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荀突如其來的震怒嚇到了屋內一干人,沈蓉膝下一軟,險些跪坐在地上。
唐秀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縮了縮脖子說道:「臣、臣妾也不知道,興許是王爺,用之前在圍場得到的無字聖旨,求皇上賜的婚。臣妾也覺得驚訝,畢竟前幾日王爺去提親時,沈若華並未讓他進門。」
公孫荀咬著牙一言不發,他知道昨日霍孤去將軍府提親,結果吃了閉門羹的事,京城人人都在傳他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引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可是公孫荀知道,這兩人一定是提前約定好了的。
所謂的閉門羹,恐怕只是為了避免百姓說閑話,掩人耳目的偽裝罷了!
他不敢相信的是,皇帝居然沒有做任何手腳,就給霍孤賜了婚,當初在圍場時,看他那麼痛快的就把無字聖旨交給了霍孤,公孫荀還以為皇帝有什麼法子能及時制止,沒成想他竟毫無作為!
公孫荀氣急敗壞的驅使輪椅轉身,唐秀抬眸打量了他幾眼,溫聲問道:「王爺,那……可還要臣妾,帶著沈妹妹上門去賀喜嗎?」
「你一人去夠了,至於她,在金氏沒死之前,你給我搬去大理寺好好的伺候她!直到風波過去!莫言,你去替她收拾行裝,莫問,你去告訴展迎,讓他空出一間屋子給她休息,便說是本王的命令。」
兩個暗衛一道應聲,一起退出了廂房。
沈蓉駭然,跌跌撞撞的跑到公孫荀身旁,搭著他的輪椅軟軟的跪了下去,「王爺真要把蓉兒丟到那昏暗不見天日的大牢之中嗎?蓉兒何嘗不想照顧母親,可是母親染的可是花柳,蓉兒若是不小心……」
「你若是回不來,興許本王,會比較開心。」公孫荀面容有些猙獰,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已經不想遮掩什麼,沈萬死後,沈蓉於他就毫無用處,如若她安分,自己興許還能看在以往的份兒上留下她,可是這女人實在太蠢,蠢得無可救藥。
沈蓉煞白著臉,渾身使不出一絲氣力,公孫荀看也沒看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廂房。
唐秀側身目送公孫荀離開,她抬了抬下顎,示意善棋帶上房門。
她踱步到沈蓉身側,連連嘖了幾聲,傲慢道:「沈良娣好生可憐。當初本妃好心提醒你,你在本妃面前的囂張氣焰,怎麼到了王爺面前,就偃旗息鼓了?你怎不把當初和本妃說的話,再和王爺說一遍呢?」
沈蓉喘息不勻,目光兇狠的瞪著她:「唐秀,你別得意!童謠的事,是不是你告到王爺耳朵里的!明明我都已經讓人,把那些刁民都給趕走了!王爺行動不便,一定是你這個賤人和莫言莫問透露了此事!」
唐秀施施然的坐下,整理著翻開的袖口,漫不經心的噙著笑:「即使本妃不告訴莫言莫問,你以為你能隱瞞多久?若不是本妃告訴了王爺,王爺若不能及時處置此事,屆時傳到皇上的耳朵里,你是想要害死我們獻王府是不是?」
「你說的冠冕堂皇,說什麼都是為了王爺為了獻王府,實則,不過是為了你自己那丁點私心罷了!」
沈蓉緩緩爬了起來,腳下趔趄的靠近唐秀,諷笑道:「誰不知道你,為了嫁給王爺做的那些破事兒。好不容易成了側妃,王爺一個月去你那兒幾回?你嫁給王爺多年,連個女嬰都看不見!」
唐秀呼吸一沉,她倏地抬起眼皮逼視沈蓉,沈蓉卻不怕她,旁若無人的揪著她的痛楚笑話。
「你對王爺真心,處處維護,可是王爺對你,和對我是一樣的,都是棋子和刀,有什麼差別嗎?」沈蓉呼吸粗重,一步步逼近唐秀的心理防線,「你身後還有唐府,所以王爺才沒有厭棄你,可放言京城,比你家世好的女子多了去了,而且她們比你年輕,比你更有把握拴住王爺的心。」
「等她們進了府,你的下場也不過是我這般!」
沈蓉放聲大笑,她退了幾步,「王爺有宏圖大志,豈會被尋常女子拴住,你愛慕他多年未果,想必比我更清楚。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要對付的人不是我,你應該要針對的,是沈若華。」
