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郡主,這件事吧,有些為難。」展迎不防著沈若華,當著她的面便露出遲疑之色,嘆道:「此事畢竟牽扯甚廣,甚至牽扯到皇上,張家早已經被抄家流放,如若這個時候說出,張家是被冤枉的,那陛下……」
「大人無需考慮這麼多,大人現下正審沈正平的案子,只要有關他的方方面面自然都要調查到,大人只顧,把消息呈到皇上的龍案上便是,至於要不要宣告天下,那是皇上自己的事,大人想的太多了。」
展迎遲疑的點了點頭,「那,下官就先按著郡主所言辦了。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郡主……」
「重病的金氏,前陣子要求想見一見女兒,可是下官派人去了王府知會,沈蓉卻並不願意前來,昨個兒金氏得了消息在獄中吐血,大夫說她現在,恐怕是撐不到行刑的時候了。」
展迎長嘆了一聲,嫌惡的搖頭,「這沈蓉未免太過無情,即便金氏做了這些錯事,也是她的母親,更何況是在彌留之際提出想與她見面,不成想王府府門緊合,竟連進也不讓進。」
「金氏的風評已經差到這般地步,現在去看她無異於將她推向風口浪尖,倒不如現在裝作不知道躲在王府之中,有這層關係護著,你們到底不能拿她如何,等金氏死了,這事也就算不了了之了。」
沈若華沒有意外沈蓉的選擇,淡定的和展迎解釋,說罷,她捏了捏指尖,揚起一抹淺笑:「不過大人如果心中不爽,倒也有逼她出面的機會。金氏幼年和我母親好歹有一段姐妹情,她快要死了,我替我母親還了這人情也好。」
「金氏雖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對沈蓉卻是真的關懷備至的,她快要死了,沈蓉怎麼說也要來看看。」展迎對金氏自然沒什麼好感,但是他這個歲數,看不慣如此無情的子女,便順勢點了點頭。
沈若華和展迎聊了半晌,就告辭踏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大理寺,沈若華喚來蒹葭,伏在她肩頭耳語片刻,拍了拍她的肩。
蒹葭聽完後點了點頭,「是,屬下一定辦好此事。」
沈若華正想點頭,驀地聽見馬車外,傳來嘈雜聲,馬車的行駛速度慢了下來,停止不動。
車夫隔著帘子對車內道:「大小姐,前頭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兒,咱們的馬車過不去了。」
蒹葭皺了皺眉,提步走出車廂,站在前室往遠處看去,須臾折返回來。
「小姐,好像是那個燕赤公主,攔下了前面一輛馬車,堵了整條街。」
沈若華擰緊了眉心,「怎麼回事,她鬧事便罷了,怎麼鬧到市井上來。」
蒹葭:「屬下去看看情況。」
前頭不遠,百姓退居兩邊看熱鬧,只見路中央一個蒙面女子,手持長鞭氣勢洶洶的指著眼前的侍衛。
「杜梅!你這個無恥小人,你給本公主下來!下來!」
兩個侍衛不動如山的擋著她的去路,卻不敢對她動手,只能無奈的勸說:「公主,有什麼事等回了太子府再議,現下是在街市上,良娣不便下來與公主交談……」
「什麼不便!我看她是不敢吧!杜梅,你這無恥小人,你明著不來和本公主來陰的是不是!你把本公主的臉搞成這個樣子,本公主要划花你的臉報仇!你給本公主下來——」
周圍鬧哄哄的,從馬車內傳來的聲音柔弱膽怯:「公主,婢妾不知公主在說什麼,可是這兒是在街上,公主若不先讓婢妾的馬車過去,否則此番若連累了旁人,公主也不願的吧……」
「回去?你們蛇鼠一窩,焉知回去以後能不能給本公主一個說法,你以為本公主為何要在這裡攔你,你給我滾下來,今日你若解釋不清楚本宮臉上這些東西,本公主就要你好看!」
呼延娜對自己的容貌也是愛惜不已,她近日本就為要留下來和親煩躁,那一日被太子受邀去王府散步,撞上了良娣杜梅,她一眼便看出這女人對自己的惡意,便出手教訓了她一番。
沒想到她陰的很,面上一副被自己欺負的模樣,結果背地裡不知弄了什麼邪術,她的臉現在長滿了紅痘,甚至看不清原本的面孔,尋了太醫來看,才知道自己居然中了毒。
要解這毒需得不少時間,可是她和太子和親在即,這段日子臉上的紅痘一定是消不下去了,即便是為了顏面也要拖延和親的時間,如此一來,給她下毒的人便逃不出那麼幾個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這個女人!
呼延娜不怕和她光明正大作對的,最恨背後耍陰招的女人,她想著自己白日在鏡中看見的慘狀,再回想自己塗抹解藥時臉上刺骨的疼痛,她捏緊了手中的長鞭,奮力朝馬車揮去。
「啊!殺人了!」
百姓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即便鞭子抽向的不是她們,一個個的也抱頭鼠竄,尖叫著往商鋪中衝去。
那鞭子來勢洶洶,如若打到馬的身上,必定招來暴動,若是抽到馬車,更是無法收場。
兩個侍衛無法再忍,一個一躍上前截下了呼延娜的鞭子,一個則箭步上前,將呼延娜雙手摺到了身後。
一直在邊上看戲的鎖心立即和那侍衛糾纏在了一起。
呼延娜趁勢丟開鞭子,引走了另一個侍衛,身形一動直衝馬車過去。
杜梅聽馬車外沒了聲音,心中沒底,忍不住撩開車簾,卻正對上了呼延娜怒意滿滿的紅眸。
杜梅見四下沒有阻攔,嚇得尖叫出聲,一把把坐在前室的車夫推了出去,自己狼狽的跳下馬車,往後頭跑去。
呼延娜被車夫攔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丟開。
可是等她追到馬車后時,見杜梅已經躲在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街市上的另一輛馬車前。
她瞥見呼延娜,立即扭頭沖著馬車內喊道:「郡主救婢妾啊!公主她一定是瘋了!郡主救救婢妾吧!」
呼延娜冷哼了聲,揚聲沖馬車內喊:「馬車裡的!你可不要多管閑事,否則本公主連你一起教訓!」
「公主好大的口氣。」
隔著一層車簾,沈若華清冷的嗓音遙遙傳入呼延娜的耳中。
呼延娜臉上的神情一頓,浮現一絲欣喜,正想攀說,便聽她無情道:「蒹葭,擒下她。」
呼延娜一個愣神,便被站在馬車前,做丫鬟打扮的女子死死壓制在了原地。
呼延娜並非只會蠻力,她會些武功,奮力掙扎后卻發現,自己依舊絲毫掙脫不得,臉上頓時更加難看。
四周的百姓見她被擒住,也紛紛從商鋪內走了出來。
不知是誰起頭的,頓時一片掌聲和叫好。
百姓七嘴八舌的感謝起出手制住呼延娜的人,同時輕聲的咒罵她。
即使是隱藏在感謝聲中,呼延娜仍捕捉到了這些微詞。
分明這正合她意,呼延娜卻覺得十分難受,委屈的濕了眼眶。
沈若華撩開車簾,車夫已經擺好了腳踏,她緩緩步下,神情冷漠的看著呼延娜。
薄唇輕啟:「公主在圍場鬧就算了,現下在京城,東嶽天下腳下,公主也敢攔馬揮鞭,事當我東嶽律法是擺設,還是公主以為自己身為他國公主,東嶽便拿公主無法?」