是、王爺離京的那一日早上,奴婢去廚房給姑姑端早膳,奴婢房中有一個好姐妹,前些日做錯了事,被掌事姑姑罰不許吃飯,已經餓了好多天了……」
宮女小聲啜泣著說:「奴婢非常擔心她。奴婢常給姑姑送膳,看姑姑平日里用膳只吃一碗,剩下的有好多,就、就斗膽偷了一小碗給了奴婢那位姐妹……」
安姑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緊繃的表情一松,「我還以為是什麼。罷了,你也不必害怕,一碗飯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你那個小姐妹可還好嗎?她犯了什麼事兒,我一會兒去和掌事的姑姑說一聲。」
廚房的掌事姑姑和安姑姑交情不深,但是安姑姑是她招惹不起的,安姑姑若發話她自然不敢說不。
宮女道:「不瞞姑姑,我那位姐妹……她險些過去了……」
「什麼?」安姑姑大吃一驚,敏銳的覺察到還有事兒,立即問道:「你還有什麼事瞞我,一併說了!」
「那一日她吃了奴婢偷給她的膳食后,立即就開始腹瀉,持續了整整一天,她本就多日沒有用膳,這番折騰下來,如若不是郝太醫慈悲替她醫治,她興許早就活不過兩天了!」
宮女抹著眼淚,眸中流露出一絲害怕,「奴婢問郝太醫為何她突然腹瀉,幸好奴婢還未將偷來的粥碗放回御膳房,太醫檢查了碗底后,說……說粥內放了兩種相剋的草藥,服用會導致腹瀉,十分嚴重。」
「奴婢怕極了,一邊怕奴婢知道密辛會遭人滅口,一邊又怕姑姑會怪罪奴婢偷姑姑的早膳,所以躲躲藏藏好幾日都不敢把消息告訴姑姑。可是奴婢那位姐妹現在已經好了不少,因為這事掌事姑姑也不為難她了,她要奴婢一定和姑姑講明此事,請姑姑原諒——」
安姑姑腦袋昏昏,一時間得知了太多消息反而消化不來,她晃了晃腦袋,跌跌撞撞的轉身。
「姑姑……」
「你去做事吧,一會兒我再來找你。」她身形踉蹌,腳步卻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環廊之中。
那宮女膝頭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她眼前垂下一道陰影,她抬眸一看來人,嚇得瑟瑟發抖,「我我我,我都說了,你就放過我吧!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去偷姑姑的粥的,我怕被下毒的人報復才不敢說,現在我都按照你的話告訴姑姑了,你總該——」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來找你了。」踏星打斷了宮女的話,「其中的細節再等一會兒姑姑還會找你確認,你把那一日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她。放心,你偷粥的事不至於受罰,反之當日的事你若記得清許多,向姑姑提供了可疑的下毒人選,興許還能將功折罪,擺脫現在低等丫鬟的困境。」
宮女看踏星談吐不凡,衣著也不差,心知必定是宮內的上等丫鬟。
雖不知她為何要繞這麼一大圈,讓她來告訴安姑姑她那一日腹瀉其實是被下毒。
可是這也並不妨礙自己立功。
那宮女即便膽小腦子卻轉的很快,乖乖說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