唐秀心中打鼓似的跳動,輕笑了聲,「沈蓉,你別把本妃當成傻子,本妃願意做王爺的刀,可不代表本妃會為了你,做和沈若華作對,這樣愚蠢的事情——」
「更何況,沈若華已經要成親了,王爺這樣驕傲,怎麼會覬覦一個成了親的女人……」
沈蓉嗤笑著搖搖頭,漫步走到唐秀身側,手搭在她身後的太師椅上,溫吞開口:「……當初我之所以能嫁給他,那場意外,是因為他把我認成了沈若華。是沈若華算計了我和他,才導致他名聲大跌。」
「既覺得王爺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他為什麼不報復沈若華?因為他對沈若華有執念!」
「你以為我爹,為何這十多年,一直被我娘栓的死死地?」沈蓉對唐秀微笑,「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沒得到,他就會記一輩子,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得到她的機會。王爺為什麼在聽到皇上賜婚時,突然那麼激動?」
唐秀垂了垂眸,眼睫顫抖了幾下,別過了頭。
她正要說什麼,善棋從房外敲了門,「娘娘,莫言和莫問要回來了。」
唐秀應了聲,將壓在她椅子扶手上的沈蓉推開,鄙夷的睨著她:「本妃不需要你來教,本妃知道該做什麼。你自從來王府就沒邁出過你那一方天地吧,你憑什麼來揣測王爺現在的心意。」
「唐秀!你這蠢貨,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沈蓉不否認想利用唐秀打擊沈若華的心思,可她也的確是剖開了深藏的秘密,把她所知道的事,都告訴了唐秀,沈蓉不敢相信,她都已經坦誠到這個地步,唐秀依舊不相信她的話。
唐秀抬了抬下巴,看著沈蓉這般受了打擊的模樣,心中覺得好笑,「你所敘述的故事漏洞百出,追根究底,不過還是希望我幫你除掉沈若華,可沈若華不是王爺心裡的那個人,我為何要做沒必要的事。」
「那是王爺親口和我說的!」沈蓉氣極反笑。
「側妃娘娘,屬下要帶良娣前往大理寺了,請娘娘帶著良娣出來。」
廂房外,傳來莫言的聲音。
唐秀:「本妃知道了。」
她走進沈蓉,壓低聲線對她說:「本妃好心告訴你一句,本妃早就查清楚了,王爺根本不喜歡沈若華,而有一個女人,一直和王爺有所往來。即便是本妃,都沒能查到她的身份,可是本妃若有朝一日知道此人是誰,必定不會放過她!」
沈蓉與唐秀四目相對,似是想要從她眼中看出說謊的跡象,卻一無所獲。
難不成……她說的都是真的!
「怎麼可能!」
沈蓉被莫言莫問帶走時,仍神情恍惚,回不過神來。
待她離開后,善棋和唐秀回房,合上門后問道:「娘娘為何要把我們好不容易查出來的事,告訴沈蓉呢?恕奴婢直言,沈蓉根本不堪大任,而且對娘娘的計劃毫無益處,如若她又不小心把此事透露給了王爺,那我們……」
「兔子被逼急了,還會咬人呢,王爺對那個女人不一般,本妃即便是動手,也不能動的太過明顯。沈蓉,是本妃給自己披的一層偽裝,如若日後王爺覺察,她還能替本妃頂罪。」
善棋瞭然的點了點頭,嗯了聲說:「那娘娘覺得,沈蓉說的話,可有需要咱們注意的?」
唐秀坐在鏡台前,雙手交疊上膝上,若有所思的打著轉,「沈若華,比本妃想的要難對付的多,和她對上,本妃沒有什麼優勢。而且她定親后,本妃不覺得,王爺會為了她做什麼傻事。」
「那,咱們還是專心追查,那個一直和王爺往來的神秘女子。」
唐秀倏地攥緊掌心,銅鏡中映著她深幽的神情,「本妃會找到她,讓她無聲無息的,從王爺身邊消失!」
…
…
驛館
鎖心蹙著眉站在庭下,看著不遠處緊閉的廂房大門,側過頭詢問身邊的侍女:「公主幾日沒出來過了?」
「自從使臣大人們離開至今,已經足有五日之久了。」侍女擔憂的回答。
「吃食什麼的,可有每日都送?」
「送是每日都送,可是……公主有時候是全部推回來,有時候只吃一點,還有時、就直接砸了。」
鎖心無奈的嘆息了聲,「公主實在是太任性了,王上在燕赤寵愛公主最多,公主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你們也多擔待些,等皇上的聖旨頒下來,公主也會離開此處。」
侍女惶恐的沖她行了個禮,「鎖心姐姐不必如此,侍奉主子是奴婢們的職責所在。」
「那……奴婢就先去給公主準備午膳了,先告辭。」
「你去吧。」
鎖心目送著侍女離開,轉身穿過庭院,來到門廊下。
叩門。
「公主,公主?是奴婢,奴婢是鎖心。」
嘭——
不知是什麼砸中了門扉,發出一聲悶響。
鎖心叩門的指尖蜷縮了一瞬,目色不悅。
「都給我滾!滾!本公主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滾吶——」
鎖心面無表情,聲調卻十分悲戚,懇求的語氣道:「公主就別堅持了,二皇子的車馬已經離京五日了,公主若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引起東嶽皇帝的不悅,屆時,可是兩國的事啊!」
鎖心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房內的動靜。
聽聞腳步聲,她立即撤去了臉上的冷漠,換上一副苦悶擔憂的嘴臉。
房門被嘭的拉開,露出呼延娜憤怒的一張臉,甩著袍子讓她滾進來。
鎖心邁進屋中,合上門后便跟著她去了內室。
呼延娜伏在桌案上,雙肩起伏,鎖心方才沒有看錯,她眼圈紅了,的確是因為哭。
鎖心抿了抿唇,「公主……」
「……皇兄、皇兄為何要這麼對我?難道,難道他嬌養我這麼大,就是、就是為了把我送給別人嗎?」呼延娜枕在自己臂上,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本公主、本公主不喜歡東嶽,本公主想回燕赤,這裡沒有草原,不能騎馬,沒有本公主喜歡的人,鎖心……我想回去,我、我想回家……」
鎖心垂著的眉眼中沒有任何感情,口中安撫她道:「公主,中原有一句話,叫既來之則安之。公主不妨想一想王上的宏圖大業?公主只要在東嶽留上幾個月,王上便能趁機攻打東嶽,沒多久,就能接公主回家了。」
「那到底要多久?」呼延娜紅著眼睛,轉過頭看向她。
鎖心笑了笑,「公主放心吧,用不了多久。」
「王上對公主好了這麼多年,只需要公主為燕赤做這麼一點兒的犧牲,難道公主還不願意嗎?」
呼延娜的哭聲停了下來,似乎是被鎖心問到了難回答的地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鎖心跪坐在圓桌旁,仰望著呼延娜,聲調帶著蠱惑:「王上只要公主留那麼幾個月,等東嶽對燕赤放鬆警惕,王上就能趁機發兵,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屆時公主不喜歡的那些人,就是公主的俘虜,隨公主處置了。」
「王上犧牲了多少,才換來現在的皇位,公主,若不及時拓展咱們燕赤的國土,再過幾年,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不好過,公主想想咱們燕赤的子民,想想日日為燕赤未來頭疼的王上!」
「公主這個時候的犧牲,真的算得了什麼嗎?」
許是鎖心一番出自肺腑的訓言,撬動了呼延娜的心,她漸漸的開始動搖了。
鎖心跟著呼延娜多年,知道她表面上看著囂張跋扈,實則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心裡軟的很,她三言兩語的便把呼延娜矇混了過去。
鎖心滿意的笑了,她替呼延娜更衣浣面后,笑著說:「後日公主就要搬出驛站了,屆時公主可不能再像這樣,惹惱了東嶽,對王上的計劃也會有所影響的。」
呼延娜沒精打採的點點頭:「我知道了鎖心。」
她看著銅鏡中替她梳妝的鎖心,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手將鎖心的手拉住,感慨道:「本公主現在只剩下鎖心你了。等我們回了燕赤,我一定讓皇兄開恩,把我們燕赤最勇敢的勇士許給你做夫君,本公主向你保證!」
鎖心心中波瀾不驚,面上感恩戴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